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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死丫头!
也不知道是咋了?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从上次饭桌上就怼着邬红梅不放,现在又来呛她?
还有这个姓陈的!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陈爱华明面上这样对邬乔训话,可那语气分明就护着她女儿。
一个小辈居然敢这样跟长辈说话,难怪穷了这么久,现在不知道碰了什么好运,就给发家了!
有什么可得意的!
马淑华强压着体内的怒火转身回到位置,旁边的邬红梅见状,嫌弃地瞥了对方一眼。
活该!
坐下后,邬乔拍拍陈爱华的胳膊,凑近附耳说道:“妈,你坐在这别说话,一切有我。”
陈爱华语气温和道:“好。”
望着女儿的那双眼眸,她忽然想起来时发生的事。
来参加宴席之前,邬乔就对着他们再三叮嘱,让他们在宴席上不用多说话,只需要静静看着。
至于为什么要一家人全部出动,主要还是邬建军和陈爱华不放心邬乔一个人。
邬林和邬兰自然是来蹭吃的,都给送了两瓶酒,不吃回本怎么成?
因为男同志要喝酒的缘故,主桌上除了邬维岳和他的几个兄弟姐妹之外,就是邬建国和邬建军还有周学农这个女婿。
其他两桌就是小辈们坐着。
邬乔刚带着家人坐下,就瞧见了坐在她面前的邬小春,对方的视线紧紧凝在她身上,像是在探询结果。
邬乔冲着邬小春不动神色地微微点头,后者立刻意会了意思。
人齐了接下来就是开席。
趁着大家都在,邬乔拿出提前买的白酒送到主桌邬维岳的身边。
“爷爷,知道您喜欢喝酒,这是我爸给您买的礼物。”
随着邬乔将东西拿出来,主桌的人个个探头去看:“乔乔,你爸买的啥东西?”
“居然是宋河粮液!这酒可不便宜呢!”
“就是!这酒少说也得十多块,我平时都不舍得买这么好的酒喝!没想到今儿能沾老四的光喝上几口!”
原本还不悦的邬维岳此时一个劲盯着那两瓶酒,眼珠子都不带移一下:“建军啊,你有心了。”
看来老二是知道自己错了,还特意送了这酒。
也罢,孩子嘛...
哪能真的生父母的气?
邬建军脸色淡淡,浅浅应了一声:“应该的。”
除此之外,坐在边上的邬建国也是如此。
邬家除了邬维岳,邬建国也很是好酒,看到邬乔拿出的宋河粮液眼睛都直了。
他急忙接过两瓶酒,笑呵呵说道:“乔乔,来,这酒给我,我给大家倒酒!”
邬乔也没拒绝,邬建国要拿,就给对方。
送完酒之后,她直接转头坐了回去。
邬建国拿到酒以后,兴致勃勃拧开了酒瓶,挨个给主桌上的男同志添上了酒。
“来!今天趁着爸大寿,也感谢各位来参加寿宴,敬大家一杯!”
邬建国向来擅长交谈,亲戚们很快和他聊了起来,一口菜一口酒,包厢里的气氛再次热闹了起来。
尤其喝了半瓶酒之后,当得知邬建国马上要升主任后,众人的目光更是一亮。
好几个同辈的亲戚凑到了邬建国跟前,逐次敬酒。
邬建军送的酒再加上邬建国在酒店里点的三瓶,不到一个小时几乎一半都喝没了。
这时候,邬乔望向主桌,见到邬建国那泛着红晕的面颊,高声问了句:“大伯,都忘了恭喜您要升主任了。”
“对了你们升职考核麻烦么?之前听小春说她们厂子考核都得好几个月,大伯你们厂子这么快就考核结束了?”
醉酒脑袋发晕的邬建国顺着问题脱口而出:“麻烦啥?一点都不麻烦?小春和那供销社李社长儿子看对眼了,主任算啥?以后副厂长位置都是有可能的!”
机械厂的王厂长任期还剩下三年就要调职到其他地方去,到时候张副厂长升职,他自己不也就妥妥能升上去了么?
不然,这么多年来,他为什么要巴结人家?
就是为了将来的这么一刻!
这话一出,周围亲戚们的神色顿时一变,大家互相看了看身边的人。
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邬乔右手抵在鼻尖下方,压下嘴角的笑意。
这酒...有时候还真是个好东西。
邬乔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瞳仁瞪得圆溜,吃惊的目光望向邬建国。
“大伯您...您咋能这样呢?”
邬建国通红着整张脸望向隔壁桌,此时的他看向邬乔那边时都觉得有些迷迷糊糊。
“我咋了?”
邬乔撇撇嘴,面露为难。
“小春才十九岁,哪有这么着急结婚的。”
“何况那个李社长的儿子,他现在的名声在咱们城里可是如雷贯耳!大伯你居然放心把自己女儿交给这样的人?!”
说完,邬乔的表情变得更加嫌弃。
喝得半醉的邬建国没来得及注意到身边亲戚们的目光,他直径对着邬乔的方向转去。
“你这话说的!人家咋了?人家可是供销社的社长!再说人家能看得上小春,是她的福气!有啥不乐意的!”
边上马淑华见势不好,急忙上前拉住满身酒气的邬建国:“行了建国,你别说了。”
邬建国一把推开马淑华:“你给我走开!”
接着,他像是不满意邬乔的话一般,直言凶道:“我哪句话说错了?!小春一个姑娘家留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她嫁给人家李社长儿子,我还能升个一官半职的。”
“要不,老子生她干嘛?!”
邬乔的余光瞥了邬小春一眼,见对方一直垂着头,她叹了声气,继续着自己的任务。
“大伯,小春可是你的亲女儿,你...”邬乔张张嘴,极不情愿说出那个四个字。
“你咋能做出以婚换官这种事来?”
以婚换官这个四个字一出,包厢里一阵哗然。
邬维岳的几个兄弟姐妹年纪大,经历的风浪多,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小辈们一个比一个震惊。
“建国哥,你咋能这样做?!”
“就是啊!这小春才多大,你居然拿孩子去换你的官职?!这万一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
“现在都啥年代了,又不是吃不起饭,建国你这做得确实有些过了吧?!”
随着众人一句接一句的指责很快进了邬维岳的耳朵,他面色发黑,怒不可竭地紧盯着自己的大儿子,冲着桌面重重一拍。
“邬建国!邬乔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真得要把小春拿去换你那主任位置么?”
猛烈的一声骤然让半醉的邬建国清醒了几分,脑袋嗡嗡直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和做的事。
他大张着嘴,解释道:“爸,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小春她...”
还没等邬建国说完,邬乔直接抬声打断了他的话,指尖往桌面轻轻一叩,语气亮得包厢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伯,拿自家姑娘以婚换官这种事要是传出去,那可不止影响的是你们一家的名声啊...”
下一秒,邬乔的目光稳稳扫过在座各位亲戚,还特意在几个还在待嫁娶妻的年轻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三奶奶,五爷爷,六奶奶,你们大伙想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外头那些人会怎么看待咱们整个邬家?”
“别觉得这事和自己没关系,街上的人哪会分得清是哪一房的人做的?到时候只怕全县城都得传:‘说咱们邬家人为了利益为了好处,连自家晚辈的终身大事都能随便拿去换’。”
“真闹开了,谁还愿意上门娶咱们邬家的姑娘,谁家好姑娘又愿意嫁到咱们邬家来?”
“康盛堂哥、秋灵堂姐,底下可还有好多个弟弟妹妹都还没说亲呢!”
“大伯现在的做法,不就是把孩子们的路都给堵死了么?!”
这一番话,让在座的原本想要壁上观的各位瞬间变了脸色。
尤其是邬维岳的弟弟妹妹两位老人,他们家的孙子孙女年纪小,现在可都还没结婚,要是真像邬乔说的那样,那以后岂不是...
邬青文黑着脸,不满道:“四哥,这建国咋能做的出来这种事儿?我们家秋灵还有小琴她们都还没嫁人呢!”
面对亲戚们的注目,邬维岳羞愧的脸都不想抬起来,可今天是他的寿宴,无奈下只能羞愧道:“六妹,是我的错!我没教好孩子!”
这时候,邬家三姐邬沛萍也出了声。
“四弟,建国这事做的可要不得,咱们邬家在城里还是要点名声的,这种事传出去,让我们以后还怎么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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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一家都定居在江北市,几年都不回一次松阳县,可这事一旦宣扬出去,远在外地的他们也难免名声受到牵连。
这次邬维岳的大哥和大嫂没来,全是小辈们代他们到场。
虽然心里再不悦,碍于辈分没法直接指责长辈,只能把满肚子的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因为以婚换官的丑事被揭穿,一向最疼爱大儿子的邬维岳,这次当着众位亲戚的面,结结实实地冲着对方发了一通大火。
甚至还站起身,给了对方一个巴掌。
“混账!”
“工作上不好好走正道,净想着搞歪门邪道,现在居然还想用小春去换你主任的位置?!”
“你明天立刻去给人家退信!不准和那家人定亲!不然你就给我滚出邬家!”
后来。
邬维岳六十岁的寿宴终以这场闹剧而结束。
酒店离邬建军一家不远,直走穿过两个十字路口再走上几百米就到了。
寿宴是在中午,一家人在路上慢慢悠悠走着。
邬林凑到邬乔跟前,两眼放光盯着邬乔。
“姐,刚才在寿宴上你也太厉害了吧?大伯都被你给怼的没话说了!爷爷还打了他!该!谁让他做这种事!就该打!”
一向不允许孩子没礼貌的邬建军和陈爱华,这次意外没吭声。
在他们看来,邬建国做的确实不对。
邬兰拽着邬乔的手,姐妹俩拉着手在人行道上走着。
“姐,你今天真厉害!”
邬建军出声问:“乔乔,今天这样算是解决了么?”
邬乔轻轻摇头,乌黑清亮的眼眸在冬日的阳光下变得深沉,原本眼尾的笑意淡得没了踪影。
“爸,大伯他肯定不会放弃的,接下来咱们还需要再添一把火才行!”
四人不解:“什么火?”
寿宴后的第三天。
机械厂的某个铸造车间里渐渐传开了一件事。
大家都得知了那技术组的邬组长要靠女儿来升主任的消息。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没出半天,这个消息在机械厂传的满天飞,不管是生产部门还是技术部门等,甚至最后这件事传到了王厂长的耳朵里。
王厂长把负责技术部门的张副厂长叫到了办公室,劈头盖脸狠狠训斥了对方一番。
“张永丰!你瞧瞧你们做的好事!”
“以婚换官这种事都能做的出来!拿这种事来当人情让员工升职?!”
“徇私舞弊!利用职权!你是觉得自己这个副厂长的位置坐的不够舒服么?”
张副厂长黑着脸从办公室出来,找到邬建国发了一顿怒火。
“邬建国!你一天天都在做什么?!”
“行了,你赶紧去找厂长,主动道歉!另外我会跟李哥说一声,你女儿和他们家的婚事就此打住!”
邬建国百口莫辩:“张厂长,我不是有意的...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么?我一定好好解决!”
懒得再听废话的张副厂长直接把人推出门外。
彼时,邬建国早就失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失魂落魄朝楼下走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别说主任位置,恐怕他现在组长这个职位都很难保住。
翌日。
机械厂的院子和大门口还有其他地方,都张贴出了一则处罚通告。
根据通告上的内容,机械厂的员工们都得知张永丰副厂长被通报批评,扣除了本年度全部奖金,还需要在大会做出书面检讨。
至于当事人邬建国,不仅取消了主任选拔资格,更是给予了大过处分,同时还被降级为副组长,并且得尽兴为期六个月的考察。
考察期间,不得参与任何管理岗位的选拔。
邬乔得知此事时,还是快餐店的食客告诉她的。
当时,参加完寿宴的次日,邬乔借着在店里忙碌炒菜的时间,和食客们聊着天。
尤其得知其中两位食客是机械厂的员工,更是来了兴致,进而不小心透露了邬建国做的事。
是以,这件事逐渐传到了机械厂内部。
1991年,一月一号。
邬记快餐。
此时九点,刚结束早餐时段。
邬乔正在检查戚元明自己研究出来的创意菜,就见邬小春出现在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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