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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爸爸走后，妹妹也被人贩子拐走，弟弟因为这些事跟着朋友学坏进了监狱，后来妈妈你也生病离开了。”
“那时候...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离开了松阳县，去了外地打工，再后来我遇到我的师父，我拜师学厨，四十六岁那年我拿到了厨王冠军。”
“也是在那天，我因为救一只猫出了车祸死了。”
说到最后，邬乔的表情反倒慢慢平复下来，语气淡得像是在诉说别人家的旧事。
这些话落在陈爱华耳朵里，像是烧红的烙铁重重烫在她心头。
看向女儿的眼神更是无比心疼。
喃喃着：“乔乔——”
把压了两辈子的秘密全说出口，就像把压在心底的那颗大石头挪开，让邬乔彻底松了口气。
她抬起眼看向一脸心疼自己的陈爱华，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个灿烂的笑意。
见到对方湿红的眼，她抽出自己的手盖在对方粗糙的手背上。
“妈，那些只是梦。”
陈爱华紧紧凝视着邬乔，终是忍不住将女儿拥入怀中，她的手心轻轻拍打着背部。
“乔乔，这一路上你辛苦了。”
被抱在怀里的邬乔闻言，心底以来的委屈终究是化作泪水落了下来，她反手抱住陈爱华的腰，埋在对方的肩头，身躯控制不住地久久颤动着。
此刻。
院角里那棵长了快五年的木槿树，繁密的枝丫举着满枝粉花，夜风吹过时，几朵花瓣顺着风势晃晃悠悠朝石板落下。
清浅的花香的味随着这股风在空气里散开。
如薄纱般的皎洁月色在巷口投下光斑，将阳台上挨着坐的母女俩人的身影交叠在一处。
今夜。
似乎连月色都更加温柔。
*
出院第二天，邬建军就回到店里开始帮忙，连续一周邬记的生意都蒸蒸日上。
不少邻居自从邬记开业后，也常常来店里买快餐。
但除了那姚家麻将铺。
姚桂梅从始至终都没看上邬家看的快餐店。
她觉得那些去吃饭的食客大多都是工地码头的人，再不济好点的也是厂里或是一些教师护士之类的。
环境虽然看着干净，但总归只是个小饭馆，连一点档次都没有，怎么能和隆福或者金悦轩那种大酒店相提并论？
以至于在她看来，邬记快餐虽然生意好，但一定是因为胜在便宜，故此常常警告儿子女儿不准去邬记买饭。
临近十一月，最近早早就天黑了，温度也随之下降了许多。
这一天乌云密布，直到晚上八九点才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邬乔因为有事找余浩，回来时已经九点半了。
原本余浩是想送她回来，但她知道对方最近在工作上的事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拒绝了对方的建议。
此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路边的街灯最近坏了两三个，街道办还没派人来检修，邬乔只能小心翼翼走着。
直到距离家还剩下百米时，意外瞥见路边台阶上蹲着的身影。
邬乔顺着昏暗的街灯望去，发现对方竟然是姚娟。
姚桂梅的大女儿。
她怎么会在这？
下一秒，蹲着身子的姚娟像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撇过头看到背后的人影时，顿时吓得往后趔趄一步。
邬乔见状，赶紧两步上前弯下腰将人给扶住。
随着姚娟身子倾斜，邬乔一眼就看到了她怀里抱着的东西。
是一团黑乎乎的动物，还会动？
邬乔愣了一下，边将人给扶起，边不解问道：“姚娟，你不回家吗？怎么在这？”
姚娟见到邬乔后，她急忙想要站起身，却因为蹲久而脚麻，幸好没摔个狗啃泥。
可就这样的情况下，姚娟都是先紧紧护着怀里的东西。
邬乔帮着她站稳后，才发现对方抱着的是一只黑色小狗。
姚娟小心抱着小狗，却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淋湿的全身。
秋季的雨带着有些刺骨的凉意，这样淋下去，只怕第二天就得发烧感冒了。
见状，邬乔眉间不由得轻蹙。
“你妈和你弟弟呢？”
姚娟那低垂的脑袋几乎要缩到脖颈里去：“邬乔姐，我妈妈带弟弟去市区玩了，明天才回来，我忘记拿家里的钥匙了。”
邬乔：“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黑伞下。
姚娟抬起头，露出被雨水淋湿的面颊。
十六岁的女孩原本该是青春洋溢的，可在她的脸上却写满了疲惫感。
就连声音也显得沉哑干涩，没有半分少女的亮堂气。
女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问道：“邬乔姐，你能帮我救救它呢？”
邬乔凝着姚娟的双眼，分明瞧见了眼里的希冀。
最终，她轻叹道：“跟我走吧。”
朝姚娟那边撑去一部分伞，邬乔带着人走进邬家院子。
住在建设路的这几年里，姚桂梅从来不允许姚娟姚磊和邻居们有过多往来。
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洗衣做饭。
这还是姚娟第一次来邬家，上二楼一进客厅就能感受一阵暖意袭来，人气味儿十足，和她家一点儿也不一样。
邬乔边将雨伞撑开来放在阳台，边招呼着姚娟进屋。
“直接进来就行。”
在客厅休息的邬家人见邬乔领着一个人回来，纷纷探头好奇。
陈爱华看了一眼：“诶，小娟来啦！哎呀这咋给淋湿了呀！”
又对着身边的儿子说道：“林子赶紧的，去拿个干净毛巾来！”
邬林立刻起身朝卫生间飞奔而去。
邬乔见状，立刻补了一句：“邬林，多拿一个毛巾。”又叮嘱着邬兰。
“小兰，去给姚娟倒一杯热水。”
邬林：“晓得嘞！”
邬兰：“好！”
起身的陈爱华眼尖，瞧见了姚娟怀里的东西，她哎呀了一声。
“小娟，这小狗是你的？咋给淋湿了啊？！”
又急忙扭头对着去拿毛巾的邬林喊道：“林子快点，毛巾拿来了没？”
“来啦！”
被催促着的邬林大步流星往客厅跑回来，拿了一个粉色和一个白色。
邬乔将白色毛巾铺在地上，又让姚娟把小奶狗放在上面，而后让邬林把粉色毛巾给了姚娟。
“你把头发擦擦吧，这小狗我们来照顾，你不用担心。”
过了两三秒，姚娟迟钝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邬乔的话，她慢吞吞地接过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好，谢谢邬乔姐。”
她没想到邬乔这么好说话，原本以为对方会直接拒绝她的请求。
毕竟从前她们相交甚少，在路上遇见也只如同陌生人。
倒好水的邬兰听到有小狗，顿时加快速度，把装着热水的搪瓷缸送到姚娟面前。
递给了对方后，跟着一起蹲下身帮忙照顾小奶狗。
紧接着。
邬乔又让邬建军从厨房将装着蜂窝煤的炉子，给提到客厅来。
这时，见到陈爱华已经蹲下身擦拭着小奶狗身上的雨水时，她不禁出声说：“妈，重点擦擦小狗的肚皮、爪缝和而后，一定要擦干。”
陈爱华：“好，妈记住了。”
邬建军也没闲着，提完火炉后又去卧室，翻出了一件没怎么穿过的带毛毛的旧衣裳。
铺在了地上。
陈爱华擦干小狗的身子后，小心地抱起小狗放在了软乎乎的带毛毛的衣服里。
原本还不停发着抖的小狗感受到这股温暖后，渐渐放松了全身。
再加上有火炉子在一边烧着，小狗的毛发很快变得半干。
随着火炉燃烧，屋子里的气温慢慢升高。
站在边上的姚娟跟着一起烤火，身上的那股寒气逐渐被暖意取代。
望着这一家围着小狗转的邬家人，姚娟内心五味杂陈。
照顾完小狗后，陈爱华再度看向姚娟：“小娟你妈妈和你弟弟呢？他们不在家么？”
姚娟将之前回答邬乔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陈爱华叹气：“那你下午吃饭了没？”
虽然她看见姚娟的次数不多，但平日里听着翠花和秀兰聊天也晓得姚桂梅对待女儿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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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态度差别极大。
摊上这样的妈，也是苦了这个孩子。
姚娟半垂着脑袋，声音极低：“我...我不饿。”
闻言。
邬建军和陈爱华两人顿时一惊，夫妻俩互看了一眼对方，就明白了姚娟这话的意思。
不饿...那就是还没吃。
邬乔直径对着邬兰说：“小兰，去把昨天买的那些零食拿出，先让她垫垫肚子。”
邬兰忙不迭点头：“好。”
说完，又冲到墙边的柜子打开来，拿出之前邬乔给她买的零食来翻找着。
找到一盒小饼干后，拿给了姚娟。
“这个给你。”
望着那盒饼干，姚娟忍不住咽咽口水，却连连摆手拒绝：“我我真的不饿...”
邬兰和姚娟同龄，但更要活泼一些。
她直接将饼干塞进姚娟的手里。
“行啦，给你你吃！我们都在长身体阶段，可不能饿肚子呀！”
姚娟紧张着看着一旁的陈爱华和邬建军，怕他们不允许她吃，可亲眼看去才发现他们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
邬乔沉声道：“姚娟，面条能吃吗？”
姚娟后知后觉顺着声望去：“啊...吃的。”
邬乔脱掉外套，露出内里的浅色长袖和高腰黑色牛仔裤，修长的身姿朝厨房走去。
随即，她的声音传至身后的客厅。
“小兰，先让姚娟吃点饼干垫垫肚子，我去给她下面条。”
邬兰循着声应下：“好勒姐。”
姚娟就在这样暖烘烘的客厅坐着，她的目光时不时瞥向前方厨房的身影。
厨房里。
邬乔先拿出一个小锅来，盛入少半锅水后放在大火上煮着，接着再翻出装有细挂面的袋子和生鸡蛋，又找到两根小葱。
水烧开后，她将一把面条放进锅里，大火转为中火，煮到水开后，又点了一道凉水。
接着。
又将各种调料提前放入面碗里，除了基础调料外，邬乔还加了一勺猪油。
这是做阳春面最重要的一步。
等到锅里的水再次煮开后，她用勺子舀了两勺滚烫的面汤冲入碗里，再用筷子搅拌搅拌，碗底的调料随之化开。
煮好的面条被邬乔盛进碗里后，又拿出平底锅很快煎了个荷包蛋。
客厅。
坐在小板凳上的姚娟望着放在她面前的这碗面条，盯了好半天。
直到邬兰催促着，她才捡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姚娟垂着头，谁也没发现她此时的眼眶红红的。
细细的面条哧溜一下就被嗦进嘴里。
奶白的面汤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融化开的猪油漾着细碎的金黄，还有点缀的绿色葱花。
随着面汤减少，也同时露出了那几滴老抽调出来的浅浅的琥珀色汤底，衬得根根细挂面莹白透亮。
热汤滑过姚娟的喉间，不止胃里的凉意，仿佛全身的寒气都一下子散去。
面条煮得软而不烂，咬开还带着点筋道的弹性。
吃了一半的面条后，姚娟夹住荷包蛋。
油煎的荷包蛋边缘一圈翘着焦脆的金黄花边，姚娟轻咬下一口，瞬间半流心的蛋黄从里面溢出来，顺着面条慢慢淌进面汤里。
清透的汤底顿时晕出几丝暖融融的蛋液。
一小碗阳春面很快被姚娟解决完。
吃过后，邬林主动帮忙收了碗筷。
此时，客厅里除了拘谨坐在原位的姚娟外，就剩下邬乔和邬兰。
邬建军因为身份不便的缘故，在姚娟吃饭时，就早早回了主卧。
陈爱华看向邬乔：“乔乔，不然就让小娟今晚先跟小兰睡？你看咋样？”
邬乔瞥见了邬兰那副期盼模样，点点头。
“也可以，不过姚娟明天应该是要上班吧？”
姚娟点点头：“嗯，纺织厂八点上班，我们一般得提前去。”
明天是周六。
学生不用上课，但打工人还得继续赚钱。
邬乔：“那就让她睡小兰那屋，她们两人年岁相当，应该能处的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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