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起时夏苒还在睡，这一觉她睡得很轻，夜里总是梦到乔赐发疯的片段，虽然没有中途醒来，却也着实令她难受一宿。
一会儿到了公司大概率会碰到乔赐，公司人很多，乔赐应该不会发疯，可她还是有些害怕。
她想，不然还是和人事说一声不等月底了，尽快离职吧。
她掀开被子，忽然感受到手腕上的温度，一条白色毛茸茸的尾巴在她的手腕上缠绕两圈，拉扯间，尾巴的主人醒了。
应述打了个哈欠，犹豫着将尾巴收回，末了用尾巴尖蹭了一下夏苒的腕骨。
其实他也没睡好，昨晚陪着夏苒一起睡觉，夏苒应该是被发癫疯子吓坏了，时不时颤抖一下，眉头皱在一起表情很不好，他刚开始用爪子轻轻拍着夏苒的身体安抚，可惜爪子太小没什么作用，最后用尾巴缠住她的手腕才好一些。
肢体接触一整晚，今天变换人形时间又要超时了，好在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哒”门锁落下，十分钟后白猫变成了人形。
应述将玄关监控暂停，快步下楼，定位到夏苒公司所在的商务园区，开上车子出发。
车子停到地下，应述到夏苒公司所在的B栋一层咖啡厅里点了一杯咖啡，找到一个可以看到前台的位置坐下。
乔赐和夏苒同一个公司，他怕发癫疯子再次犯病，一层有物业安排的保安和前台工作人员，但凡出现问题他们会及时收到消息，这样他也能及时赶到。
现在最庆幸的莫过于夏苒已经提出离职，再过一阵子就不需要和乔赐在同一家公司了。他不清楚夏苒具体哪天离职，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最多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学校那边不能经常请假，他只能尽量在有空就来这边候着。
表针一直在转，十点半的时候咖啡店内走进两个挂着工牌的员工，嘴里聊着公司发生的事情。应述无意偷听别人谈话，但那个姓氏出现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真是怪了，咱们热爱烘焙的乔师傅竟然申请了年假，往年都是坚守岗位把年假换成奖金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他还把之前加班的时长换成休息了，从明天一直歇到月底。唉，当初听说他为了奖金放弃年假的时候觉得他怪，现在听说他歇年假了觉得怪。”
“可能是累太久了想休息了吧。”
姓乔的人有很多，但应述总觉得她们说的就是乔赐。
.
早晨到公司的时候没有碰到乔赐，夏苒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坐在工位上如坐针毡，总是害怕部门门口突然出现乔赐的身影。
等到十点，夏苒起身去人事部，要和人事重新商量一下离职时间。
走到人事部门前，夏苒刚要敲门进入，玻璃门突然反射出一个人影，接着她看到了乔赐。
她下意识下后退了半步，乔赐苦笑道：“抱歉，昨晚吓到你了，我不会再那样了。”
夏苒低着头没有回答，乔赐又说道：“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不方便。”夏苒语气冷硬，昨天晚上就是这样被骗上车的，她还没蠢到在一个坑里栽倒两次。
“好吧。”乔赐说，“我从明天开始休假到三十号，如果你是来和人事重新协商离职时间的话，我想你可以回去了。”
夏苒一声不吭，但真的像乔赐说的那样回去了。
恐惧消除，没必要和全勤奖过意不去。
夏苒坐回工位上，手肘搭在桌面，捂着脸叹息。乔赐真的好......好让人无语。
说实话，在听到他休假的时间时她真的有一瞬间心软了，昨日的情景在脑海里重现，她忽然开始觉得昨天的事情并没有严重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她茫然地回到工位，直到看见手腕上那条还没完全愈合的划痕才清醒过来。
昨天的事情很严重，乔赐一直扮演着温柔学长形象接近她，昨天却突然变成了一个阴暗疯狂的人，长达七年的伪装和欺骗没有区别。
如果心软，那她对不起昨天反抗的自己，对不起勇敢寻求路人帮忙的夏铁柱。
白猫站在挡风玻璃前的样子她实在忘不掉，那么小的身影却会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冲上前，她不该辜负夏铁柱的勇敢，绝对不能对乔赐心软。
平复好心情，夏苒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即将离职，她的手里没有太多工作，都是一些零碎的小事，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完成，剩下的时间可以随便摸鱼。
好多年没有点开的高中校友群突然弹出消息，夏苒点进群聊几分钟前有人艾特全体成员，现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王华：@全体成员同学们，好久不见，大家都还好吗？咱们的年级主任张芳老师要退休了，我想借此机会举行个聚会，给老师庆祝退休的同时咱们也能聚一聚，有人感兴趣吗？]
[赵梦：可以啊，但是整个三百多人年级，全来会不会人太多了？]
[王华：现在同学们遍布天南海北肯定不会全部到场，而且人多热闹嘛，大家AA分摊下来没多少钱，场地我来解决。]
三百人的大群陆陆续续有二十几人回复，大多数都是男同学，组织者大概是觉得男女比例差太多，放出了一条有诱惑力消息。
[王华：应述可能会来哦，女生们不想看看咱们学校的大帅哥如今长什么样子吗。]
果然吸引到了一些同学，其中包含和夏苒同班的齐诗楠。
[齐诗楠：那加我一个。唉，其实毕业的时候我还和应哥表白来着，被拒绝之后我觉得可丢人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已经释怀了。]
[孙欣：+1]
[李倩：其实我也。]
群内话题从聚会转移到应述身上，夏苒屏幕后面跟着“+1”。
海城一中的毕业典礼连同高三年级的成人礼在高考结束后举行。
那天高三毕业生脱下嫌弃三年的校服，穿着精心挑选的衣服在操场经受太阳的暴晒，耳朵还要听着学校领导们煽情的发言。
夏苒穿着普通衣裤混在一众礼服之中，好在一部分同学和她一样着装从简，所以她的一身打扮并不突兀，正合她的心意。
队伍里的同学们早就听厌了领导们老套的演讲稿，凑在一起闲聊起来。
“还以为应述今天会穿西装呢，不过这样也好看，嘿嘿。一会儿我要去找应述拍照，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
“啊？为啥啊，你不是也喜欢应述吗？”
“我刚才向他表白被拒绝了，现在有点尴尬。”
“我去！你好勇敢。那......等会儿我也去，不给高中生涯留遗憾。”
毕业那天和喜欢的人表白就不会留下遗憾吗？
夏苒一边想这个问题，一边思考她对应述算不算喜欢。
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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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对方的长相，偶尔会趁机偷看几眼，却从来没想过靠近他，算喜欢吗？
应该也算吧。夏苒心想。
她要不要也表白一下？不然她怕未来的某天，自己会因为没有向那张心仪的脸的主人表白而倍感遗憾。而且应述肯定不会答应，毕竟从来没听说过谁会答应一个陌生同学的表白，今天过后大家各奔东西，也不会有表白失败再见面的尴尬。
夏苒把自己说服了，讲台上的领导也结束了表演，下面就是走成人门之类的自由活动。
夏苒跟着几个同班同学在成人门红毯上快速溜达一圈，然后马上寻找应述的身影。
她四处乱看，好在今天戴了眼镜，很快就找到了应述所在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显得整个人更白了，在阳光下一站都有点刺眼。
他并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站着几个拿着手机和相机的女生，不断有人上前和他说话，最后都是垂头丧气的离开。
夏苒打算等他周围没人了再过去，如果等不到那就算了，其实不表白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遗憾。
太阳烤得她浑身烫烫的，连同她表白的想法都被晒得蒸发掉了，她只想一个阴凉的角落，等待活动结束后马上回家。
主.席台后面的位置是避暑胜地，夏苒快步朝那边走去，没想到有人和她想法一致。
一个身量很高的男生站在主.席台后方的阴凉处，此时正低着头看手机，偏长的刘海垂落下来遮挡住小半张脸，在听到夏苒的脚步声后对方下意识抬头。
是应述。
夏苒停下脚步，不敢乱动。
应述大概也是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么热闹的时候躲清静，目光一直没有从她的脸上挪走，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几秒钟，夏苒被看得浑身发毛，果断偏头，不敢再看，表白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高中生涯最后一天，无人围观的角落，以及应述本人，天时地利人和，表白的好时机。
夏苒犹豫着向前移动，她低着头无法观察应述的表情，但没有听到脚步声，对方肯定没有离开。
直到可以看到应述的鞋子时，她抬起头，平视前方，刚好可以看到应述脖子，视线稍微一偏，目光就会落到他的胸上。
柔软的上衣落在他的身上，能够隐隐感受出他胸肌的形状。
奇怪，高中这么忙，他怎么有时间练的胸肌。
“有事？”
应述清澈的声音猝不及防传进夏苒的耳朵，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夏苒咽了口唾沫，试图缓解尴尬。
“嗯。”她不再犹豫，轻轻道，“我喜欢你。”
简单的几个字说出来，夏苒明显感觉到脸颊正在升温，她的大脑已经完全转不动了。
对方迟迟没有回答，夏苒想，应述的拒绝方法是保持沉默吗？好像也没有那么尴尬，哈哈。
她刚要道别离开，应述开了口，语气还有些急切：“然后呢？话怎么只说一半？后半句呢。”
夏苒茫然地抬头看向应述，问：“什么后半句？”
不知道啊，她第一次表白。
“果然是个糊涂蛋。”应述说，“你应该问‘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夏苒大脑再次宕机，她懵懵地重复了一遍应述的话：“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应述笑道：“好。”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