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吃过晚饭，看过晚霞后就要各自回家去了。
林以轩和何煦骑自行车走，陈嘉妮和江灵住得近，她俩一起打车走。该来的还是要来……石安和谢婷不止是住得近，她俩就是一个小区的。怎么能躲开她呢？
她们一起坐公交回家了。“今天玩的开心吗？”她问坐在身边的谢婷。
谢婷视线从窗外移到她脸上，“嗯。”她抿抿嘴。
“……其实我……我不太习惯。”
“什么？”石安讷讷地说。
“我不喜欢这样，跟太多不熟悉的人在一起玩。我有点怕自己说错话了，我以为只有你们一两个人的……”
“抱歉……”
“没关系。”她又把视线转回窗外，“没关系，我还是很开心。”
石安低下头。
“原来你也是住在锦华园。”她说。
石安点点头，不吭声了。
她们下了车后谢婷陪她走进小区，在里面绕了一圈确定石安上楼后她才出来，她得走回刘家面馆。
石安站在阳台窗口看着她瞎忙活。
她对于这个人的善意是否真的只是出于同情和理解且不求回报，还是希望她能接受和喜欢自己呢？
就比如石安答应给何煦补课，是为了让他可以在晚上送自己回家，包揽了她的晚饭钱。而她也成功满足了何煦想要的浮于表面的喜欢，所有人都围着他转。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互得利益的关系。
但她对谢婷的好心，却可能是越界了。谢婷笑着对自己说，我很害怕玩集体跳绳，我不希望大家都盯着我看。她说我不喜欢跟太多不熟悉的人在一起玩，她说我送你先上楼吧我家住的比较里面，走过去太绕了。
真的是她越界了，说到底她们只是说过几句话的同桌而已。石安一厢情愿只感动了自己，看穿了谢婷的自卑，却又希望她能对自己敞开心扉。这两者是不可以兼得的吧？谢婷被她推着去社交，去改变，可能无形中也被施加了压力，她说她不喜欢这样。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弯钩形的，清晰、尖锐。夜风也大，一阵风吹进窗来，吹得窗帘摇摇晃晃，遮去了楼下谢婷的一半身子。
石安关上窗户，回房间了。
*
一个国庆，石安和江灵又约着玩了一天，再去图书馆看看书消耗了两天。生日也就到了。
石嫣得提前坐车去厂里做事，没时间陪他们过生日了，中午买了两个蛋糕放在冰箱里，把礼物也放在房门口。她分别买了两双新鞋，又是一模一样的两双白鞋。
石墨临也把礼物给她，一条蓝白条纹的围巾和一条手链，手链上一尾小鱼，倒是很清新可爱。
就是这围巾？竟然和她送给石墨临的是同一家店的女款。一样的鞋一样的围巾……石安叹口气，他们俩又不是双胞胎。
结果到了晚上，石安和石墨临盯着两块一模一样的生日蛋糕发愣。六寸的栗子蛋糕，上面摆着个小松鼠和落叶形状的饼干，石墨临那里插着十八，石安这里插着十六。
石安小心翼翼地看石墨临，以往都是他俩分一个蛋糕吃的，这次大概是因为是他的成年生日吧。
“我们只吃一个吧？”石墨临笑着说，“另一个放冰箱。”
石安点点头，把插着十八的那块留了下来，她也是习惯分着吃。
这几天她和石墨临的交流更少了，两个人沉默地许了愿、吹了蜡烛、切了蛋糕。
她去年许的是，愿自己永远都是第一名。今年她想了想，无比虔诚地闭眼：我想去看雪、去听海、去生活、去感受。
对于一直生活在南方江边的孩子来说，这两样事情无疑是他们最大的心愿了。而第一名也早就不是愿望。
正准备吃蛋糕呢，石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响。
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她犹豫着接听了。
“喂——”一道散漫的声音。
哦，肯定是何煦。
石安：“你哪来的我号码？”
对面沉默了几秒，“我问林以轩要的。”
石安：“有什么事吗？”
“你下来，给你送礼物。”何煦抬头望着她家的窗户。
“你在我家楼下？”石安诧异。
“对，快点，我好冷啊。”
石安瞅了眼窗外，明明没起风呢，真矜贵。
“有同学找你？”石墨临问。
“嗯，我要下去一下，你先吃吧。”石安随便套了件薄外套出门了。
她走下最后一格台阶，头顶的感应灯也灭了。
“哇！”一道身影猝地闪到面前，张开双手乱叫一声。
石安定定地站在原地，翻了个白眼，“真幼稚。”
何煦退出两步，抱臂站着，“真没意思！”
他一身黑t，工装裤，身型削薄。
“穿那么少，怪不得冷。”石安说，“你大晚上不用特意过来的，其他同学都说明天再送我礼物。”
何煦只是笑眯眯道，“你过来。”
带着她走到一颗大树下去，从树后推出来一辆自行车。哑光白色，低重心的尾舱，前面还带一个安全灯，干干净净的。
石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叮当——”一声，何煦敲了下自行车铃，“看呆了？”
石安皱眉，忐忑地开口，“这不会是……礼物？”
早知道就不该告诉他自己的生日的。
“喜欢吗？”他双眼亮晶晶看她，“你还记得不？我有一辆一模一样的黑色……”
“我不能收。”石安打断他。她握紧了拳，又重复一遍，“对不起，我不能收。”
何煦还保持着笑容，“为什么？”
石安抬头看他，“这太贵重了，你给其他人送礼物也送这么贵的吗？”
何煦还是勉强挤着笑，“是啊，我给周燃送过switch，给林以轩送过钢笔，还有其他人你不认识的，反正不管是谁，只要是朋友，我都会精心挑选礼物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都一个价位。”
石安摇摇头，只是重复，“对不起。”
“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有自行车了？”他说，“那我这个你就放着，不骑也没事，收下吧，只是一份心意。”
她没有自行车的，而且她确实很想要一辆自行车。
石安撇撇嘴，小心翼翼抬眼看他，她难得露出这样委屈的表情。
何煦也绷直了唇，知道自己多说无用了。
“我就放在这，你爱要不要吧。”他把车子往树下一靠，也不管会不会倒，转身就走。
石安急忙跑过去扶住车子，再抬头，何煦早就没影了。
何煦假装若无其事走了几步，确认她看不见自己后，飞快地跑了起来。
这时是真的起了风了，他懊恼地想，早知道穿件外套来了。掏出手机看，已经关机了，他在楼下等了好久，确认那扇窗户里关了灯，许完愿，又开灯切完蛋糕后，他才打电话让石安下来。
何煦选择送她自行车是有原因的，平时坐车回家当着司机叔叔的面，他不好意思粘着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下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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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他们就可以一起骑车回家了。
落日、小道、清风、两辆自行车一起穿过，多青春呀？多浪漫呀……
所以他直接就决定买一辆自行车给她，而且要跟他是同款的。
为什么她总是拒绝他？难道她不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吗？
想到这，他脚步慢下来了，是啊，今天是她的生日，他不该跟她闹脾气的，是自己礼物没选好。
明明是自己没选好礼物。
最近周测的试卷只有数学提高了十分，其他科目分数一成不变，单词老是背了就忘。周燃和徐子奇关系越来越好，天天在一起玩，何煦叫周燃一起去江边他也拒绝了。林以轩老是跟石安讲话，他们聊些高深的题目，他有什么立场去打断他们？他听都听不懂。
他果然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何煦脚步越来越慢，飒飒冷风狂吹，勾勒出他单薄的肩膀轮廓，一颤一颤的，他缓缓蹲下。
*
石安把自行车推到车棚里锁好，借着灯光，确认周围没人，她才小心翼翼地蹲下看自行车。
确实是很漂亮的车，她手轻轻摸过扶手、座位、还有那个车铃铛……她再次回头看一眼，没人。
“叮当——”一声，她捂住耳朵，抿嘴笑起来。
她步伐沉重地回家了，得还给他，明天就得还给他。但是要还给他的话，自己得先骑去学校吧？
她又脚步轻快起来。
“回来了？”石墨临早早把铁门打开着。
“嗯，蛋糕好吃么？”
“没吃，等你回来吃。”他自然地说。
“啊。”她走进去看蛋糕，先尝了一口，然后给自己盛了一大块端进房间，“你快吃吧，可好吃了。”
也不管石墨临吃没吃，忙打开手机给林以轩发消息。
石安：你快把何煦的qq推给我。
对面过了几分钟回：哦。
一个问自己要电话，一个问自己要qq，当他是牵红线的吗？
石安踌躇了一会儿，打下一行字：对不起，心意我收到了，我明天就把自行车还给你。
他肯定知道是谁。
*
第二天何煦没来学校。
石安经过9班漫不经心瞟一眼，她现在不好意思进去了。只好又去问林以轩，“何煦怎么没来？”
林以轩看她，“你们不是加qq了？怎么不自己问他。”
“他还没同意呢。”石安蹙眉，“不会是生病了吧？”
“不知道啊，他也没联系我。”林以轩翻着书，不甚在意，“说不定是起晚了呢，他以前经常这样，迟到了就索性不来了。”
“哦……”石安点点头，转回去了，她看着自己桌面上给何煦记的笔记，“哼”一声，不记了，白便宜这个大懒虫了。
第二天是期中考试，石安考完后难得没有和别人讨论题目，飞快跑出了教室，到9班门口堵何煦，她得还他自行车呢。
9班陆陆续续走出来人，她靠在墙边，时刻注意着。
周燃和徐子奇搭着肩走出来，他看见石安后睁大了眼睛，“你是来找何煦的？”
石安点点头。
“他没来学校，不用等了。”他说完就走了。
考试也没来？不是说要考全班第一？
她不管不顾地跑过去拦住周燃，“你知道他家地址吗？”
她必须还给他，那辆自行车她已经骑了两天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上学？如果再骑下去，她怕自己会爱上它，怕自己离不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