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和周湛清约定好的“下次”还没来得及兑现，周末先来了。
高三要进行模拟考，需要占用高一高二的教室，所以他们周五下午就可以放假，一直到周天下午返校。
周五下午，天灰蒙蒙的笼罩着整个城市。
下午第二节课下后，广播音乐响起。
时浅背着书包和谈莹挽着手走出校门。
“坐几路？”
“81吧，k15太挤了。”谈莹说。
“那得等好久。”
时浅拉着她挤进站台，找到一个角落站定。抬眼，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周湛清刚刷完校牌出门，看样子没有要坐公交车的意思。
他穿着浅蓝色校服外套，袖口挽起，书包中规中矩的背着。
明明和周围人别无二致的穿搭，时浅却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老王这次喝酒把腿摔了……”
谈莹叽叽喳喳说着，不见她回应，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了然。
“周湛清啊，不打个招呼？”
“人太多了。”时浅不好意思道，“而且他们班主任在那站着，我去太明显了。”
周湛清放学后立刻就站在班级后门那里。在她下楼的第一时间，从一堆人里轻而易举地认出她的身影。
然后和以往很多次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只要她回头，就能看到他。
可她从未回过头。
从未。
但他还是愿意跟在她身后。
春夏秋冬，四季流转，甘之如饴。
“走吧走吧走吧。”景辞安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嘴里不停抱怨着：“每次你都在教室门口等一会儿，多么天时地利的位置，被你给耽误了。”
周湛清没接话。
不确定她是否在看他，但总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没回头看，背却挺的更直了些。
“去步行街那块打台球吗？”
周湛清“嗯”了一声，拿出手机查了查公交发车时间，冷不丁道：“走过去吧。”
“15路不是在步行街停？”
“就两站路，人太多，不想挤了。”
景辞安看了眼站台，沉默了一下，“那走吧。”
81路车跟在k15后面。
谈莹拉着时浅往后挤，“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你说他们干什么去啊？”
“刚让你问你不问，现在好奇了？”
时浅刷卡和谈莹一起走进车厢里，在后面靠窗的位置坐下，“保佑我能偶遇周湛清。”
谈莹看了要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那你俩红线得硬成什么样？”
时浅闻言顿时泄气。
“唉，算了。”
她也觉得，他们俩之间应该没有那么硬的红线。
但万一呢？
周湛清一路磨磨蹭蹭，走到台球厅楼下，非要拉着景辞安再去一趟711。
“你到底要干什么？”
景辞安属实搞不懂，这人一到周五做什么都慢慢吞吞。
“渴了，买水。”周湛清不紧不慢道，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门口。
“上面不是有……”
“你喝什么？我请。”
“电解质。”景辞安变脸如翻书，迅速从冷柜里拿出一瓶最贵的扔进他怀里。
看了眼时间，周湛清拿着两瓶水去收银台结账。
出门，正好赶上81路车经过。
时浅怎么也想不到，两人的红线当真硬到她能在这里碰到周湛清。
车停靠在站台。
时浅打开窗户探出头往后看，周湛清拐弯进了台球厅。
去打台球啊？
她收回头关上窗户，“咳咳”两声。
谈莹睨她一眼，“是摩托你就开出来。”
时浅轻抬下巴，指了指窗外：“周湛清，台球厅。”
谈莹反应了两秒，“你看见了？”
“当然。”
“牛逼。”
时浅抱臂，面带微笑轻哼一声，“没办法，缘分。”
————
周六，时浅一觉醒来已经中午。
时父和时母两人在书店，她一个人在家思考吃什么。
最终选择拿起手机给谈莹发消息：［你中午吃什么？］
谈莹：［不知道。我爸妈在上班。］
拾钱：［出来吃。］
谈莹用屁股想都知道时浅没憋好屁，语音回复道：“干嘛？”
时浅“嘿嘿”笑两声，“你想打台球吗？很久没打了。”
“是为了打台球的吗？”
谈莹毫不留情戳破她的伪装，却还是愿意为了姐妹的爱情顶着烈日出门。
前提是，时浅打车去接她。
时浅自然一口答应。
她本以为自己把微信给了周湛清，他就会加。
没想到她回家打开手机，什么都没看到。
到底是不想，还是忘了？
时浅决定亲自去守株待清。
她仔细想着两人这么多天被上天安排的偶遇，偷偷祈祷今天也如往常般幸运。
两人吃过饭正好下午三点，打算打三个小时到六点。
怕自己体力不足，甚至在群里滴滴了陈奕安。方宁愿今天有专业课，不能来，只有他们三个。
“跑这么远打台球，你们真是疯了。”
陈奕安知道时浅家离学校比较远，怎么也没想到刚放假她又跑学校门口来了。
“你不懂。”时浅故作高深。
三人一起进去，台球厅的冷气扑面而来。时浅去前台开台。
周湛清今天选择的位置隐蔽又明显。
时浅一进来，他就锁定了她的身影。
她穿着灰色露肩上衣，白色阔腿裤，脚踩白色板鞋。
她喜欢很多露肩的衣服，周湛清想。
仅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视线，嘴角的弧度难掩。
他目光落在台面，心神不定。
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直至淹没周遭的喧闹。
他半晌没有动作。
“周湛清！”
少女婉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破他藏在心底不可言说的期待。
他勾了勾唇，直起身子转过去，看不出一丝问题，平静地点点头。
时浅没想到居然真让她逮到了，当即抛下谈莹和陈奕安朝周湛清走去。
“你一个人在这里打台球啊？”
周湛清看着她的笑脸，喉结滚动，轻轻“嗯”了一声。
“啊？”
时浅震惊道，下意识想开口问他“你的朋友呢”，意识到不对，舔了舔唇，思考道：“那你不开心吗？”
她内心有些复杂。
说实话，在看到周湛清的那一秒，她的惊喜掩盖住了所有复杂情绪。
但得知她一个人后，她又有些心疼。
她说不上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于是小心翼翼地跟随自己的心，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开不开心？
周湛清睫毛轻颤，看向她的眼神深不可测。
时浅也愣住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许久，周湛清才收回视线缓缓开口：“你怎么在这？”
避而不答？所以他真的不开心？
时浅轻轻皱了下眉头，没暴露自己的真是目的：“我来打台球啊。”
“你家离这里很远。”
“坐车来不就好了。”
时浅一脸懵。
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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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去，还是没说到周湛清想听的那个答案。
他忽然笑了下。
算了，他想。
她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暖光的灯光落在台绒面上。
周湛清握着球杆侧身而立，利落抬手俯身，利落收杆落袋，动作慵懒。
时浅静静望着，视线不自觉黏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心头发痒。
她轻步凑上前，软着嗓音轻声开口：“周湛清，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闻声停下动作，抬眸看向凑近的少女。
时浅眼波轻转，“你打台球握前手还是握后手啊？”
周湛清眉梢轻挑，瞬间洞悉她眼底暗藏的小心思，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缱绻：“握我手。”
他的声音轻飘飘落在她耳边，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目的被他看穿，还被他反过来勾引到了。
时浅一时不知道应该是哭还是笑，脸一整个爆红。
周湛清眼底藏着笑意，手就放在她旁边，也不收回来，静静等着她回应。
她耳根烫得厉害，缩回手，转身跑回座位。
周湛清没再看她，俯身击球。
时浅跑到谈莹身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
谈莹抽空看她一眼，问道：“脸这么红？你干嘛了？”
——“握我手。”
“没、没事。”她调整呼吸，下定决心搬回一筹，“我去买水，你们喝什么？”
“和你一样。”陈奕安说。
时浅抱着四瓶水回来，抽出一瓶汽水又去了周湛清那边。
“喏。”她假装若无其事地将水递给周湛清。
周湛清目光下移，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双手，忍着笑没再逗她，接过水轻声道谢。
时浅见他接过，便自觉刚才的事已经翻篇，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周湛清，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
“我们比一场，我赢了把你微信给我。”时浅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底气。
周湛清看了她一眼：“输了呢？”
时浅愣了一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还真不打算让我赢啊？”
周湛清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三秒后，忽然低头笑起来，“行。”
时浅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
她明显感觉到，周湛清有好几杆都在收力——角度偏一点，力度轻一点，甚至有两次直接把白球打进了袋。
但架不住她总是帮他打进袋。
然后输得明明白白。
老天，我再也不会管你叫爷了。
她内心五味杂陈，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将杆放回去，一言不发。
周湛清也沉默了。
他没想到，她真会输。
“那你……”
他刚要开口，就听到她说：
“算了，不加了。”时浅把汽水塞进他手里，“当我没说。”
她转身走了。
周湛清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汽水，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没动。
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汽水。
葡萄味的。
“靠。”
周湛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点想哭。
她说算了。
怎么就算了？
为什么算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屏幕上，音乐软件的最近收听里，《恶作剧》已经排到了第一。
——很任性投入你给的恶作剧。
他闷闷不乐地按下暂停键。
谁要投入她的恶作剧？
他最讨厌恶作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