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下次我会注意点,不会再多吃了…”余多只反思了一会儿,转瞬就又恢复过来。
不知道的事情如今知道了,不能做的事改了就好,她余多是什么人?
知错能改之女子也。
总而言之,一番对话下来,被劝诫的人浑不在意,先开口的那位,心底反倒生出诸多思虑。
玄鉴很少见孩子,唯一见过的真正需要他加以管教的人也只有玄真一个师弟。
面对玄真的错处,他可以勒令其改正,若不改正,便使出一点武力。
神君低头看向已经开始左顾右盼的余多,黑色的发旋像一朵小巧的花开在少女的头顶。
玄鉴头疼地拂了拂额,以往对着玄真无往不利的手段落在余多身上,便怎么也相称不起来了。
说教?余多很是“好学”,全盘接收,照目前的情况看,她大抵是不会公然反抗这些确有益处的话。
武力?先不说余多没有犯错,玄鉴自问也做不到对一个凡人下手。
看来,对于余多这个凡人少女,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想的入神,玄鉴一时不查,便被一个孩童迎面撞了上来。
这一撞力道不小,险些将玄鉴撞到地上。
所幸玄鉴下盘稳,很快便稳住身形,却在站定的前一瞬,伸手捞向跑得慌急的孩子。
街上人群熙攘,他不便动用神力,防止引起慌乱,可他出手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专门被人训练出来偷盗的小偷。
眼看那孩子转眼要从视线里跑出,玄鉴身后刮过一道风。
玄鉴怔愣看着那个湖蓝色娇小身影从各处意想不到的落脚处穿梭,很快就将那偷走他钱袋的孩子给擒住了。
玄鉴也很快跟了上去。
“把钱袋交出来!”余多一手拽着十岁大孩子的衣领,一手指着他就喊了起来。
那孩子别过脸,牙关死咬着,就是不回话,任凭余多百般讨要,他就是半点反应也无。
周遭渐渐围起一圈人,眼看人越来越多,玄鉴也快走到这边。
男孩右手猛然一挥,一包白色粉末便被扬到了余多脸前。
有被坑害过的人惊呼:“是生石灰!这东西伤眼,严重点,甚至可能会瞎眼!”
余多本能去捂住自己的眼,抓着男孩的手就松了些许。
男孩一个扭身,便从余多的手中挣脱出来,左手掏出一包红色粉末,作势要往人群中撒。
陌生男人的话刚落下去没几秒,人人都记得这孩子身上的粉末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也都是纷纷作鸟兽状散开,生怕沾上哪怕一点点的未知之物。
人群自发为这孩子散开一条小径,灰布衣服的孩子也毫不客气,一路上,肘击加脚踢,硬生生将口子越撕越大。
唉,可惜了,今日惹上的这茬子,可不是平日里被摸了几个子儿、拉不下脸面追他的富家少爷。
余多挡得及时,虽然还是感觉有粉末顺着风钻进了眼睛里,却还是可以睁开眼。
看着前面的毛贼,少女漂亮的猫眼里罕见地没了往日的平和,反而升起了一簇簇火红的小火苗。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可别忘了,我余多自小在街巷里摸爬滚打,没吃过猪肉,可也见过猪跑。
这男孩为什么别人不偷,只偷玄鉴,还不是看玄鉴一身白衣,仙气飘飘,看着就不像是会不顾忌颜面,去追一个小偷的人。
就是看玄鉴好欺负,才选了他下手!
私心里,余多虽然仍觉得她跟这不食人间烟火——连馒头都不吃的人有很大的距离,感觉不只是不食人间烟火了,而是要上天啊,不对,玄鉴不是人啊!
余多边追着毛贼,脑子里回过味了,惭愧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虽然心里还是叫玄鉴“神君”,实则却早已将这冷漠还有寡言的男人当成了跟自己一样的人。
“?”余多这下真的顿悟了,脚下却很是不由本心的往前追赶着。
“神仙走的这么慢吗?”余多疑惑起来,自玄鉴被摸走身上的锦囊,到现在自己追着这个毛贼,少说也有半柱香了,玄鉴呢?
有那么长一双腿的玄鉴呢?
想着这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余多脚步骤停,整个人也悬空起来。
“!”余多茫然地扑腾了一下自己悬在半空的两只脚。
“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什么声音?”少女小巧的耳朵动了动,警觉地回头看去。
看到那个依旧穿着一身不染铅尘白袍的男子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后,余多才放下心——最后还是没放下。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被放到地上的余多愤愤地指责着玄鉴,她刚刚分明听见一声很低但确实存在的“笑声”。
而且很熟悉,就是眼前这个正在询问毛贼的男人发出的声音!
余多仰起脸,继续追问玄鉴刚刚是不是笑她了,玄鉴避而不答,眼里的笑意却如被花瓣惊扰的春池,漾开层层涟漪。
眼看玄鉴打定主意不理她,余多转了转眼珠子,想起镜姐姐之前交给她的法子,清了清嗓子。
“阿澄~,你刚刚是不是笑我了?你不说的话,我以后就讨厌你!”前面的话,余多尚且可以夹着嗓子娇美地喊玄鉴的字,后面带上真情实感,言语里的气愤顿时就压不住了,声音也回到了本音。
风轻云净,玄鉴是算着毛贼跑的方向,选了一个好地方,也就是巷子口截住的他,所以此处没什么人。
听了余多刚说的话,玄鉴眼里的笑意更重,水波笼着的眼里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往深处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嘶吼挣扎,想要冲出来,冲出来将…
“嗯?”玄鉴眼里的东西一瞬清明,低头看扯着自己衣服的少女,轻轻发出一声疑惑的哼声。
余多见他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心头火更盛,她没想到,自己都说到这样明白了,这个玄鉴还露出这样的表情!
玄鉴眼里闪过心虚,他确实是笑了,不过只笑了一下,他觉得被神力控在半空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
是这样形容吗?玄鉴摇了摇头,有些怪异,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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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控制了这边的想法,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另一边。
余多刚刚的声音好生古怪,莫名惊得他浑身发麻,后面的话半句也听不见了。
可余多不是凡人吗?怎么可能只是一句话就让他有这样大的反应?
好奇怪,盯着余多因为生气越发鼓起的细白脸颊,玄鉴自顾自想着一些乱糟糟的东西。
“唔”玄鉴被痛意惊得彻底从自己的世界抽了出来。
余多倒是喜上眉梢,脸上笑盈盈的,连对小贼说话都带着三分耐心。
“钱袋在哪里?”
玄鉴看着玄黑鞋面上多出的半枚格格不入的灰脚印,再看看对着小贼笑脸盈盈的余多,心头一跳,没来由对这小贼有些不满。
空气里多出雨水将至的潮湿土腥味,玄鉴猛然一捏自己的掌心,他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自己生出心魔了?玄鉴不解地想道,不然该如何解释自己此刻总是走神的境况?
幼时曾听闻母神说,神沾染的红尘牵绊过多,便会生出心魔,心魔不但对修行神力有害,对神魂也是重创。
想到此处,玄鉴闭目一瞬,随后给自己念起了清心诀。
他打定主意,接下来几天,如非必要,不会再与余多说话,直到这些异常情况不再出现为止。
此刻,神君还侥幸地想着自己能挣脱命运的齿轮,全然不知,以后的他是多么懊悔这段静默的日子。
更不知,命里的红线,早在此刻,便开始慢慢显露,只等无知的猎物被丝线尽数制住后,才猛然发现自己早已挣脱不开了。
“我最后再问一遍,钱袋在哪里?”余多声音也不雀跃了。
任她怎么问,这男孩就是不说话,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更何况,余多还不是泥人。
“不说是吧?”余多诡异的笑了一下,接着便作势要去脱男孩的鞋子。
玄鉴一惊,忙扯住少女的袖子,两人的手不经意擦过,玄鉴的身形一顿,心里自发开始念起清心诀。
随即,余多指法诀脱手,男孩的鞋子便掉了下来。
玄鉴随即松开了余多的袖子,倒也不是让余多自由去干些什么,而是想看看她想干什么。
确认余多手里是一捧扎起来的狗尾巴草后,玄鉴忍不住眨了眨眼,脸色也奇怪起来。
想明白余多想要干什么之后,玄鉴的脸色更加怪异,并且选择又一次抓紧了余多的袖子。
这下,少女便半步也挪不动了。
“神君有何贵干?”一次被抓着,余多么希望当回事,第二次被抓住,心头本就旺盛的火燃得更急了,几乎要把每一个惹余多不高兴的人转瞬烧成灰烬。
玄鉴被反问的一愣,随即想说些什么,转而又想起自己刚刚想好的事情——即在自己变正常之前,先不与余多说话。
于是,他又闭上了淡色的唇,高挺的鼻静静矗立在脸上,映下的眼睫盖住了眼里的情绪。
余多看不出他的想法,毕竟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别略微大了些,余多离他近一些,便看不见他的脸。
心里不耐烦更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