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得罪君子并不可怕,他最多也就用些成语典故骂得你狗血淋头。这时候文盲的效果就显出来了,你不知道那些在历史伟人身上发生过的典故都有什么重大含义,或讥讽,或斥骂…
那些话语背后的刀光剑影你看不见,看不见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不存在。
所以被君子愤怒斥骂的时候,你只管睁着那双无辜的眼,云里雾里的看着对方,等他气消了,嘴停了,你也就没事了。
得罪小人?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众所周知,小人之所以是小人,就在于行事上无所不用其极,其报复手段起效快、使力小,并且很阴损。
余多被雨丹子擒住了,双手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整个人也被迫挺直腰站在那里,而她刚刚翻了雨丹子白眼的两只眼睛就很惨了。
两根不知道被从哪里捡来的细竹竿上下奋力顶着余多的眼皮,可怜人润泽眼球的眼泪在空气里久了也会风干,任凭余多如何想要使劲,被雨丹子符纸定住的眼皮也一动不动。
余多眼睛难受,心里更急,她没忘记镜玉花离开时说的话——“我帮你拖住那公子。”
余多看着视野里的两根几乎重叠的小杆子,很是忧伤,自己孤身一人在这,虽说雨丹子也没看出来自己是妖,暂时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可自己现在连眨一下眼都是奢望,玄鉴是被拖住了,那她怎么从这丑道士手里逃出去?
缚住双手的绳索勒得极紧,血脉流转受阻。余多哪怕只是微微动一下指尖,便传来阵阵刺痛,心里更是烦恼急躁。
她在心里喊了命盘许多遍,才等来意识的猛然恍惚,再睁眼,余多已经站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一尺见方的地界,笼着许多飘着金丝的白雾。
余多碰着白雾,只觉得很是舒畅,全然没发现自己的神魂正在吸收这些东西。
命盘略带着稚嫩的声音猛然响起:“你别全吸了,给我留点!”
余多看着浮在空中的命盘,歪头问道:“你能让我从那屋里跑出来吗?”
司命星盘看着本来盈满整个空间的液状神力被余多吸走了大半,黑白的身体硬生生憋出几点红色。
“我不能!”
超大的男童声音响彻在空间里,余多被吓了一跳。
她不解地追问道:“你不是神器吗?”
命盘不再说话,眼看余多还在吸收神力,更是整个正面翻了过去,只留给余多一个全黑的背面。
下一秒,余多整个神魂便被丢出空间。
耳边只传来一道稚嫩声音:“你还是妖呢?自己不会跑?”
余多来不及回复它,自己现在是人的形态,再睁眼,目之所及都变大了数倍,远处那道士现在看起来跟巨人没什么两样。
“?”余多很快反应过来,命盘这是把自己变成蛇了,她刚刚化形时没发出什么声音,只那两根负责撑余多眼皮的细小棍子落在地上,接连发出了两声轻响。
化蛇的余多跑路比人快了不止半点,前提是她变化的体型得像在蟾蜍肚子里时那么大,现在的她跟地上的棍子比也就粗了五六倍,却还在努力往门槛处爬。
几个呼吸后,余多的余光还是能瞅见那两根细棍,世界上最讽刺的事不是努力没结果,而是明知道努力没结果,却还是不得去不努力。
玄鉴这边,也在面临神生中最大的抉择之一。
时间倒回镜玉花回来的时刻,以往对玄鉴不假辞色,甚至隐约带着点防备的女妖,今天,也不能说是今天,应该是此刻,突然就和颜悦色起来。
看着女妖手里红木色托盘上摆着的几块疑似面粉都没有搅开的糕点,玄鉴只想扭头离开,再不济,离这看着能吃死神的东西远一点也好。
偏偏当事妖并不觉得这糕点差劲,还在介绍自己用了多少花瓣和努力了多久才做出这一份满意的点心。
玄鉴的手不自觉在凉意阵阵的剑柄上敲了敲,神色微不可见的有些紧绷,半晌,才面露难色的推辞道:“我不饿。”
镜玉花像是没看出他的为难,将托盘又往前推了推:“这糕点不饿的时候,也是可以吃的。”
她打得好主意:本来就打算学做些新糕点给齐砚吃,之前的他不怎么喜欢,那就再做些不同的,总有他喜欢的;不过现在齐砚不方便出现在院子里。
那自己也要找一个试吃的人,思来想去,也就玄鉴这个人比较合适,余姑娘人不错,却太过善良,看起来不像是会说自己做的糕点不好之处的人。
至于妹妹?她更不可能给出什么中肯的评价了,谁晓得呢,上次齐砚勉强放入口中最后又吐出来的点心,就是镜玉花赞不绝口的成品呢。
所以,妹妹,她也是不相信的。
再加上,自己刚刚答应帮助余姑娘拖住玄鉴,那么,帮她品鉴糕点的人选几乎已经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了。
那当然就是我们寡言少语,不善于拒绝的玄鉴神君了~
不过他确实很不想吃。
玄鉴侧头规避过来自镜玉花的糕点的无形攻击,步子往后挪了一米,用肢体表达自己的抗拒,并断然拒绝道:“我想齐公子更想第一个品尝这份点心。”
说到齐砚,镜玉花脸上强堆出的笑容微不可见的淡了下来,手中托盘也往下低了许多,原本藏在木板下方的手也露了出来。
那双手上有许多尚未来得及愈合的细小的浅褐色的疤痕,皮肉还透着一点近乎血色的红。
玄鉴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片刻,心中了然,她其实是放心不下齐砚,做这些糕点也不过是想要从紧张的心态里挣脱出来放松些许。
可那糕点也就勉强有个糕点的形状,神仙虽不会像人类那样生病,可真吃了这东西,也难保不会有什么其他问题出现。
想起跟余多在进入幻境前在食肆吃东西那一回,玄鉴心里有了些想法。
余多吃东西不怎么挑,不过,因为她是人类,在上路前,玄鉴还是请余多吃了一顿堪称丰盛的饭菜。
彼时,余多虽然因为弟弟的事,还有些郁郁寡欢,可面对满桌子的饭菜,她还是吃了许多,在眼睁睁看着余多吃了两大碗米,并小菜若干后,玄鉴不禁对这人刮目相看。
他甚至忍不住动筷子,尝了几口炒得碧绿的小青菜。这菜油下得足,看起来透着诱人的光泽,玄鉴从未碰过人界的饭食。
这一口清爽的小菜入口,玄鉴眉头不觉间有些舒展开来。
味道不错,却也仅仅只是不错。
他放下筷头,抬头看向认真吃饭的余多,阳光清浅,照得出余多眼下的青灰色,她昨夜睡得不好。
因为什么?玄鉴想起那只丑陋的蟾蜍妖怪,手中剑身嗡鸣,他走出神庙时已经将师傅的口信留在了地牢里,想必那些守门将已经开始清扫天帝庙附近的妖。
这糕点看起来虽然不像能吃的样子,但是余多可能会喜欢吧?
玄鉴想到这里,心头微动,没再留意镜家姐妹两人的神色,步履匆匆的走向了齐砚的院子。
这厢,余多的白色鳞片在光线晦暗的屋子里扑腾几下后,还是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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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的反射了几道鳞彩的光。
雨丹子算得出镜玉花离开的不久,也没打算去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此次来,除却完成自己的夙愿——将双生镜收归己有,另一件事是后来加上的,即帮齐夫人救醒齐砚。
虽说是世外人,本不应该贪图金银珠宝,可雨丹子这人贪,肚子比宰相还大,不止能撑船,还能装钱。
此人也很信奉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治不醒这公子哥,等擒住两只女妖,收服了神器,借由双生镜的内层幻境也能将这齐家整个纳入其中。
到时候,齐家库房里的钱财还不是任由他索取?
至于被发现的后果?雨丹子并不如何在乎。神庙法度、众生非议,在他眼中不过是可笑的枷锁。事已至此,他只求目的达成,旁人如何追查、如何发难,全不放在心上。就算真相大白,掀起滔天怒火又如何?
一抹异光经由几处光洁的琉璃摆件射入雨丹子眼中时,那抹对未来呼风唤雨的狂热神情,仍旧分毫未减。
余多被提着尾巴拽了起来,麻绳状的身躯来回摆动,细小的尾巴尖悬空在半中央,配上那两颗黑色的豆豆眼。
别说,看起来既可怜,又有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可爱。
无奈,本场事故唯二的参与者之一——“雨丹子”,对这条小蛇,并无半分怜惜之意。
“奇哉,怪哉,明明是人,怎么能变成蛇?要是妖,怎么会半分妖气没有?”
中年道士横纵在额头上的皱纹,开始不断加深,在某一个临界点上,骤然舒展开来,像被揉皱的宣纸,突然被浸入水中,角角落落被铺展的同时,又显出某种难看的浮动。
道士复又掏出了那把黄铜剑,这次,剑身指向了白色小蛇柔软的腹部。
余多原本想汗毛倒竖,不过想起自己现在是蛇,只能不断吐着赤红的双叉舌,试图用嘴边两个小白牙吓退丑道士。
这世界上的人在此刻大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不怕蛇的人,另一种是怕蛇的人。
很不幸,小蛇余多多落在了不怕蛇的雨丹子手里。
任凭蛇尾如绳摆动纠缠,蛇舌反复弹射,蛇齿竭力撕咬,剑还是落在了小蛇的肚皮上。
有些刺骨的寒意不需要刻意去体会,最起码,现在余多多的身体不敢乱动了。
她化妖以后的每一处感官都在疯狂地呼喊着:“不要动!千万不要动!动了就会变成蛇干。”
嗯,一条被剑化开的蛇,然后被风干了,接着就死了,死的连勉强赞一句轻如鸿毛都算得上抬举了。
余多不想要这抬举,也不想死,她开始动脑子。
终于在或许算是千钧一发的瞬间,余多猛然想起自己还得了一块神仙的玉佩。
接着,余多悍然无畏地喊出一句自创的召唤语:“小玉佩,出来吧!”
空气寂静,无事发生,雨丹子的手只在余多猛地发出声音时停顿了一下。
而安然躺在不知某处鳞片里的玉佩对于这句召唤全然没有反应。
余多能清楚感觉到肌肤表里被化开的痛楚,痛,还透着点大冬天穿的衣服不多,被寒风穿过的清凉…
这感觉诡异的很,事到如今,余多只能喊出玄鉴教给她的使用玉佩的正确方法。
清凉女音响起,被剑划开肌肤的痛使得少女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发尖:“玄鉴救我!”
话音刚落,余多先是变成了人形,随即飞快捂住了腹部的伤口,那件被玄鉴暗中嫌弃的衣服也在今日此时消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