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历末年,先帝布武天下,百千诸侯归顺一家。
五月,诸侯与世家齐聚王城,共睹首位天下人。
先帝立于朝堂之上,向世人宣告,次子镇北境,公主守南疆,太子坐中央,帝国往后无战事,天下从此是一家。
此乃五月王朝之开幕。
往后十余年,虽是粉饰太平,但也终归是百年征伐中那难得的十余年太平。
五月王朝由此被称为泰坦帝国的首个天下王朝。
然而,谁都明白,十余年的太平天下终有落幕之时。
五月王朝,一家三王,因共同夺得天下而并立于先帝身后,却又因同一片天下而注定走向不同。
当年迈的天下人突然撒手人寰,各为其主的军团再次燃起步武天下的念想。
三王自认天选,军团自认天命,休憩多年的诸侯与世家再度出发,通往王座的巡礼自此开始。
先帝尚未安寝,帝国太子火烧王城。
逐鹿天下的巡礼刚刚开启,却又很快在哀嚎与凯歌中奏响终章。
没有人知道分封北境的次子如何得以问鼎王都。
没有人知道驻守南疆的公主为何止步于千里之外的江边。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新王入驻都城,念往日情谊,许半壁山河以南疆世家,换得天下再度同属一家。
次年五月,没能一统天下的天下人与并非天选的天选者相聚昔日度假之地,以“天下一家”为愿景,为避免同样的纷争再度上演,共商帝国继承人之事宜。
这一次,曾经的继承人们相互妥协,为各自的继承人们提前安排好了未来。
天子北境守天下,世子南疆镇世族。
而这也是北境阿罗拉与南疆小卡洛斯最后一次以亲人的身份面对彼此。
后来,除了那几位亲历者,已经没有人知晓那场会谈的具体细节。短暂的和平还是如期到来,各自一半的天下互不侵扰,自治的协议一直维系至灾兽爆发的那一年五月。
新王登基第五年,灾兽围困王城,北境的君王没能等来南疆援军,虽有心迎战却无力回天。
王城陷落之前,无助的君王向南疆发去了最后一封信件,不是求援,也不是责备,而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让人来接走自己女儿。
发出信件后,曾经的北境之王已经没有时间等待回复。他整合残部,令维克托将军与阿罗拉同行,自己则率领不愿离开的部队,义无反顾地突入成群灾兽之中。
然而,他至死也没有料到,南疆的世族居然拒绝为阿罗拉开门,那位坐镇南疆的天选者再也没能说动掌管军团的众人。
哪怕当时老卡洛斯和艾米丽一同劝说,老卡洛斯的父亲,时任军团统领的老克拉克断然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老克拉克站起来,在麾下的各位将领面前大声说道:“你们还记得吗?那年先帝过世,北境那群人就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突袭王城,太子让我等先驻守江边,结果我们等来了什么?我们等来了一个要和我们平分天下的逆贼!”
“要不是看在天选者的情面上,我们才不会去和那个混蛋签那个该死的和平协议!”老克拉克如此强调说。
此时,还不是橘猫的老卡洛斯劝说道:“爸,这次要对外了,我们的敌人是灾兽啊。”
一听这话,老克拉克更加生气了。
他拎起儿子的衣领问道:“怎么?你是想让阿罗拉进来和你自己儿子抢王座吗?”
“还是说你觉得王位不是靠抢的,而是靠等的?就算要等,是***你这么等的吗?”老克拉克大声呵斥着自己儿子,“这里是南疆,前面是战场,***,不是你读书搞研究的狗屁大学实验室,更不是什么收钱送礼办事的地方。你以后是统领军团的人,军团可不认什么谦逊温和的废物博士。”
面对父子间的分歧,在场的人谁也插不上话。
名义上的天选者本想上前去,帮自己丈夫说两句话,但,坐在后排的南疆执政官弗洛里安赶忙拉住天选者的袖口,对她说:“殿下,老团长不是来讲道理的。结论已经确定,您可千万别再淌这趟浑水了。而且不管怎么讲,我们始终和您是一边的。”
即便老卡洛斯也是这样判断的,但他还是和生气的父亲说:“我们这样见死不救,对天下的影响总归不太好吧。”
老克拉克一把推开儿子,拍桌说道:“心之所向,便是天下。”
“我问你们,”老克拉克朝参会的一众将领吼道,“你们向着哪里?你们向着谁?”
众人先是看了看被拉住的天选者,然后又接二连三地看向暴怒之中的老团长。
这时候,发完脾气的老团长长叹一口气,而后平静地对自己推举的天选者说:“殿下,我不是有意要这样。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还有你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孙子小卡洛斯。”
“如果可以,我不想让我的兄弟们再去打一场抢夺天下的战争。”
“您也记得的,当年我们和他们有过约定,我们镇南疆,他们守天下,”老克拉克坐下来说,“他们没守住天下,错不在我,我们也没有理由给他们的错误买单。”
“阿罗拉如果死在外面,那她还是受你我尊敬的英雄,死守国门的天子。”
“如果让她和她的人进来,那我可没法保证,她和她手下会不会让我们去做这个英雄。”
天选者看着眼前的这位老者,迟迟说不上话来。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这位老人和自己的父亲一同出生入死,共同打下的天下,而自己每一次出征,父亲也都会派老克拉克团长压阵。
平定南疆后,这位不可一世的老团长又迅速联络南疆世家,将各个家族的命运牢牢绑定在了自己和老卡洛斯的身上。
其实,天选者和老卡洛斯明白,阿罗拉不是她父亲那样的人,但他们也明白,现在的决定权仍然不在自己的手上,他们就算能说服老克拉克,也没有办法说服其他本就对王族充满猜疑的家臣。
毕竟老克拉克的军团里一直流传着老团长的训诫。
“一代君王一代臣,代代新王弑旧臣。”
这也是为什么众人早早地将全部筹码压在了迎娶公主的老卡洛斯身上。更有甚者,像是弗洛里安执政官之类的,他们似乎已经布局到了年幼的小卡洛斯身上。
也正是由于这种部署,众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城外的那个变数。
好在出于对阿罗拉的最后一丝尊重,城内的军团将少量物资投放城下,并一同将死战退敌的请求传达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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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代为传达请求之人正是后来的天空城执政官弗洛里安。
当时,弗洛里安担任南疆执政官没多久,于是他就被顺水推舟地请上电台,被要求一字一句地把决定传达给他的义子——那位与阿罗拉同行的维克托将军。
“我方将密切关注战场,按需提供支援,愿诸位勇士早日光复王城。”
“若诸位另有所图,我方有天选者坐镇,恕不接受北境之王的号令。”
传话完毕后,弗洛里安单方面挂断通话。
维克托生无可恋地看着身旁的阿罗拉,说:“阿罗拉,我们被卖了。你的阿姨没能说服那帮世族。”
“我们都到这里了,哪里还有办法重返王城啊?”维克托极其沮丧地说道。
可是,阿罗拉的眼中并没有维克托的那种绝望。
不知为何,旁人眼里那个养尊处优的阿罗拉公主终于露出了坚毅的眼神。
她背对维克托,说:“王之所在,皆为王城。”
阿罗拉手指远处追击而来的灾兽军团,说道:“那里便是我最后的王城。”
随后,阿罗拉回头看了眼维克托,然后对同样绝望的随行人员说:“诸位,抱歉,是我连累你们了。等我离开,还请诸位好好和城内沟通,切勿意气用事,因为同室操戈不仅没有意义,更是没有任何胜算。”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阿罗拉的这番话反而激起了维克托的斗志。
“殿下,覆巢之下无完卵。”维克托坚定地说道,“更何况,我曾答应过您,要陪您走完登上王座的巡礼,即便是失败,我也没有怨言。”
见到将军带头发言,自知无路可退的众人纷纷表态,说是要和他们的公主共同重返王城。
就这样,本是败军的人马突然有了超越生死的觉悟。
当前路已是注定,恐惧也无济于事之时,阿罗拉的队伍竟然真的调转方向,带着明显不足的物资一路北上,并最终和那只追来的灾兽军团同归于尽,且尸骨无存。
正因如此,总有传言说,几年以后,当克拉克军团同样战败时,倒在战场上的老团长似乎也看到了那些被他抛弃的亡魂。
再按照历代流传的版本来看,就连那位戎马一生的老团长都对他们肃然起敬,但同时又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年做出的决定。
当然了,若是按照天空城的官方版本,故事的结局是维克托起兵挟持公主,城内守军是迫于无奈才将那些将士们拒之门外。
此后,总有类似的桥段循环往复地上演。
直到继承军团的老卡洛斯也战死沙场,直到天空与地面的平行时代悄然而至,一切过往的纷争才静静地躺在了那本名为《王族内记》的书中。
著书之人则是无法查验身份的某位薇薇安小姐。
该书的内容也毫无可信度而言。
从此往后的时间里,天上十年,地上千年,再也没有任何人被任何人称之为任何意义上的那位“天下人”。
唯一困在过去之人,恐怕也只剩下那位死后仍然耿耿于怀的维克托将军。
而直面他的,正是五月王朝与南疆世族的继承人,集万千因果与一身的,千年之后才重返地面的天选者代行——小卡洛斯·克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