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觊觎寡嫂 > 54. 54 春尽
    六月初七是个难得的艳阳天,阳光丝丝缕缕的,照在身上,带着青草的香气。姮娘见状,吵着要和阿爹阿娘一起出去放风筝。

    玉微瑕当然不依她。

    她和祁寅川几乎是整夜没有休息,只顾看花赏景。白日里自然要养足精神,别说出去放风筝,眼下她坐在这里,都昏昏欲睡。

    也不知祁寅川哪里来的好精神,还在院子里散步。记得之前,都是她去散步,然后照顾着祁寅川的身子骨,让他去休息的。

    也许这是祁寅川身子恢复的又一证据?

    玉微瑕暗自窃喜。

    随着日子的临近,祁寅川的身体状况即将明朗,玉微瑕也敏感到了一种草木皆兵的程度。

    她迫切地想寻找一些细节,去相信祁寅川的病是在好转,而不是……

    玉微瑕不明白,为何在府医的安慰下,自己仍疑神疑鬼。难道,自己的医术比得过府医吗?

    当然不。

    所以,她应该平心静气。

    往好处想。

    玉微瑕勉强稳住了心神。

    她想见祁寅川。

    现在。

    此刻。

    立即。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糊弄住姮娘这个小祖宗。玉微瑕抱起姮娘,颇为懊恼地说:“……可是阿娘已经答应了银杏姐姐要看账本,怎么办?”

    姮娘皱起小脸,倒竖着眉毛,很是纠结,她讷讷地重复:“……怎么办呢?”

    玉微瑕状似好心地建议:“晴空万里,天光大亮,想必明日也是艳阳天。不如,姮娘等上一等?今日我陪银杏,明日再陪姮娘放风筝?”

    姮娘的小脑袋瓜还不足以支撑她识破自家阿娘的坏主意,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软乎乎地说:“……好。”

    玉微瑕的心口被乖巧的女儿猛地一撞击,酸酸涩涩的。答应的话盘旋在嘴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还好忍住了。

    只是,很可惜,玉微瑕说错了。

    六月初八不是艳阳天,而是个阴雨天。从六月初八开始,这场不吉祥的连绵阴雨,竟然将近持续了五个月,好似要淹没整座青玉城。

    这场阴雨,更是氤氲了祁月昙与玉微瑕的整个余生。

    此后的岁月里,祁月昙再也没有等到玉微瑕口中所说的“艳阳天”,也再没有等到和阿爹阿娘一起去放风筝的时候。

    -

    六月初十,晨起。

    “咳咳。”

    半梦半醒间,玉微瑕敏锐地听见身旁人压抑却止不住的咳嗽声。她翻过身,焦灼地问:“怎么了?”

    祁寅川已经坐起身,闻言,他莞尔一笑:“没什么,只是喉咙有些痒,你睡吧。”

    玉微瑕盯着祁寅川,心里还有些不放心,想起身陪他。祁寅川与她对视,明亮的眸子里写着温和的拒绝。

    见他如此,玉微瑕迟疑地躺了回去,不再强求。

    玉微瑕再次醒来,姮娘已经趴在床边,静静地瞧她。姮娘长高了,不再需要踮脚了。

    姮娘还惦记着放风筝,见玉微瑕醒了,姮娘幽怨地念叨着:“阿娘,又是雨天……”

    玉微瑕:……

    她错开脸,问:“你阿爹呢?”

    姮娘哼哼两声,理所当然地答:“在侧院啊。”

    不等玉微瑕说话,姮娘又补充道:“他们说阿爹得了风寒,阿娘,阿爹真得了风寒么?”

    风寒?

    玉微瑕心中一惊。

    她想起晨起时的祁寅川,不是说喉咙不舒服么?

    玉微瑕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洗漱的,更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哄走姮娘。她连早膳都没用,直接去了侧院。

    侧院里,府医们正围着祁寅川。看到这一幕的玉微瑕脚底发凉,都不敢往前挪动一步。这熟悉的景象,她见了不知多少次。

    回过神时,玉微瑕的眼中蓄满了泪珠。她不敢往前,也不敢往后,就只敢这么站着。

    祁寅川已经连叫了她好几声,她却没反应,府医也都看了过来。

    玉微瑕拿出手帕,给自己拭泪。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可是,她怕,她真是怕极了。

    从玉微瑕记事起,就没经历过生离死别。

    她慢慢向祁寅川挪去,跟蜗牛似的。这一次,祁寅川坐在椅子上,没起身,含笑等着她靠近。

    像是跨越千万里,玉微瑕耗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才终于来到祁寅川的身边。

    她低头,是站着,祁寅川需要仰视她。

    他满怀耐心,逐字逐句地解释:“阿玉,没事的,只是一次风寒。于我而言,风寒是得惯了的。你不也见过许多次么?”

    “这次也许会轻很多,说不定,傍晚或明早就好了。想来是这场雨的缘故,无碍的。”

    “再严重些,能如何呢?鼻子堵塞,咳嗽,发热,身上无力……只要好好吃药,病总会好的。”

    府医也在一旁七嘴八舌地解释。

    玉微瑕胡乱答应着。

    六月十一日傍晚,祁寅川的风寒差不多好了。玉微瑕松了口气,暗自观察着。

    六月十三日正午,祁寅川再次发热。玉微瑕吓了一跳,六神无主,仍告知自己——风寒反复,正常,她过去也见过。

    六月十四日到六月十九日,祁寅川的风寒一直反复,病愈又复发,复发又病愈,不过总体有康复的迹象。

    六月十九日夜,府医确认,祁寅川的风寒已好。

    彼时,玉微瑕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听到府医这么说,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去。

    这夜,夫妇二人倦极而睡,总算睡了个好觉。

    睡前,祁寅川在玉微瑕耳畔低吟:“阿玉,这些天辛苦你了。明日,我们出去走走。”

    玉微瑕困得听不清祁寅川在说些什么。

    她在梦里嘟囔着:“好好的,要好好的。”

    祁寅川失笑。

    -

    六月二十。

    没人叫玉微瑕,她这一觉,睡到了快用午膳时。

    她一醒来,就问起了姮娘和祁寅川。

    银杏道:“姑娘玩去了,主君在庭院呢。”

    卸去重担,玉微瑕轻快极了。她扫去前几日的忧愁,笑着说:“他们没在一块儿?我还以为,姮娘会黏着她阿爹呢。”

    银杏偷笑:“本来是的,只是姑娘嫌弃主君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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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药味。”

    “我不嫌弃,我去看看他。”

    玉微瑕起身,选了件浅白色的月华百褶流仙裙。她梳了个飞天髻,配了白玉簪,挂了个镂空铃铛球流苏挂饰。

    在祁寅川的眼中,她从廊檐下款款而来,宛若仙子降人间。

    祁寅川转过身,抬起手,想要牵住玉微瑕的手。玉微瑕面若繁花,也抬起手,想要触碰祁寅川。

    就在夫妻即将携手的瞬间,祁寅川遽然间青筋暴起、目眦欲裂、神色狰狞——

    “噗!”

    一口鲜血,就这么吐在了玉微瑕洁白如雪的衣裳上,仿佛开出了点点血花,触目惊心,见者惊惧。

    祁寅川最后看了玉微瑕一眼,便眼神涣散,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玉微瑕下意识就想拉住祁寅川,可她太慢了,慢到来不及拽住祁寅川。而事实是,她也拽不动一个成年男子。

    她跌坐在地,仓皇失措,连跪带爬地来到祁寅川身边。她抱住祁寅川的上半身,用力擦去了他脸上的鲜血。

    明明清晏别苑有这么些仆婢,可在这一瞬间,绝望在玉微瑕的心底蔓延开。

    大脑空白一秒后,理智回归,玉微瑕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她朝着四面八方,朝着她能看见的所有人,拼命地大喊、拼命地求救——

    “来人!”

    “快来人!”

    “府医呢,快救救他!”

    “快救救……”玉微瑕满脸的泪痕,她贴着祁寅川的脸,语无伦次地嗫嚅着,“……救救我夫君。”

    -

    卧房。

    府医在床前围了一圈,玉微瑕进不去。她坐在最外头,周身萦绕着的是沉郁之气。

    她怔怔看向面前的府医,发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枯木逢春,是假的?”

    府医埋头不语。

    谁能想到呢?

    祁氏长公子的脉象,离奇至此。

    不过,想想也对。他早已被人判了入幽冥,又哪能获得生机呢?这段时间的一切,只是老天的一时怜悯。

    玉微瑕控制不住自己的泪,任由其夺眶而出:“你说他吐血昏倒,是因为命不久矣?你说他现在真正的脉象浮现出来,是死脉……”

    “是等同于无的死脉!”玉微瑕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歇斯底里地高喝,“可是你们之前,你们这么多人——分明说他有救了!”

    府医跪了一地。

    其中一个羞愧地开口:“……是我等,医术不精。只顾着想枯木逢春的惊奇,却忘了,长公子是外强中干的脉象,也忘了——”

    “——他被批命,只能活到二十四岁。二十四岁后,随时会死。那么,他的脉象,随时会呈回光返照之兆。”

    “少夫人,这就是回光返照之兆。世人盼生,而惧死。故而,把脉时一直没把出来。”

    “回光返照……”玉微瑕泪眼朦胧,她大哭又大笑,“回光返照!哈哈!我为什么,就没看出来呢……”

    “我还以为,他的身子骨,真变好了……”

    玉微瑕伏在桌案上,喃喃自语。她好似陷落在自己的噩梦中,无法自拔,无从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