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觊觎寡嫂 > 25. 25 月升
    祁珩川贪婪地细嗅着空气中逸散的、独属于玉微瑕的清香。

    气味已经极淡了,即便最后,祁珩川猛吸一口气,也再难攫取这一抹渐行渐远的馨香。

    就如同玉微瑕本人,悄然无声地成婚生女,早已不存于他的人生里。

    曾经,祁珩川是这么认为的。

    他割袍,毁去念想,誓与过去一刀两断。

    但当他亲眼目睹玉微瑕那双清亮的眸子、明丽的神色、炙热得几乎灼人的情感,以及她无畏无惧、拼死也要维护妹妹的那份决绝时,他后悔了。

    时光流转,世代更迭。

    坚硬的顽石终会被磨成细碎的砂砾,而真正的玉石却丝毫不会褪色,甚至愈发透亮。

    玉微瑕,便是那块玉——世间无人不渴望拥有的倾世之玉。

    哪怕是他,也未能免俗。

    原来,他亦不过凡人一个。

    这块玉已经有主。

    可那又如何呢?

    他就是想要得到这块玉。

    人世如逆旅,生来容易,归途却无期。

    有始,便有终。

    他既然与玉微瑕有个开始,那必定会与她走向结局。

    他会与她一道。

    且,只有他。

    即使是强求,又如何呢?世间缘法千万种,便是强求,也会有结果。

    更何况,他与祁寅川一母双生,凭什么他可以,他却不可以?他所能做到的,远比一个病秧子能做的,多得多。

    祁珩川笑了。

    他的眼底是冰封千里的冷,笑容却如岩浆般滚烫沸腾。

    这如何可能——

    在他冷酷残忍近乎到脱离人性的底色中,竟然悄无声息地萌生了如此热烈偏执的情感。

    他天生淬毒,毒汁里却生出了蜜。他将痴念扔进火堆,痴念烧成了灰,灰烬却又萌出了新芽。

    他的偏执根深蒂固,烧不尽,割不断,如野草般,在他的心底肆意生长。

    祁珩川目不转睛,凝望着玉微瑕的背影。

    她明明那么纤弱,却又那么有力。

    她的妹妹倚靠着她,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用手臂稳稳搀扶着另一个人,身姿笔挺,连一丝歪斜的迹象也无。

    就像他曾见过的,她抱着那么小的婴孩在怀中,稳稳的,为她遮风挡雨,不偏不倚。

    但玉微瑕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就好像,她早忘了祁珩川这个人。就好像,她根本不认识祁珩川。就好像,他们本不在一个世界里。

    祁珩川等了很久,终是垂眸,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里,有点苦涩,更多的,是凉凉的讽刺。嘲讽自己技不如人,讥讽自己棋差一招。

    他抬起头,面沉如水。

    右颊的巴掌印赫然醒目,玉微瑕用了不小的力道,到现在了,还有些麻麻的。

    疼痛感像针扎,细细密密地穿过肌肤,刺进骨血,带来难以忍受的痒痛,让他忍不住想去挠。

    祁珩川兀地笑了。

    他轻轻地挠了挠右脸——与其说挠,不如说抚摸,如同羽毛最柔软的底绒,悄悄触碰了一下肌肤。

    他并不以这巴掌为耻,反倒珍而重之。

    疼得真好。

    疼了,才更清醒。

    从前的玉微瑕是镜中花、水中月,随时会散去,是他触及不到的假象与虚影,是他所厌恶的魔障。

    如今这巴掌落下,幻象碎裂,碎片扎进他的血肉里,反复研磨着,教他痛,却也让他真正触摸到了玉微瑕。

    喜怒嗔痴。

    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哭起来时泪眼婆娑,生气时眉头紧蹙,恼火时气急败坏——甚至,还会跳起来打他。

    祁珩川眨了眨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恼恨么?

    恼。

    但更多的,是沉醉,是迷恋。

    痴迷,贪婪,见不得光的爱意,在这些思绪中肆意流淌。

    祁珩川眯了眯眼,有些遗憾地想:她怎么不再打他一个巴掌呢?至少今夜,他是愿意领受的。

    昨日的玉微瑕,已经死去。

    从今以后,她活在他心中,活生生地醒着。

    祁珩川缓缓抿了抿唇,玉微瑕的血便在他唇间晕染开来,像一滴墨滴在纸上,洇出不一样的轨迹。

    有那么一瞬间,祁珩川觉得,他与玉微瑕血肉相融,水乳交融,仿佛两人本该如此纠缠不清。

    血明明已经凉了,他却觉得烫。

    他蓦地抹掉了血迹。

    他的舌尖抵住上颚,徐徐向前,抿过唇内侧那一层柔软。血腥气残存在唇间,淡淡的,涩涩的。可于他而言,那是甜的,是值得留恋的。

    不知何时,月亮已经悄然升起,高高悬挂于夜空。

    然而,祁珩川所在的地方,黑漆漆的,连一点点的月光,都没有照耀到。不远处,清辉如练,洒落下来,照得那人更加清冷与姝丽。

    祁珩川独自站在阴影里,背过手,收敛了所有的笑容。

    他意识到了。

    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就如这月光,不肯落在他身上。

    祁珩川缓缓抬起头,望着那耀眼的明月,可惜那月,却偏偏忽视了他。

    他在心中冷冷一笑,咬牙切齿,只想起一句话来——

    我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①

    不是么?

    是啊。

    独不照我。

    -

    离马车越来越近,祁寅川仍没有出来。

    玉微瑕心里跟打鼓似的,步子也慢了下来,离得近了,反而有些胆怯。

    她不知道要与祁寅川说什么。

    这,怎么说?

    她在心中叹息一声。

    就这么一点的距离,片刻便走完了。玉微瑕站在马车前,对外头的宣戎说:“你进去告诉……”

    玉微瑕的本意是让宣戎传个话,因为祁寅川见不得风。但祁寅川挑开帘子,打断了她的话。

    玉微瑕有点心虚,下意识避过了祁寅川的视线,她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

    祁寅川莞尔一笑,没听玉微瑕的,他瞟了眼玉湘宜,自顾自说:“我已经知晓大概,阿玉,你我夫妻至亲,有什么话不可说,何必要瞒我呢?”

    “我……”知道。

    玉微瑕咽下了后面的两个字。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无端的,玉微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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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了玉湘宜方才说的。她敛眸,长睫落下一片阴影。

    “走吧。”祁寅川温声,“天色已晚,我们回府吧。二妹若是无处可去,也可跟我们一道。东院多间客房空着,二妹想住哪间都成。”

    “嗯。”

    玉微瑕埋头,声音几不可闻,心中浓浓的愧疚快要将她淹没。

    她知道祁寅川不会怪她,可祁寅川远比她想得更善解人意。他甚至没明白前因后果,就选择让步、体贴和信任她。

    玉微瑕不禁揉了揉眼,心中难得有一丝茫然:她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她怎么不提前问问祁寅川呢?她应该,与他商量的。

    “不!不行!”

    尖细的女声从玉微瑕的身畔传来。

    顾不得衣袖传来的疼痛,玉微瑕立刻看向玉湘宜,问道:“怎么了,湘湘?方才,不是好好的么?”

    玉湘宜拽着玉微瑕,惊恐地看着宣戎,准确来说,应该是马车里的祁寅川。

    玉微瑕好像猜到原因了,她安抚:“没事,这不是齐国公世子,这是你的姐夫呀。”

    玉湘宜表情一滞,像是吞了只苍蝇,她仍情绪激动地说:“不行,不行!不和他在一起!”

    “为何?”

    玉微瑕有些惊诧。

    玉湘宜摇了摇头,也没说原因,就是反复说着“不去齐国公府”和“不和他在一起”,零零碎碎的还有两句“不想看见他们”。

    一时间,玉微瑕也没了法子。

    她看向祁寅川,祁寅川仍是一副笑模样,只是弧度却浅了许多。见玉微瑕望过来,他轻咳两声,虚弱地说:“阿玉,天色已黑,我们赶紧回去吧——姮娘,她还在等你呢。”

    玉微瑕有些意动。但瞥了眼玉微瑕,她又坚决地摇了摇头。

    刘府,齐国公府都不能去,那么只有……明府了。

    玉微瑕眼睛一亮。

    谢天谢地,还有个表哥在中州。

    她欲言又止地望了祁寅川一眼,顿了顿,方才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我……今夜先不回去了。我……陪湘湘去明表哥府中。你,你也先回去吧。姮娘肯定想你了,告诉姮娘,我明日一定回去,还会给她带礼物。”

    说完,玉微瑕连看都不敢看祁寅川一眼。

    她立刻转过身,带着玉湘宜,在两辆马车中随意挑了一辆,便上去了。

    祁寅川甚至来不及阻止。

    待他反应过来,马车已经飞驰离去,仿佛后面有人在追。

    祁寅川从马车中出来,静静地看着玉微瑕的离去。他握紧了拳,表情凝结成冰,嘴角不受控制地下撇。

    冷气钻进了鼻尖,喉间的痒意一时间压不住,他猛咳了一阵。

    宣戎想搀扶他,却被他抬手拒绝。

    祁寅川抬眸,目光深深地看着玉微瑕离去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为什么选了玉湘宜,而不选他们父女?

    祁寅川不明白。

    他抬头,明月皎皎,月光如雪,洒落在他的身上。

    祁寅川冷漠地勾了勾唇,他才发现,原来这月辉,竟是冷的。

    透心凉,凉得很。

    还有多少人,排在他的前头?

    我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