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觊觎寡嫂 > 13. 13 认祖
    今日是七月初六,七夕节的前一日,也是姮娘生辰的前一日。

    这段时间,玉微瑕他们一直待在东院,不曾踏出院门半步。他们过着自己的小日子,难得地清净自在。

    齐国公府上下主子的态度,玉微瑕一点儿不在意。她既不讨好,也不惶恐,就这么静静地在这,任人打量。

    将他们一家三口扔在东院,自生自灭,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她在那些贵人们心中的分量,果然极轻,稍微泛了个水花,掀起点涟漪,又归于平静,好似不曾出现过任何波澜。

    挺好的,不是吗?

    泾渭分明,互不交涉。

    有时,玉微瑕甚至会恍惚,觉得像是回到了清晏别苑——那处远在青玉城的家,才是她心中真正的家。

    她也并非无事可做。

    姮娘三岁需要的物件,得早早备下。每一条,都需要她过目。

    本朝的婴孩,周岁固然重要。但三岁,才是迈过了生死大关。孩子养到三岁,才算是立住了,才有资格写进宗祠。若是在此之前夭折,便只能算作早夭,连名字都留不下。

    至于三岁这日的宴席,办不办、怎么办,全看心意。

    若是孩子讨人喜欢,便可大办一场,宴请宾客,热热闹闹地昭告四方;若是被忽视,便小办甚至不办,就这么过去。

    也有些人家里忌讳这个,生怕乐极生悲,福运太过,压不住寿数。

    玉微瑕不信这些忌讳。

    在青玉城时,姮娘的周岁宴和两岁宴,从来都是大办。亲朋好友齐聚一堂,明家和刘家也备了厚礼。

    生日这天,姮娘永远是最开心、最耀眼的。

    可如今是齐国公府。

    高门显贵之地,规矩森严。姮娘根本越不过她的叔叔姑姑,也不曾得到祖父母的偏爱,谁会为了她大张旗鼓地宴请众人呢?

    玉微瑕心如明镜,知道夏氏的答案。

    可她不忍姮娘受委屈,抱着侥幸,她还是差人去问了。

    果不其然,夏氏的话传回来:在东院办就成。

    东院办,意味着,不请外客。甚至是,东院自己热闹就成,不必惊动府上其他人。

    玉微瑕心凉了半截。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姮娘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孩子那双澄澈无知的眼,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清晨的阳光不刺眼,落在她的手背上,透着淡淡的暖。可那暖意,却怎么也渗不进她的心里去。

    -

    翌日,天还未亮。

    玉微瑕醒来时,祁寅川已经起了。他立在床边,身上穿的正是她亲手做的那件霁青直裰,见她睁眼,便微微一笑。

    玉微瑕一怔,脱口而出便是:“……这件直裰,你不是万分爱惜,放进了箱中珍藏么?”

    “今日是姮娘的大日子。”祁寅川整了整袖口,不慌也不忙,“配这件,正合适。再者说,放进箱中藏个千万年,才是真真辜负了阿玉的心意。”

    祁寅川望着玉微瑕,眸子清亮,却跟带着钩子似的,悄悄勾住了玉微瑕的心。

    玉微瑕垂下眼,抿住唇,侧过脸。她想端庄持重些,怎料嘴角还是弯了弯。

    待她梳洗完毕走出内室,竟见祁寅川站在铜镜前,仿佛在照镜子。

    他可是从来不照镜子的。

    “你这是在做什么?”玉微瑕有些惊讶,她忍不住打趣,“当时收到的时候,也未见你这般爱重。怎么现在,反倒珍而重之了?你若只是为了这一日,才看重这直裰,那我可是不依的。”

    今日是姮娘的生辰,玉微瑕换了一身绛红的纱裙,逶迤于地。不似每日的淡妆,脸上也上了全妆,比平时多了几分明媚与好气色。

    听到声音,祁寅川并未转身,只是望向镜中的玉微瑕。面容在铜镜里泛着柔和的暖色,反倒比清晰时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影影绰绰,光影斑驳,恍若仙子。

    他笑而不答,在整理完最后一处褶皱后,转过了身子。那件霁青直裰穿在他身上,将他衬得芝兰玉树,仿佛谪仙。

    玉微瑕羞红了脸,自然也不再想祁寅川在今日穿直裰的细枝末节。

    夫妻二人才收拾妥当,出了内室,黄姑就抱着还未睡够的姮娘过来了。

    姮娘今天被打扮得像个小仙童,穿着品红色的襦裙,既鲜亮又可爱。襦裙上绣着金牡丹和金鱼,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黄姑还给姮娘扎了很好看的发辫,左右两边各两个。走起来的时候,发辫晃动,刘海也跟着一起。

    今日可以说是姮娘认祖归宗的大日子,也可以说是她正儿八经的第一次生辰,东院上下都难耐激动。

    唯有姮娘,年纪小,尚不知事。

    她看见玉微瑕,眼睛一亮,又很快黯淡。

    玉微瑕抱过她,哄着:“乖乖,怎么了?”

    姮娘的情绪不太高涨,她缩在玉微瑕的胸口,有点儿委屈地说:“饿,姮娘饿……还困。”

    玉微瑕拍了拍姮娘的背,安抚着她,她说:“姮娘先吃糕点垫垫肚子,今天可是姮娘的生辰,姮娘答应过阿娘的,对不对?”

    姮娘点点头。

    时辰不早,姮娘在玉微瑕的怀里啃着糕点,玉微瑕和祁寅川则没有用膳,径直去了后头的祠堂。

    祠堂离东院近,他们走过来没花多少时间。

    祠堂的院落很大,足以容纳上百人。正对着的一整面,全都属于祠堂,许多扇门都牢牢锁着,唯有拿钥匙的人才能打开。

    到祠堂时,祁氏的老仆已经到齐了,分别站在最左侧和最右侧。

    祁氏的族老零零散散来了几个,坐在正面廊檐下的长椅上。

    再就是碧姨娘三人,缩在正面左斜角的角落里。

    玉微瑕不认识她们,但推测出来了。

    碧姨娘长得不算倾国倾城,给人的感觉很舒适。只是她神情有些瑟缩和胆怯,看着没什么精神。

    她左侧的女孩与她如出一辙的神情,但比碧姨娘姝丽动人些,这应该就是祁家最小的女儿祁静婉。

    至于另一边那个阴沉孤僻的少年,应该就是最小的祁恪川,他似乎有条腿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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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恪川警惕性极强,玉微瑕的视线仅仅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就被他发现了。那目光扫过来,像沙漠里的蝎子,狠狠蜇了玉微瑕一下。

    “怎么了?”祁寅川关切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玉微瑕收回目光,下意识摇头,不想让他担心。

    “嗯。”祁寅川虽这么应着,却顺着玉微瑕方才的方向看了过去。他的视线与祁恪川碰撞后,又移开了。

    一个爱玩虫的小疯子而已。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差不多到了卯时,姮娘都睡了一觉醒来了,才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多亏本朝对佳偶眷侣的包容,七夕佳节也是休沐之日。否则,今日来的人只怕更是寥寥。

    先进来的是梅夫人与她的一子一女。

    玉微瑕认得祁慎川,却不认识他身边那位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的年轻女子。不过转念一想,梅夫人膝下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出嫁又和离,次女尚待字闺中——想必就是这位了。

    祁慎川径直走到玉微瑕与祁寅川面前,拱手道:“嫂嫂、长兄,静淑的孩儿又着了风寒,她在院中照看,因而未能前来,还望见谅。这是静善,想来兄嫂还未见过。”

    说罢,他便示意祁静善向兄嫂问安。

    “长兄、嫂嫂。”祁静善虽满心不愿,但自幼听惯了兄长的话,还是敷衍地行了一礼,随后便跑开了。

    她也晓得祁慎川回头要训她,连忙躲到梅夫人身后。梅夫人握住女儿的手,遥遥冲祁寅川和玉微瑕点了点头,并未走过来。

    玉微瑕和祁寅川也没有上前,只同样颔首回礼。

    他们之间,可没有什么交情。

    祁慎川瞥了玉微瑕一眼,目光微闪,见再无话可说,只得退回到梅夫人身侧。

    又过了些时候。

    齐国公夫妇终于缓缓而至,带着祁瑾瑜、祁琼琚、祁璟川和祁琰川一道。

    主君既至,便不好再随意松散。

    祁氏族老起身,走到庭院内,按次序站到左侧。

    右侧则以齐国公为首,按兄弟姊妹的排序,左边为男子,右边为女子。

    余下的人里,夏氏站在齐国公的再右侧,她身后是正经的儿媳玉微瑕,以及她怀里抱着的、今日的主角——姮娘。

    至于碧姨娘和梅夫人,她们站在祁家仆人的前面,并不属于这里。

    老掉牙的守祠族老颤颤巍巍地来了,手里提着一大串叮铃哐啷的铁钥匙。

    但他没来开门。

    也没有人动。

    因为祁珩川还没到。

    直到快辰时,这位世子爷才姗姗来迟。

    他迈过门槛的瞬间,玉微瑕瞳孔一缩。

    只因祁珩川今日穿的,正是那件霁青直裰。

    而今日,祁寅川也穿着同样的霁青直裰。

    兄弟二人,竟在这日撞了衫。

    刹那间,玉微瑕心中念头千回百转,最终只抓住了一条最清晰明了的抱怨——

    合该是双生子的亲兄弟么,就这么心有灵犀?可今日是姮娘的三岁礼,倒被他们夺了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