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觊觎寡嫂 > 1. 01 生辰
    清晏别苑坐落于青玉城的西北角,占据了整座城池四分之一的地界。

    这里依山傍水,冬暖夏凉,鲜有人来,是疗养安居的好地方。此处,是中州望族齐国公嫡长子祁寅川的居所。

    齐国公夫人夏氏生他时胎位不正,难产许久,致他生来体弱,注定活不过二十四岁。

    胞弟祁珩川紧随其后降生,未叫母亲再受折磨,且身体康健,哭声洪亮,国公夫妻欢欣不已。

    二人七岁时,齐国公请封祁珩川为世子。

    祁珩川文武兼修,祁寅川则深居简出。中州气候反复,十五岁那年,他几度病得凶险,便南下青玉城,住进了清晏别苑。

    元恭元年,公主及笄,与齐国公世子祁珩川定下婚约。消息传到青玉城时,祁寅川二十二岁。

    作为长兄,他的婚事要赶在前头。

    中州那边很快择定了新娘,是青玉城清流世家玉家的女儿。他们不在乎新娘余生是否幸福,只道能嫁给祁氏长公子,是她的荣幸。

    没有高堂,没有兄弟姊妹,只有中州派来的旧仆,祁寅川就这样与十七岁的玉微瑕成了婚。

    -

    元恭六年,六月初六。

    庭院内,微风徐徐,吹落一地绿叶。

    三五个洒扫的侍女拿着扫帚,心思却全然不在手中的活儿上。她们的目光偷偷往院子里那棵郁郁葱葱的银杏树下飘去,然后痴痴地望着树下乘凉的女子——

    那是清晏别苑的女主人,玉微瑕。

    她半挽青丝,梳着简单的妇人髻,余下的墨发如瀑布,安静地垂落颈后,遮住那如玉般细腻雪白的肌肤。

    她眉似新月,温婉柔和,淡如远山含黛。眉心之间,恰生一颗朱砂小痣,面若桃花,目似秋水,娇而不妖,美而不艳。昳丽之中自有温情流转,恍若姑射仙子,误入人间。无论淡妆浓抹,皆成风韵。

    今日是她的生辰,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纱衣裙,纱衣上面绣有大朵大朵的海棠花。海棠无香,却因精致的绣技和秾丽的外形以假乱真,引得蝴蝶扑来。

    无论蝴蝶围着玉微瑕怎样折腾,她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微笑,不急不躁地继续着她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倒是她身边的侍女银杏,扑蝶赶蜂的,好不忙碌。等累了,又回到了玉微瑕身边,像个小尾巴似的,仔仔细细地看着玉微瑕所绣的图案,都不带眨一下眼。

    察觉到其他的目光,银杏警惕地抬起头,冲着那几个偷看的侍女喊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扫干净地上的落叶?一个个的,仗着主君与娘子脾气好,愈发没规矩了!”

    谁不知银杏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谁不知银杏是个爆炭性子,惹着她,算是没处说理去了。洒扫侍女暗自撇嘴,心有不甘,却也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安分地打扫起来。

    银杏一看就知道她们心里不服,刚想再开口训斥,却被玉微瑕阻止。

    “好啦。”玉微瑕无奈,“你与她们置什么气,多看两眼,少看两眼,又能怎样?这落叶天天有,早上扫了,晚上还有呢。她们想歇一歇,就歇歇罢,无碍的。”

    “娘子……”银杏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她蹲在玉微瑕的身旁,托着腮,下巴虚虚靠着她的腿,她仰视着玉微瑕,轻声说,“可她们盯着娘子许久了,我不喜欢。”

    “你呀。”

    玉微瑕无可奈何。

    主仆二人闹了片刻,又恢复宁静。

    不多时。

    “娘——”

    听到这道稚嫩的嗓音,玉微瑕忍不住一笑,她连忙将手上的绣品搁在一旁,然后张开双手。几乎是同一时刻,一个穿着喜庆的小糯米团子像个炮仗似的,砸进了玉微瑕的怀里。

    这是玉微瑕的女儿,祁月昙,小名姮娘,还差一个月三岁。

    玉微瑕把姮娘抱进怀里,故意蹙起眉,问:“哎呀,谁家的囡囡这么重,砸得我好痛呀。”

    怀里的姮娘把脸埋进了玉微瑕的胸前,“咯咯”笑了起来:“是阿娘的囡囡。”

    “是阿娘的囡囡么?那囡囡跑得这么快,摔倒了怎么办?阿娘有没有和囡囡说过?囡囡不听话,阿娘可要教训囡囡了。”说着,玉微瑕朝着姮娘的痒痒肉袭去。

    “咯咯”“咯咯”的,姮娘笑得更欢了,她赶紧逃开了玉微瑕的怀抱。然后她又扑了进去,说:“阿娘!阿娘!姮娘错啦,姮娘错啦!”

    “那姮娘错哪了?”

    玉微瑕抱住姮娘,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姮娘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支吾着说:“跑得快,把爹爹丢在了后面。”

    “哼。”玉微瑕戳了戳姮娘的额头,“小没良心的,果然又把你爹爹忘了。”

    姮娘捂着额头,“唔”了一声。

    “阿娘——”姮娘拖长音,晃了晃玉微瑕的胳膊。

    “怎么了?”玉微瑕捏了捏她的脸。

    姮娘“哇”地一下笑开了花,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有些羞赧,又有些小得意。

    她退出怀抱,站好后,一边从衣服里掏出东西,一边对玉微瑕说:“……阿娘,姮娘给阿娘编的花环,茉莉花环!阿娘喜欢的茉莉花,姮娘编的,编的可辛苦啦——”

    等姮娘从怀里拿出“花环”,却傻眼了。

    这茉莉花环,散架了,变成一堆花瓣了。

    姮娘嘴一瘪,眼里蓄满了泪水。

    “姮娘,别哭……”玉微瑕正手足无措,却感到有什么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她抬起头,正好与不知何时站在这里的、笑吟吟的丈夫四目相对。

    祁寅川掩拳无声地咳嗽了两下,才出声:“姮娘,看你阿娘头顶上是什么?”

    姮娘被这么一打岔,忘记了哭。她看着玉微瑕头顶上漂亮的茉莉花环,愣了好久,才呆呆地说:“哇!花花……可是刚才的花环,不是坏了么?”

    祁寅川看了玉微瑕一眼,眼底含笑。他蹲下身,揉揉姮娘的额头,解释道:“姮娘编的小花环散了,但是姮娘和爹爹编的大茉莉花环还在呢,是不是?”

    姮娘迟疑地点点头,接着,她看向玉微瑕,邀功似的说:“是,是爹爹和姮娘一起编的,茉莉花环,给阿娘。”

    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雨过天晴,姮娘捧着自己的小脸,又笑了起来。

    玉微瑕借着祁寅川的遮挡,悄悄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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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

    祁寅川退到她身后,她正好又抱起姮娘,亲了她一口,毫不吝啬地夸赞她:“姮娘真棒,都知道给阿娘送生辰礼物了,阿娘真高兴。”

    姮娘又“咯咯”笑了起来,她圈住玉微瑕的脖子,朝着玉微瑕的脸重重亲了一口。亲完后,她害羞地想下来:“蝴蝶,阿娘,抓蝴蝶,银杏姐姐……”

    这是待不住,想和银杏一起在院子里玩呢。

    “好吧,好好玩儿。”

    玉微瑕又和姮娘贴了贴脸,将人放下。

    等银杏将姮娘带到远处,玉微瑕这才有空靠近祁寅川。

    她起身,绕到祁寅川面前,抽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替祁寅川擦拭着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她皱起眉,嗔怪着:“瞧你,身子弱,还偏要带着姮娘出去——”

    “这丫头,才学会跑,一刻也待不住。你又追着她了吧?她小小的人,跑得倒快。你真是的,有黄姑跟着呢……哎,你作甚——”

    猝不及防被祁寅川揽入怀中,玉微瑕惊呼了一声,顾念着庭院有人,她不得不将声音压下去。她推搡了祁寅川一下,没推动。

    她又瞪了祁寅川一眼,低声说:“快放开我,院子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女儿也在,青天白日的,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不成。”

    祁寅川将下巴抵在玉微瑕的肩窝上,像只慵懒的猫儿,悠悠哉哉地回道。

    女儿家清幽的冷香窜入鼻尖,令他喉间的痒意与身体里游走的不适慢慢平复。他没松开手,反而更加收紧了力道。过了片刻,他的双手悄悄在玉微瑕腰间某处挠了挠。

    那里是她的痒处。

    果不其然,玉微瑕忍着笑从祁寅川怀里逃出。

    回过神来,她红着脸,又气又恼,好似擦了胭脂。她埋怨起祁寅川,只是她天生脾气好,方才又被闹得没了力气,连羞恼的话,都像是柔声细语:“祁寅川,你干什么呀你——”

    然而就是这句埋怨,在看到祁寅川时,也悄然收了声。

    她的夫君实在俊美。身体虽弱,却并非久病之人常有的枯瘦羸弱——他清癯,澄澈,不染纤尘,眉眼如一幅水墨画卷。一袭月白衫穿在身上,反倒衬出几分魏晋名士的风流。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定不会将他与“病秧子”三个字联系起来。

    祁寅川病了多年,身子骨时好时坏,流水的贵重药材往清晏别苑里送,若非齐国公府家大业大,怕还养不起这位少公子。

    他的性情是出了名的温和,从不随意责打下人,反倒寒冬腊月里常给贫苦人家施舍米粮,见谁都是一副含笑的模样,这么多年从不曾与人红过脸。

    青玉城的人都知道清晏别苑住着中州望族的贵人,还给他起了个称呼,唤作“玉面菩萨”。只是这多病的菩萨,谁也说不准能在莲台上坐多久。

    意识到自己又盯着祁寅川的脸出神,玉微瑕脸色一僵。

    玉面菩萨?

    不见得。

    她瞧着,倒像是哪里修炼的精怪。

    眼不见为净,玉微瑕看了眼在院中玩耍的女儿,一转身,就要过去。

    谁知,手腕却被人给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