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离前王爷失了智 > 22. 答案
    这日初八,又逢慈恩寺俗讲之期。

    饮溪跟在卢明月身后,崔芙带着陆霭,几人见礼,崔芙看着饮溪皱了一下眉。

    “阿霁今日穿得为何这般素净?”话是在说饮溪,目光却是看向卢明月的。

    饮溪今日穿着鹅黄色的窄袖短襦,下身是一条月白色的长裙,长发全部挽到头顶梳成高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只在鬓角留出两缕极细的碎发,发髻之上簪着一只银簪,看起来素净又端庄。饮溪方才一眼便看见了穿着石榴红袖衫的陆霭,发上的金步摇随她而动,整个人灵动又娇俏,鬓边的金箔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两相对比,饮溪今日的打扮更像是陆霭的侍女。今日俗讲,各家夫人都会带着自家女郎出行,这等重要的社交良机,卢明月竟然将饮溪打扮得这般素净。崔芙看向卢明月的目光略带不满,卢明月只装作没看见,带着饮溪上了马车。

    饮溪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对卢明月与崔芙的好奇又多了一分。

    没过多久便到了,饮溪下了马车,崔芙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嘱托道:“阿霁,跟好你阿娘,今日人多,莫要走丢了。”

    她好心叮嘱,饮溪笑着点点头,转眼却见卢明月铁青着一张脸,饮溪疑惑,问:“阿娘?”

    卢明月什么也未说,只是为饮溪正了正帷帽,拉着她走了。

    慈恩寺位于晋昌坊,远远望去,最先入眼帘的便是慈恩寺塔。整座塔如孤峰拔地而起,七层方塔耸立天际,甚为壮观。饮溪仰起头,好奇地张望着。寺内共有一十三座院落,今日的俗讲便设在西塔院。大殿内满是人,殿内四周专设了坐席,饮溪随着卢明月坐到崔芙二人身边。

    饮溪第一次来此,好奇地东张西望。讲僧的声音低沉浑厚,饮溪听得甚是入迷,一只手却伸了过来。

    饮溪转过头,陆霭朝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拉起她的手。饮溪低声问:“堂姊这是做甚?”

    “有甚好听的,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堂姊带你去寻更好玩的。”

    饮溪看向卢明月,卢明月未说什么,饮溪便随着陆霭离开了。

    饮溪似是对一切都感到新奇,时不时便停下来,一株草、一朵花她也能看上许久,一段路走了半刻钟还未到。陆霭耐着性子陪她逛,语气颇为遗憾:“只可惜你来得晚了些,否则满院牡丹,姹紫嫣红,更是好看。”

    饮溪笑笑,“那等明年堂姊再带我来赏牡丹好不好?”

    陆霭方要应下,又想到前几日陛下为她和肃王赐了婚。她才回到陆家便要嫁入王府,王府终究不比陆家自在。二人相识不过几月,陆霭却心生不舍。饮溪对她来说是一个神奇的存在,每次发生的意外都能以更出人意料的结果收尾。她早已习惯了她的冒失,习惯了她的明朗,更习惯了她脆生生喊出那声“堂姊”时,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陆霭笑了,“好。”

    二人又去了南池。正值五月初,南池水边荷花初展,几朵白荷探出水面,风过处,清香悠悠。日头渐起,暑气渐生。两人寻了一处阴凉之地小憩,一旁却走来一个小沙弥,在饮溪身边停住,双手合十,“小檀越,有位贵人在清音阁相候。”

    饮溪问:“何人?”

    “檀越去了便知。贵人有言:檀越不必忧心。”

    饮溪静默一瞬,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她试探问道:“那位贵人可是姓林”

    小沙弥垂下头。

    饮溪心头猛地一跳,她只认得一个姓林的贵人。如石投湖,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涌了上来。她说不清这股欣喜从何而来,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袖角。

    她要去吗?这不合乎礼节的罢。可是想到这是他的相邀,他又叫她不必忧心……饮溪心底有了答案,小心翼翼看向陆霭。

    陆霭摆摆手,“我却是走累了,要在这里歇歇脚,稍后……”她突然板起脸来,“稍后回去我有话问你。”说着站起身,拔了发间的牡丹金步摇簪到饮溪的头上。左右瞧瞧,嘴角露出笑,似是满意得不得了,“这样好看多了。”

    饮溪抬手摸向发间,方要说什么,陆霭却轻轻推了一下她,“勿要磨蹭。”

    饮溪抿唇笑了一下,“知道了,堂姊。”随着小沙弥离开了。

    沿路尽是槐树,投下斑驳碎影,风一吹,光影摇晃晃,似在她的裙裾上轻轻飞舞。饮溪始终目视前方,蜷缩的手掌微微发潮,她不由放慢了脚步。小沙弥在前方引路,转过一丛翠竹,清音阁的飞檐在花木中若隐若现,饮溪又加快了脚步,随着小沙弥入了院。小沙弥停在一间屋子前,侧过身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饮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内很是简洁,一几、一榻、一香炉。饮溪抬眼便撞进林长寂狭长的丹凤眼里,他微抿着唇,平静的眼眸透着一分疏离。他坐在那里,视线投了过来,许是因为那层迷蒙的烟雾,饮溪只觉恍惚。

    “陆女郎。”他先开了口。

    饮溪点点头,欠身行了一礼,声音却比平日小了几分,“大都督。”

    “女郎不必怕,请坐。”

    她坐到他对面,目光却落在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画上。他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又为她斟了一盏茶。

    饮溪先开了口:“大都督寻我所为何事?”虽然陛下已经为她二人赐婚,但是这样私下见面是不合矩的。

    “女郎不必忧心,旁人不会来此处,卢夫人那里我自会去解释。”

    他似乎总是这样,默默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无论是救她还是替她解围,都不曾令她忧心半分。正因如此,饮溪才会不假思索地随着小沙弥前来。这种莫名的安心令她心头微动,心田深处,仿佛有什么在悄然萌动,欲破土而出。

    “大都督……”

    “我今日……”

    饮溪见林长寂开口便住了嘴,林长寂只当她有要事,也住了嘴。

    四目相对,二人都没说什么。饮溪攥紧袖口,先移开了目光。

    林长寂:“你说。”

    饮溪摇摇头,“大都督先说。”

    ……

    林长寂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开门见山道:“那日之事是我之过,我不敢求女郎原宥,但请女郎放心,此事因我而起,我必然给女郎与陆家一个交代。”

    饮溪缓缓抬起头,眉头微拧,愣愣地看着他,似是未能听懂他的话。

    林长寂又道:“你我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我自知唐突女郎,只求女郎勿要嫌弃。我愿与女郎以兄妹相称,今后护你一生无虞。”

    方要冒出的小芽一下便被人踩进了土里,只留下一道极为可憎的痕迹,饮溪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此为何意?”她不等林长寂开口,反问道:“权宜之计?那么婚事是假的,陛下的圣旨也是假的?”饮溪似是明白了什么,“你那日说的……更是假的?”她说完这段话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挺直的脊背一下便坍了。

    眼前的女子因为激动而红了眼眶,林长寂默了一瞬,解释道:“我知女郎在太后面前胡言乱语是为我着想,连累你是我之过,我不敢再耽误女郎。我不日便会离开京城,届时留在王府、陆府或是别处尽皆随你。”

    “若我要去朔北道呢?”饮溪问。

    “西北苦寒,不适合女郎。”

    饮溪险些笑出声。

    他从未记得她,他根本就不认识她。仰慕她是假的,婚事也是假的。

    “此前的事,你当真不记得?”饮溪心有不甘,问出了口。

    她过于反常,林长寂心中的疑惑更盛,“女郎有话不妨直言?若我此前得罪女郎,还望女郎说明。”她来自青石村,讨厌他是应该的。

    他又将问题抛了过来,话就在嘴边,可是饮溪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她要问什么?

    你当真不记得是何人救了你,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你又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些话她统统都说不出口,若他有心,也不会未留下只言片语便离开了,既然这样,她又何必去讨他的嫌?

    林长寂似是看懂了她的纠结,“若我何处得罪了女郎,女郎直言便是。女郎若有难处,尽可以说,我必赴汤蹈火。唯有一事……”林长寂将话挑明:“我心有所属,无意娶妻。”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

    饮溪眼里蓄满了泪,她微微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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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真真是欺人太甚,谁愿嫁给他?

    “大都督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有阿娘有阿耶还有阿兄,求不到大都督那里。”因为激动,她的胸腔微微起伏着,她努力压着自己的声音,“大都督还有别的事吗?”

    林长寂摇摇头。

    “如此,我便退下了。”她屈身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

    林长寂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终究没有说什么。

    “王爷。”白青走了进来。

    “去工部。”

    “是。”

    他也要抓紧时间,等这边的事情了结了,他还要回西北。

    饮溪抬起手臂用力蹭了一下自己的双眼。

    “坏蛋、白眼狼、忘恩负义的家伙。”饮溪低声咒骂,“我才不稀罕。”似是不解气,饮溪又抬脚狠狠跺了两下。

    饮溪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心绪才又迈出步子。

    陆霭心底好奇,想着等到饮溪来了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但见饮溪垂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连忙关切道:“这是怎的了?可是谁惹你生气了,你告诉堂姊,堂姊为你做主。”

    饮溪眉间皱成一团,想说什么还是住了口,“堂姊,我们还是去寻阿娘罢。”

    饮溪心生一个荒谬的想法,她觉得卢明月知道林长寂今日会来。那他这番话,她是不是一早便知道了?

    陆霭点点头,看着心事重重的饮溪终究是没说什么。

    二人回到偏殿的时候,卢明月与崔芙也才拜完佛出来。

    崔芙看见二人便问:“你二人去了何处,怎的去了这么久?”

    陆霭吐了一下舌头,走过去抱住了她的手臂。

    卢明月:“她姊妹二人心中有数,娣妇又在担心什么?”

    她二人久不归来,崔芙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反观卢明月老神在在,像是知道什么似的。崔芙最是了解陆霭,她这副表情定是有事瞒她。她二人知道,卢明月也知道,独她不知道。崔芙心中不悦,冷声道:“我是不如姒妇冷静,毕竟当初丢了阿霁也没见你变脸。”

    她话音方落,卢明月便瞪了过去。

    崔芙看了一眼饮溪,却没再说什么。

    饮溪心绪不佳,听到崔芙这么说却是想起什么,未加思索便问出口:“阿娘,当年发生了何事?”

    卢明月未语,仿佛未听到她的声音。

    饮溪心中更是疑惑,“阿娘?”

    陆霭看了三人一眼,捂着腿低声道:“阿娘,伯母,我走了小半日累得很,我们回府可好?”

    卢明月和崔芙都未说什么,饮溪垂着脑袋跟在卢明月身后,众人打道回府。

    陆老夫人颇为惊讶,“怎的回来得这般早?”

    “难得天气好,早些回来陪阿姑。”

    陆老夫人笑笑,“有阿霖在呢,还用不着你们,你们尽管玩便是。”

    陆霖见饮溪垂着头,走到她身边吓她一下,饮溪身躯一震,却是吓了陆霖一跳。

    陆老夫人问:“阿霁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饮溪下意识道:“只是在想当年发生了什么。”

    “当年?”陆老夫人不解,“阿霁在说什么?”

    四周静了下去,还是崔芙开了口,“便是阿霁……”她话说到一半又住了口,“没事,没什么事。”

    陆老夫人更是不解,看着反常的众人拧起眉头,“明月,你说发生了什么。”

    卢明月沉着脸,似是没有听到。

    陆霖见状忙打圆场:“若说当年的事,我还记得有一年庙会,那时好多人,我以为自己找不见阿娘了,没想到转过头便寻到了阿娘,真是上苍保佑。”他想不出若是连他也丢了,卢明月会有多难过。

    饮溪鬼使神差地问道:“那年庙会,我在何处?”

    卢明月的脸一瞬间便白了。

    忽然,饮溪心底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连着做了多年的梦,她道:“阿娘去寻阿兄了,是吗?”她看向卢明月,心怀希冀地等着她的反驳与训斥,可卢明月自始至终一语未发。

    饮溪知道,这便是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