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离前王爷失了智 > 6. 施针
    翌日是阴天,打乱了饮溪的计划。昨日过了晌午雨势渐小,柳湘雨忙完手中的事便离开了。她原本想着安心上山采药,却没想到夜里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一直下到今晨还未止。

    饮溪推开门的时候林长寂已经坐起来了,他听到声音抬起头,唇边漾开一抹笑,“早。”

    饮溪走到榻边,他也伸出了手。饮溪无声笑了一下。

    他的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脸上的伤口也逐渐转好,饮溪心想是该为他换一副药了。

    “今日如何?”

    “我能看见你向我走来,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饮溪拉过他的手,激动地写下:“没想到你好得这般快。”

    林长寂笑了,“这些日子多亏有你,饮溪,谢谢你。”

    他微微仰着脸,正对上她的眼眸,眉梢一弯,笑意如春水化开。

    外面还下着雨,雨丝很细,落在檐角青瓦上,沙沙的。饮溪今早起身便觉得冷,又套了一件外衫,可不知怎的,她现在却渐渐燥了起来。她默默退后一步,心里想着她大抵是穿多了。

    “也是你身子硬朗,恢复得快。”她的手指抖了一下,落在他的掌心。

    他脸上的笑意更盛,“应是你医术好。”

    听他夸自己,饮溪羞赧地笑了。

    “吃饭。”

    “好。”

    二人的早饭照旧是胡饼和粥。

    饮溪将粥放进他掌心,碗底还存着一缕浅浅的暖意,不烫也不凉。

    “多谢。”他接过,照旧是小口小口吃着,斯文又秀气,不似一般男子那样狼吞虎咽。

    饮溪默默盯着他,他的言行举止都不似普通的兵,她猜他是校尉,又或是都尉。

    饮溪接过他递来的碗,又在他掌心写下:“稍后喝药。”

    “好。”

    她方抬起手,他的手却追了上来。他轻轻攥住她的手指,只一瞬便移开了,“饮溪,你今日不出门,要做什么?”

    饮溪的手还顿在空中,指尖好像沾了他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平常不觉得,今日才发现她的手指是温热的。她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整理药典。”

    “饮溪,你的医术是和谁学的?”

    “我师父与师娘。”

    “你自小便跟在他们身边学医吗?”

    他今日问了许多,饮溪有些诧异却还是答道:“是。”

    林长寂有一瞬的沉默,医者难自医,她的嗓子岂不是没救了?他很想再问几句,却还是忍住了。

    不知是不是饮溪的错觉,自她寻回他之后,他的话便多了起来。饮溪不善言谈,可她却不厌恶这种交流方式。甚至她还会因为二人的默契而欣喜。饮溪猜到他沉默的原因,轻轻地勾住了他的手指。

    林长寂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指尖。

    “且安心,你的眼睛就快好了。”

    最后的笔画落入掌心,与此同时,他又握住了她的手指。饮溪抬眸,静静地等着他。

    他久久未言,手也没有放开。饮溪不解地摇了摇手指,似是在问怎么了?

    “痒……”

    饮溪下意识看向他的脸,与此同时他也放开了她的手。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伤口,他连眼睛都未眨一下。饮溪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说是掌心痒。

    他这样说,她却不知该怎么办了,他又开了口:“饮溪,你来落雁城是为了采药吗?”

    饮溪方要写字,但想到他说过痒,最后勾起手指在他手背轻轻点了一下。

    “那你……还会离开落雁城吗?”

    饮溪照旧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抿着唇,又不说话了。

    饮溪无声笑了一下,在他手背写下:“且安心,你眼睛未好之前,我不走。”

    他蹙了一下眉,“这个期限,会是多久?”

    这倒是问倒了她,饮溪想了想,“半个月内。”

    “这样啊……”

    他的声音沉沉,饮溪只当他嫌弃时间久,又写道:“莫要忧心,今日换药。”

    林长寂又仰起脸,“饮溪,日后呢,你要去哪里?”

    “向南行。”

    “也是去采药吗?”

    “是。”

    “是为了药典?”

    “是。”

    提到药典,饮溪的话又多了起来。

    “药典是师公与师婆留下来的,师父与师母又传给了我,我不会辜负他们的期待。”

    她相信这部凝结了三代人心血的药典足以流芳百世。世人或许不知道这世间有一个叫饮溪的医者,但她留下的药典便是她来到人世最好的印证,为此她甘愿付尽一生去书写。

    “很辛苦,对罢?”

    饮溪摇摇头,“不。”

    做自己喜爱的事,算不得累。

    过了许久林长寂才抬起眼眸,“饮溪,你一人在外,一定要当心。”

    饮溪笑笑,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这些年她在外遇到的趣事。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坏人呢?更多的还是乐于助人的好人。

    她专心致志地在他掌心写字,动作无比轻柔。她的头发顺着她的动作滑落,落在他的腿边。二人挨得极近,饮溪写字的声音近乎听不见,空气中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深浅交叠,分不清是谁的。

    饮溪娓娓道来,他没有出声,她也没有停下。过了许久她才放开他的手,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饮溪的手臂与左腿微微发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许多话。

    她终于肯停下手,林长寂抿唇笑了一下,眼神温和平静,“你的世界确实很精彩。”

    饮溪眨眨眼,在他手心写下:“你呢?”

    林长寂默默收了笑,“我生于京城,长在西北。”林长寂嘴唇翕张,却只说出这几个字来。他的世界,此前是勾心斗角,现在是打打杀杀,却没什么值得与她说的。

    饮溪听出了他语调中的落寞,她安慰道:“我会医好你,等你解甲归田,也可以踏遍河山。”

    林长寂过了许久才答道:“好。”

    今日说得够多的了,饮溪抬手,“时辰到了,你该喝药了,用完药,我再为你施一次针。”

    “好。”

    ……

    饮溪推开门,林长寂笔直地坐在榻上打坐,她走过去点了一下他的肩头,他顺从地躺了下去。

    饮溪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写下:“会疼。”

    林长寂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不过一瞬的功夫便移开了。饮溪没有在意他的动作,只是从布袋中拿出针,又在烛火上烤了烤。

    饮溪低下头,她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落在他另一边的耳朵上。林长寂眼皮跳了一下,饮溪以为是她的动作重了,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以作安抚。

    饮溪的针依次落在他的睛明穴、承泣穴、攒竹穴、风池穴、太阳穴。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睫毛,他却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末了,饮溪抬起身,在他掌心写下:“如何?”

    “痒、胀。”

    “那是你在好转。”

    林长寂弯了弯唇角。

    饮溪起身,手却被他攥住了。

    她还未问他,他先问道:“饮溪,这针要扎多久?”

    “三刻钟。”

    “那你去何处?”

    “回房,整理药典。”

    “留在此处可好?我的眼球下方……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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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饮溪弯下身细细瞧了一眼,确认她没有施错针才放心。她没有多想,回道:“勿忧,我便在前方,你有不适告知我便是。”

    “麻烦你了。”

    饮溪笑笑,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整理,外间也有桌案。

    她站起身收针,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饮溪,你待人……向来这般吗?”

    这般是哪般?

    饮溪不懂他的话,在他掌心写下:“何意?”

    “对人这般好,哪怕是不认识也可以救他回家,全心全意照顾。”说完话便抿起了唇。

    他整日道谢,饮溪只当他心有愧疚,安慰道:“你是病人。”

    她松开手,他的指尖又动了一下。

    “饮溪。”

    他只叫了她的名字,饮溪没有出声,静静等着他。

    “关于你的家人,你还记得多少?”

    饮溪不懂他又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却还是答道:“半分也不记得了。”

    她记事起便跟着师父与师娘了,他们二人在人牙子手里买的她。关于幼时的事,她只记得师父与师娘身边并不只有她一个人。其余人的年纪与她相近,有的是师父与师娘捡来的,有的像她一样,是被买来的。最后留在师父与师娘身边的,只剩她一个人。

    林长寂道:“我与你一样,也有许多兄弟姐妹,只是阿娘只喜欢我的兄长。”

    饮溪疑惑地抬起眼。

    林长寂闭着眼,脸上的针因他开口而颤动,“有很长时间我也在想自己为什么得不到阿娘的青睐……”

    他话只说了一半,饮溪追问:“为何?”

    “后来啊,我发现这世间许多的事都有既定的结果。”

    万事不由人,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突然说起这些,饮溪只当他是因为生病而难过,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话到了林长寂嘴边,他还是咽下了,只道:“今日耽搁了你许久,饮溪,你去忙罢。”

    饮溪勾了勾他的手指,转向桌案。

    饮溪几次从桌案后面抬起头,林长寂始终一语不发,空气中只有饮溪翻书的沙沙声并着窗外滴滴答答的落雨声。

    时间到了,饮溪起身,榻上的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浅。她抬起脚,蹑手蹑脚走到他的身边。

    “时间到了?”

    原来他没睡。

    饮溪走过去牵起他的手,“会疼。”

    林长寂嘴角弯了一下,“好。”

    他依旧面无表情,饮溪收了针,转身的时候,他已经坐起来了。

    饮溪拉起他的手,扣了一下他的掌心。

    林长寂讶然,他的掌心多了一块糖,黏黏腻腻地铺在他的掌纹里。他没有动,任由那股黏腻感顺着他的手臂钻到他的心房。

    “这是?”

    “奖励。”饮溪写下。

    林长寂笑了一声,抬手扣在自己的嘴里。

    “很甜,多谢。”

    饮溪也笑了一下,拿起东西便要离开。

    林长寂又开了口,“饮溪,明日呢,明日你还出门采药吗?”

    饮溪低下头,“当然,明日若不下雨,我便去采药。”

    “那我希望明日是晴日。”他道。

    饮溪抿嘴笑了一下。

    直至传来关门声,林长寂嘴角依旧挂着笑,他才意识到自己昨日的想法多荒谬。她当然可以无忧无虑地踏遍山河,他不该让她日夜提防,处处谨小慎微。保护百姓本就是他的职责,她相信他,他更不能辜负她的期待才是。

    如果可以,他希望每日都是晴日。雨困得住上山人的脚步,却不能困住她一身抱负。他相信,她的努力勤勉不会因为一时之难而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