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东西……?」原本十分悠闲的玫瑰杀手此时完全失去了冷静,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唔……」星野和音歪了歪头,慢吞吞地道,「也就是一点点药而已,我也喝了哦。」

    「什、什么药!」玫瑰杀手揉着产生剧烈头痛的太阳穴,只觉得自己心跳加快,眼前的景象也忽远忽近的跳脱起来。

    「欸?你不舒服吗?」星野和音答非所问,用略微苦恼的声音说,「我以前可是天天喝哦?再说这可是你自己喝的呢?」

    玫瑰杀手无暇回答,他双目瞪大,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不受控的恍惚状态中。

    「你听见了吗?」星野和音盯着玫瑰杀手的眼睛,嘴角微勾轻声笑了笑,「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慢慢走过来了呢。」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玫瑰杀手的眼睛渐渐失去焦点。

    失血过多让身体本就不好的星野和音脸色愈加惨白起来,身体即将处于濒死状态让他的大脑开始发出强烈的信号,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身体也逐渐变得冰冷。

    然而,这种情况下,他脸上的笑意却扩大了一些,红宝石般的眼眸里也多了几分满意的愉悦感。

    「你听,墙里有呜咽的哭声,还有什么在抓挠的声音——」

    「好像是……手指甲,一下、又一下。」

    「她们来了。」

    「那些无辜惨死、被你肆意剥夺了生命的女孩子们。」

    「你回头看看。」

    星野和音无声地笑了。

    玫瑰杀手神色变得癫狂,他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拿着刀的手对着空气狂乱比划起来,口中也语无伦次地重复:「不、不……滚开,滚开!」

    「嘘……安静一些,不要害怕……让我来帮你。」

    听见星野和音的声音,玫瑰杀手就像被控制了一样立刻停下了动作,只剩下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把这个解开。」星野和音命令道。

    玫瑰杀手身体僵硬地站起来走到浴缸旁边,听话的用钥匙解开了星野和音手上的镣铐,又割断后者脚腕上的扎带。

    星野和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勉强撑住浴缸边沿,然后吃力地从浴缸站起来。

    剧烈的头晕让他一瞬间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住,他急喘了几口气,脸色惨白无比,用一直在流血的手扶住墙面,慢吞吞地从浴缸跨到地面上。

    鲜血顺着他的动作又被沾到了淡色瓷砖的墙面上,猩红血液顺着墙面往下流,再加上满是鲜血的地面和浴缸,整个浴室看起来宛如什么恐怖血腥片现场。

    浴室的地面上除了鲜血,还有被玫瑰杀手铺满的玫瑰花瓣。

    星野和音赤脚踩在混有血液和花瓣的地面上,对面前的玫瑰杀手抬了抬下巴:「到浴缸里去。」

    玫瑰杀手躺进了浴缸。

    星野和音转过身,居高临下盯着浴缸里的玫瑰杀手,冷漠又轻蔑地说:「你知道的吧,怎样才能让她们远离你……你要和她们一样。」

    玫瑰杀手双眼里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混乱的迷茫相互交织,身体上却僵硬地点点头。

    他拿起刀,在自己一边手腕上深深割了一刀,又换手在另一边手腕上同样划了一刀。

    「不够,还不够。」星野和音残酷地说。

    玫瑰杀手于是用刀在自己身上也狠狠划了起来。

    「好好感受一下吧……她们临死前的绝望与痛苦。」

    「为你自己犯下的罪偿还吧……」

    星野和音声音平静。

    更多血腥味充盈了整个空间。

    已经开始站立不住的星野和音觉得自己在逐渐失去对四肢的控制权。

    意识内一直在传来松田先生的声音,但他似乎听不真切。

    那个药……

    当然对他也有影响。

    和他给玫瑰杀手所描述的不同。

    从很久以前,他所感受到的一直是……

    大型动物踢踢踏踏的脚蹄声。

    那是一只……

    有着巨大鹿角的全身黑色的鹿,有时候还会变成一个长着黑色鹿角的没有面孔的人。

    那是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恶。

    就像现在的他……

    嘴上说着好像正义的话,但明明,他的内心是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

    他对玫瑰杀手这类人的厌恶源于对他的锚点的模仿,而不是他自己。

    如果从他的潜意识出发,这种血腥的暴力……是美学。

    若以普世的价值观来评价——

    真恶心啊。

    他自己。

    意识模糊之间,星野和音在心底冷冷地自嘲。

    和玫瑰杀手比起来,他没有任何差别。

    他同样是用美学取代道德标准的存在。

    他的归处,最好是在变成那样一个不受控的疯子之前死去。

    这样想着,他再也站立不住,身体脱力地往后倒下。

    就在要倒到地面上的下一秒,他似乎隐约听见有人急急踹门进来,然后自己则被一双温暖的手接住了。

    他抬头,被血液模糊的视线中,隐隐约约对上了一双紫灰色的瞳孔。

    这是……

    他的锚点。

    下一秒,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

    “他失血过多,再不处理的话,恐怕很难坚持到去医院。”

    安室透冷静地看着怀中抱着的几乎全身上下都是血的少年。

    当然,他们这会儿所处的空间也同样是这样……简直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属于是小朋友看了都会做噩梦、影响心理健康的地步。

    尤其是浴缸里那个血淋淋的……

    安室透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浴缸里的玫瑰杀手。

    看样子或许是玫瑰杀手自己将自己搞成那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当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救人要紧。

    柯南立即点点头:“我去找医药箱。”

    在柯南找来医药箱之前,安室透将少年抱出浴室放在了主卧的床上。

    少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一只手却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不放。

    安室透无奈地看了眼被紧紧拽住的衬衫,暂时放弃了将它抽出来的想法。

    他们在过来之前,已经通知了警察,救护车也马上会过来。

    玫瑰杀手今天伏法,想必警视厅和警察厅也能松一口气。

    这个案子,实际上迫于舆论压力,又因为可能引起外交问题,今天刚被刑事部移交给公安部。

    他也接到命令调查这个案件是否会对国家形象造成影响。

    如果这个凶手是日本人,这样大肆虐杀外籍友人,恐怕会给国家形象带来负面影响。

    而自己眼前这个少年,也有点太乱来了啊……

    居然选择单枪匹马对付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应该身体是不怎么好的吧?

    抱在怀里的时候,过于轻了些。

    而且,安室透盯着他抓住自己衣角那只手的手腕。

    刚刚试图把衣角拉出来时稍微握过一下,纤细过头了。

    “安室先生,医药箱。”

    安室透接过柯南递过来的医药箱,打开后熟练地给星野和音做起急救工作来。

    “他会没事的,柯南。”安室透边止血边安抚一旁一声不吭专注盯着他动作的柯南。

    柯南勉强扯了扯嘴角,有些自责道:“我早该想到的,如果我更早察觉的话……”

    明明早就对他的自杀倾向有所了解,却在这个案件上忽略了这个可能性。

    “这不是你的错,柯南,别太勉强自己了。”安室透叹息着说。

    别墅外,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要先离开了,”安室透说,“剩下的事可以交给你吗,柯南?”

    他站起身,再次拉了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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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拽住的衣角,以为要花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这次却非常顺利地拉了出来。

    在柯南点过头以后,安室透就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安室透最后看了一眼完全陷入深度昏迷的少年。

    精通犯罪侧写么……?

    这也是个有些奇怪但绝对相当厉害的少年……

    和江户川柯南有点像啊。

    而且居然能够设局反杀这种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所采用的手段说实在的——过于暴力血腥了一些。

    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而且住的地方……

    安室透透过窗户看向隔壁2丁目21番地的工藤宅。

    隔壁住的那位可是那个人啊……

    会是巧合吗……?

    -

    星野和音在重症监护室醒来。

    他迷茫地睁开眼,和正在给自己检查身体的医生对上了视线。

    大脑昏沉的感觉并没有消失,至少他一睁眼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反胃感和眩晕。

    他尝试着坐起来,然后发觉现在整个人都很脱力,动一下都觉得困难。

    大概是看出他的想法,医生将他扶起来靠坐在了病床上。

    重症监护室的护工给他倒了杯水,小心地扶着水杯喂给他喝。

    “请问我睡了多久?”他问医生。

    医生:“你是今天凌晨被送过来的,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星野和音道了声谢。

    医生摇头说了声不客气,他将刚刚自己正在进行的身体检查做完:“你的恢复力简直非常惊人,所以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你现在感觉到的不适是失血过多和药物的药效还没过,所以还是要注意多卧床休息和保暖。这几天手腕也不要沾水,恢复期避免做用力的动作。一会儿警察过来问完话后会给你转到普通病房。”

    星野和音点了点头,再次道了声谢。

    医生做完检查,交代完注意事项,很快也就离开了病房。

    在医生走之后,脑海中传来诸伏先生关心询问的声音——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冷,然后动起来有些吃力。】星野和音如实回答。

    【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诸伏景光温声说。

    星野和音说了声好。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儿,无声叹了口气:【松田他……非常生气。】

    星野和音疑惑地:【为什么?是因为我差点死掉影响完成任务了吗?】

    诸伏景光又叹了口气,答非所问:【你是怎么看待我、松田,还有织田的呢?】

    星野和音愣了愣,诚实道:【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且不论作为‘系统’与宿主的身份,】诸伏景光慢慢引导,【我们与你共同分享着你的一天,换句话说,你的事情就是我们关注的全部。我们存在于你的意识深处,从这个方面来看,我们算不算对你来说最亲近的存在呢,和音?】

    星野和音思索了一下,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诸伏景光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么,可以拜托你以后能至少把我们当作朋友来看待吗?这是我的请求。】

    朋友……?和诸伏先生、松田先生,还有织田先生吗……?

    他们是系统,但却又鲜活的不像数据构成的人工智能。

    星野和音并不讨厌他们的存在,反而是通过几天的相处,有些习惯了。

    因为有他们的存在,他在这几天所说的话,可能比他过去几个月说的话都要多。

    所以朋友是……分享欲?星野和音若有所思,他再次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好。】

    【那我来告诉你松田为什么会生气吧,】在星野和音没有察觉的地方,诸伏景光微微松了口气,【作为朋友来说,无能为力地看着对方走向死亡,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你明白吗?】

    他一字一句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