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有“簌簌”的声音,似是繁茂枝叶晃动碰撞的错乱声。
树冠挡去月影,环境更加模糊难以辨认,青情闭息,循声望去,就见一群黑衣人用轻功脚尖点在乔木冠顶,轻飘飘掠过。
那目标明确、行动迅速的做派,分明是有组织有纪律且有明确任务,几乎不用怀疑,他们定是奔着长孙旖来的!
不然她想不出这些武功高强、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大半夜来一处破林子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采蘑菇。
青情放轻呼吸,尾随在黑衣人身后,她们并不知道长孙旖的具体位置,进入树林后很快打手势分开行动,这给了青情可乘之机。
她分批解决几人,这些刺客实力不俗,青情小心再小心也还是受了些皮外伤。
她本想逼问些情报,但黑衣人被俘后皆咬毒自尽,她反而因为没直接下死手,腰腹被划开几刀。
青情靠着树干,仰着头呼吸有些凌乱,她缓了一会儿,觉得不能继续和黑衣人缠斗,她得快点带走长孙旖。
青情在解除共感前,在岸边一棵老树上做过记号,沿着湖岸一路用轻功疾驰而去,要不了多久就能找见她带长孙旖上岸的位置。
青情仔细辨认每一棵粗壮高大的乔木,倏地停在一处,她记号做得隐蔽,仔细看几眼才辨认出她的标记。
是这里。
青情往灌木深处走,她把长孙旖藏在某处灌木丛,离岸边不算远,但极为隐蔽。
此处不需要记号她也能记得路线,等行至灌丛前,她心里隐约估摸着长孙旖大概还未醒,他呛了水、中了药,身体极度消耗,疲惫,大概要睡到明早也说不定。
结果等拨开灌丛,她看见明显被压过、踩踏的痕迹,而她搁置长孙旖的位置空空荡荡,她留下的字也被踩踏毁去,原地只剩深深浅浅的鞋印子。
青情脸色一沉,握着灌丛的手无意识的用力折断枝叶,灌木上的小浆果溅了她一手,她只觉得这小浆果有毒,因为那一瞬间她脑子天旋地转,几乎要站不稳。
有人来过,那些人带走了他!
是谁?是刚才那批黑衣人?是四伏阁?是江湖人?是平民百姓?不对,她刚才来的路上瞧见街上空了,护城军在清空街道,是皇宫的人发现长孙旖不见,所以派人来搜救?
青情稍稍安下心,如果是皇宫的人就没事……可如果是将军府的人呢?长孙旖中了催情毒,总不能是他自己自愿服下的,所以是段敏?是段敏想用强?
如果是将军府先找到长孙旖,带走他,那他会如何?
青情一时间方寸大乱,她想用共感看看长孙旖的情况,结果几次都被顶回来,他这回似乎格外戒备,她连想附身查看情况都做不到。
她只能用追踪术,跟着追踪术一路追到皇宫,仙力耗尽没能找见具体位置,她第一时间就想到糜月。
有可能是糜月把他抓了,刚才那些黑衣人就是四伏阁的刺客也说不定。
红玛瑙珠帘隔开宽敞的外厅,床榻斜倚着美人,他穿着一件淡红绸缎,松垮挂在胳膊上,漏出大片的肩头、胸膛,袍子下摆开叉很高,饱满膨润的大腿自深处探出,微曲微抻,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点在地上。
在晶莹剔透的淡红珠光下,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成精的红狐狸,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蛊惑之意。
老皇帝的手颤巍巍拨开帘子,几乎急色的扑到床前,手自然而然伸向糜月的大腿根。
糜月眸光流转,不经意用袍子宽大的下摆遮住腿间风光,他笑容妩媚:“陛下,急什么?”
老皇帝呵呵笑着:“月儿,你还是这般娇气,你我都老夫老妻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用得着这般腼腆害臊?”
“快给我摸摸……”老皇帝不由分说把手伸进去,捏住什么,糜月蹙眉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瞥了眼旁边的香炉,大概是习惯了这个剂量,老皇帝现在身体有了一定的抵抗力,糜月想想,故作娇羞用袖袍捂着嘴笑,小药丸在指尖一闪而过。
“陛下~”他娇声轻唤着,微微凑近用嘴唇主动去亲老皇帝那张肥唇。
老皇帝眼睛一亮,见美人难得主动登时便兴高采烈,她激动的身子一拱一拱,手上动作也不忘加重。
美人今天的嘴巴有点苦。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药效生效需要一定时间,糜月气息凌乱被摁在床上,他表情看不出是不是痛苦,咬着唇许久,直到身上的人不再动弹,他也忍不住伸手下去。
“嗯”
他漏出一点声音,气喘吁吁,眼前视野已然挂满泪痕、模糊难以聚焦。
他看见一个黑影。
糜月张张唇,一时间像是呆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连挂在腰间的衣服都不记得提上穿好。
他脸色越烧越红,那不是一种羞耻的情绪,而是耻辱和难堪。
他没想到青情会这时候过来找他,更没想到今天药效不佳,被老皇帝实打实占了些手上便宜,而他那副下贱样竟被青情给看了个一干二净。
许久,青情动了动,拨开帘子走到他近前。
他垂下头眼神晦暗,提了提滑到腰间的衣服遮住身体,手上的湿润却在衣服上留下几个印子。
他有些自暴自弃的笑着,用帕子细致的擦去,故作坦然抬眼看着青情问:“看了很久吗?”
青情抿了下唇,直直道:“是你的人抓了长孙旖?”
糜月脸颊抽了抽,他眯着眸子,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的讥笑:“你来,就是要问长孙旖的事?你现在没有任何别的话要问我?”
青情有些不耐烦,压抑着情绪:“你想我说什么?说你刚才的事?”
青情面无表情,只剩无尽的冷漠,如果说她对林圆尚有几分怜惜愧疚之情,那她对糜月就实在没什么好说。
他看起来实在是个人尽可夫的男人,那种事对他也算不得值得讨论的事吧?
糜月像是看懂了青情的未尽之意,他扯着面皮笑了笑,绞尽脑汁去刺她:
“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你自己不也是口口声声说心悦长孙旖,因他而被情所困,结果转头就能和我上床吗?你算得上什么好东西?”
青情淡然看他,认可他的话:“你说得对,我后悔了。”
糜月连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都再也维系不住,他冷下脸面色沉沉凝着青情,讽刺道:“后悔?你现在才后悔?”
“你睡完我才想起来后悔?”
青情颇为无赖的摊开手,做了个无所谓的动作,她走近床榻,看着昏睡的老皇帝,忍不住笑了:
“不然呢,难道要现在叫醒女皇,叫她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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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一个名分吗?”
这话半似玩笑半似威胁,糜月胸口起伏愈重,他别开头,眼角划下一点亮光,很快他又像是被气笑,冷声道:
“你用不着后悔,那夜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你满意吗?”
青情蹙眉看糜月,似在判断他话中真假,她很快理清那晚的事。怪不得她什么都不记得,原来根本什么也没发生。
糜月没去看青情的表情是否庆幸,他极快的轻轻抹了下眼角,嘴上呵斥:“你的心上人也不在我这儿,快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不是四伏阁抓的?
青情松了口气,疲惫感涌上心头,如果不是黑衣人带走得长孙旖,那他这会儿该是好好待在寝宫里,该是平安了。
她翻窗要走,一双玉臂突然环上她的腰,死死收紧不松手:“你要去找他?你是不是疯了,他都快和别的女人成亲了,你还管他做什么?!”
“你以为这样他就会喜欢你,就会选你吗?别做梦了,他就算喜欢你也绝不会嫁给一个侍卫,他就是个虚荣傲慢唯利是图的男人,你清醒点,你救他帮他,他也还是会嫁给别人,他会是别人的夫郎!他会为别人生女育儿!”
一个侍卫。
青情眉头抽搐了下,她像是被滚烫的水兜头泼下,浑身都在冒出剧痛的泡,那种痛那种对自我的否定,让她忍不住扯开糜月的手,死死掐上他脖子——
糜月憋得满脸涨红,却只是抬起手瞥去一眼,手上的湿润感,一片刺目鲜红——她和刺客交过手,她受伤了。
青情神情扭曲却强撑起温柔缱绻,抚了抚糜月凌乱的发,指腹抹去他唇上的一点晶莹:“那你呢?”
糜月嘴唇一抖,他像是愣住了,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
青情继续问:“你喜欢我吗?你是不是也不会选我?”
她看着奢靡漂亮的青鸟殿,随处可见的名家字画、珍宝摆件,她笑了:“你也选了权利、地位、财富,对吗?”
她的心脏摇摇欲坠,她陷入迷惘,她该是谁呢?她只是个侍卫吗?她可以是皇帝,是将军,是任何一个朝中重臣吗?如果她不是,那她同样不会是那个被选择的人对吗?
“很合理,如果是我,我也选大房子。”谁会喜欢住土房子呢?又脏又逼仄,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糜月嘴唇张合,他看着青情,眸色却又几分黯然,他说不出她也许想听的回答。他十五岁就想当凤君,这个执念至今未曾消减,他早就做出过选择。
青情会是任何人,唯独不会是他的妻主——糜月恍惚间意识到这一点。
“我,我不爱她……”他慌乱说出这一句,他想证明他的心是清白的,或许他年少不更事的时候确实爱过老皇帝,可那份爱的背后是贪婪是欲望。
他从未、他从未如此单纯的想讨好谁……
青情冷静下来,无所谓的勾了勾唇角,松开禁锢他脖颈的手径直去东麓殿,她要去看长孙旖是不是已经平安回宫。
她要确定他安全,这样他的事以后就再也跟她没关系,她再也不会多管闲事。
糜月愣愣看着她灵巧轻盈的背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要去找谁。
一双黛眉紧锁,此时糜月真希望她已经服下解药武功尽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他怀里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