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月换上更亮畅的衣裳,那张只算秀气的脸配上他顶好的身段,站在廊下颇有几分含苞待放的娇媚感。
老盟主住清湖阁,这地方宽阔雅清,人力挖掘的小池塘清澈见底还能看见水下的红鲤和水上的绿荷,几处假山林木让整片院子自成一片小天地。
阁里当差多年的老仆张叔走上前来,神色熟稔又带着几分规矩。
“往后你就是清湖阁的侍仆,听盟主的贴身侍仆翠屏遣用,他平时很忙,今日就是我来带带你,跟你捋捋每日的活计,你得记仔细些,在盟主跟前当差可不比郁殿下好说话,不能出岔子。”
“是,劳烦张叔提点,我仔细听着。”糜月低眉顺眼,看着颇为懂规矩的乖巧样。
“盟主交代了,你和你那妻主都不用忙什么,但是该守的规矩要有,盟主每日卯时便要起身练武,你虽不用伺候什么,但也得天不亮就起身,等着翠屏支使你帮忙做些跑腿传话的活计。”
“早上先去灶房打热水,里外三间屋子的铜盆、手巾都要换好,等盟主练完武便要开始梳洗,不得耽误,你要帮翠屏打好下手。”
“晓得了,晨起先备热水。”
张叔点点头,似是很满意糜月的乖觉,继续交代着:“收拾完洗漱的物件,就来打扫正屋。桌案、博古架要擦得一尘不染,地上青砖得扫净拖干,窗棂缝隙也别漏了。盟主爱清净,屋里半点灰都容不得……”
张叔仔仔细细说着些紧要的注意事项,青情倚靠在院里门边乐津津的瞧他,那副颔首低眉百依百顺的模样,只觉得很好玩很好笑。
相比糜月要被安排做些细杂事,青情就轻松太多了,她既不用看大门也不用巡逻更不用守夜。
她在侍卫里的定位仍然是暗卫那一批人,因为武功高强所以行动来去相对自由,主要负责排除清湖阁是否有潜藏的刺客,并在刺客出现时将其击杀。
说是保护老盟主安全,但其实老盟主自己就武功高深,许多年都没人敢在老盟主跟前动刀子起贼心眼子了。
要说眼下唯一的贼子,恐怕就是正在装乖巧的糜月和她这个无所事事的假侍卫真刺客。
不过青情猜盟主也没想久留他们,估计过不了多久等长孙郁那么稳定下来,老盟主就要想法子把他们塞去别处了,免得在府中时时见面再起事端。
没看都不给安排活吗?一个老板不给下人派活,那要么就是用不上要么就是不想用了。
也好啊,等拿到解药就去渔村接夫郎回家,她现在有房有收入,生活条件比上辈子在徐家村翻好几倍呢。
张叔交代完事走了,糜月开始扫地,青情想了想,用轻功不知去哪偷了捧瓜子回来,他一边扫地,她一边磕皮。
“咔嚓”
“呸”有瓜子皮沾嘴唇子上,青情吐了一下。
扫帚“唰唰”的声音停下,蒲草扫头被压得很紧,在地面呈弯折形态,青情一边嗑瓜子一边抬眼,正对上糜月冷漠藏锋的眸子。
嘿嘿,没忍住给上司找点茬。
“大人,小人知错了,您老人家要嗑瓜子吗?”青情两手捧着孝敬上瓜子,一脸讨好笑。
糜月胸口微微起伏,她这几日总是这样,时不时就要拿一些小事惹他生气,事情不大她认错认怂还快,他偏偏没办法发作出来,越憋越觉得生气。
“呵呵,你那心上人要是知道你这么快就不在意他死活,连纸都未给他烧过,恐怕要被气得活过来,抓你一起下地狱吧?”
青情眉心一跳,找借口圆:“女人嘛,怎会在一个男子身上耽搁太久?你既然也说过我贪生怕死,就该知道我是个俗人……我总也有被美色所惑的一天嘛。”
青情意有所指的看着糜月,希望他能自恋得以为她是个单纯的见色忘义之徒,是被他美色迷惑才快那么快忘记“亡夫”。
糜月细细一想,却觉得矛盾:“你既然这么想活,想跟我要解药,那当初为何不直接杀了长孙旖?”
青情蹙眉,他怎么还深思上了,可不能叫他深思了。
她表情微微暗沉,有些忧郁的撇开眼,盯着那池塘里的绿荷呆呆出神:
“叫我贪生怕死简单,叫我毒杀心上人却难。我也许可以在他死后不再惦记,不陷入绝境,可我又怎能做到亲手杀他,那样我会睡不着觉,我会吃不下饭,我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我怎会愿意背负那种比死还痛的愧疚。”
糜月一愣,似是没想到青情能说出这番话,他捏着扫柄的手紧了紧,许久“唰唰”声又继续清扫着落叶,还有那一地瓜子皮。
糊弄过去了。
青情观察糜月的反应,便知道他又信了她的胡诌,青情轻轻挑眉,很快端正着脸色躲过扫帚:
“大人,我来帮你干活吧,你快去忙我解药的事儿吧!阁主近日可有给你回信,何时能给我解药?”
糜月后退两步,那地上的叶子没扫干净几片,烟尘倒是扑得四面八方,他嫌弃的皱眉抬手掩住鼻子,真是忍不住想对青情翻白眼。
“天天催,你急什么,这毒又不会突然死了。”
急什么,我夫郎还在渔村等着我回去娶他呢。
他天天在她耳边念要成亲要名分要当正夫不许纳侍,她被枕边风磨得脑子都木了,自从离开渔村,她也时不时惦记起成婚的事。
尤其是前些日子她和糜月假成亲,她越看那些规矩流程物件布置,就越觉得上辈子真是对魏冰亏欠良多。
她都没有好好的认认真真的给他办一次婚礼,当时在徐家村,还是图省银子,和春节凑到一块过的。
那潦草的婚礼甚至远远比不上她和糜月做戏的假婚礼。她越想起那日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
“你在犟什么呢?”段珞合上折扇,吃了长孙郁一天的冷脸色,她也扇不出清凉风了,那风扑在脸上他只感觉到恼火的燥意。
替嫁一事被捂得死死的,尤其是段珞并不知情,她只是得老盟主的令,让她这几日多来陪陪长孙郁,谁知这回倒是没吃闭门羹,可他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瞧啊!
段珞本来就不是很瞧得上长孙郁,美丽有余,韵味不足,尤其是有二皇子珠玉在前,她就更看不上长孙郁这种清纯挂。
想那二皇子,眉眼含笑唇角弯弯,笑容春风得意偏偏又疏冷有危险感,眼波流转就如无珥之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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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甘愿沉沦。
再说那玉雪肌肤、风韵身段,偶尔那点狠辣脾气,真是勾得人直流涎水,不敢想将此等高贵傲慢之物驯服在身下,会是何等恣意爽快。
只可惜那身子已然不干净,但也不妨事,成亲之后她大可以多纳几房身子干净的侍郎,但这般尤物能被她肆意掌玩的机会,可就只此一处。
她这一趟之所以肯跟来,不也是为了找找机会和二皇子相处相处感情,看看能不能和二皇子结亲吗?
现在心头肉没了,只能退而求次,偏偏这长孙郁还是个不知好歹的。
“你恐怕还不知,我方安插在北国的探子传回消息:北国皇室近来正大肆招兵买马。去年北国寒冬酷烈,大批牛羊马匹冻毙,冻土坚硬难耕,春耕也势必受到影响。一旦粮食歉收、举国缺粮,将士、百姓吃不饱饭,你说他们最终会将主意打到谁的头上?”
“我们南国兵弱,以往无非是靠我母将守着南国的国土,然我母将渐近暮年,精力日衰,这种状况还能坚持多久?谁又能来抑制北国的狼子野心?”
“你怎知陛下有没有动过联姻的念头?两国交战不休,联姻和谈是最兵不血刃的解决方式,你说所有皇子里谁会成为我们尊贵的和亲皇子?”
“哦,对,你恐怕还不知,北国如今的皇帝已是五十岁高龄,和我母将,和陛下都是同辈分的人。你要是喜欢老妪,喜欢年纪大的,那你就和盟主拒了和我的这桩婚事,我乐意至极!”
段珞一口气说完这段话,不屑的嗤笑一声,一展扇子摇着摇着走了,懒得再哄着他。
谁求谁还不一定呢,真是没搞清楚状况的愚昧男人。
长孙郁原本没在听段珞在说什么,他厌烦透了和段珞每日的相看接触,就好像在告诉他,他必然会嫁给眼前这个庸俗的女人、会被根本看不上的人当成玩物摆弄。
他本就不喜欢女尊国的女子,偏偏在女尊国的女人里还给他挑出个典型的大女子主义,他听她说话就感觉被轻视被怠慢,不被尊重。
偏偏碍于外祖母,他现在没办法拒绝,他是女尊国不掌握权柄的男子,他在凰城要受女皇、凤后,甚至是长孙旖的辖制。到了盟主府,外祖母宠他也便罢了,外祖母若是不宠他,他也无法置喙什么。
这种权利的模式几乎也让长孙郁看见了他成婚后的生活,无非是妻主说得算,妻主的父母说得算,偏偏他做不了自己的主。
说不定还要被逼着生孩子,生一个生两个,直到生出女儿!
偏偏段珞的话像是挡不住的天雨,点点滴滴浸湿他的耳膜、思绪,他脸色越听越白,已经顾不上生气,他只觉得惊恐。
因为段珞说得对,假如南北两国再起战事,以南国的兵力状态,恐怕坚持不了太久,南国既无强兵悍将,也无明主谋臣。
如今的女皇也只是堪堪处理好每日的奏折,像例行公事一样早朝听朝臣汇报各部工作,然后平平淡淡本本分分的做些决断处理些不大不小的事,她并无更多建树功绩。
长孙郁不得不承认,联姻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而如今长孙旖失踪,下落生死不明,能用来联姻的适龄皇子,如今只剩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