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院门,站在门口的大树下面。

    张清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一个很小的盒子,笑着递给谢昭,“昭昭,你之前托我寻的染料,我问了很多人都没有找到一样的。”

    “这是我偶见同窗作画时所用颜料,与你要寻的染料十分之相似,我就想着带回来让你认认。”

    谢昭眉眼间荡着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谢谢小清哥哥,我知道你尽力了。”

    她接住对方递过来的小盒子,鼻子凑近一点闻了闻,随即白皙的指尖轻蘸染料。

    谢昭本也不指望能在这个时代寻到那般品质功效的染料,只是抱万一的希望。张清所寻染料虽不是谢昭想要的,但也相当罕见,极具有研究价值。

    张清见她脸上绽开笑意,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似儿时一般,温和地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头,“这有什么,昭昭满意就好。”

    “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尽管和哥哥说,哥哥都会帮你的。”

    张清手掌伸过来的那一刻,谢昭下意识地向后躲。随即又想起来原主的人设,生生忍住了动作。

    “谢谢小清哥哥。”她抬眸,看着对面温润如玉的男子,赞叹地点了点头。

    真不愧是清河村全村的白月光,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谢昭不禁想起来了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对了,昭昭,”张清的长睫轻轻颤动,眸底漾开柔软笑意,“过些时日就是你的生辰,到时学院不休沐,我可能无法归家。”

    “在这里就祝你生辰快乐,事事顺心。”

    闻言,谢昭的身子一僵,气息自口中喷薄而出。

    原主与她的生辰在同日,穿过来这般长时间,谢昭一直沉迷于染布赚钱,早已忘记这件事情,没想到张清还记得。

    这还是她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生辰。

    谢昭感慨万千,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没关系,还是学业最为重要。”

    “谢谢小清哥哥记得我的生辰,可惜到时你吃不到我的长寿面了。”她俏皮地开了个玩笑。

    “那下个生辰昭昭的长寿面我肯定是不能错过。”张清的眉目温和,笑意浅淡如风。

    他神秘兮兮地开口,“昭昭就不好奇今年小清哥哥送给你什么生辰礼吗?”

    “什么?”谢昭疑惑。

    她瘪嘴思索,在记忆里搜寻前几年张清送的礼物,一个一个猜测。

    “衣服?”

    “书本?”

    “胭脂?”

    ……

    “都不是。”张清摇了摇头。

    他淡淡勾唇,从身后拿出一个长方形匣子。

    桃木匣子打磨的温润,盒面浅刻着几束兰草。刀工简约,仅配一枚素铜小扣,通体清雅素净。

    “打开看看。”

    谢昭惊喜地接过匣子,小心翼翼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色,她将东西拿出来,仔细地端详。

    怎么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跟祁泽送的簪子一模一样吗?谢昭怎么记得那个老板说这支簪子是独一无二的,世上再无第二支……

    果然,商人的话不可信,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她拿着这支簪子,跟烫手山芋似的。

    谢昭向来觉得跟别人送一样的礼物是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怎么了?昭昭,是不喜欢吗?”张清看对方没有反应,眉头微蹙。

    思绪被唤回,谢昭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小清哥哥。谢谢你,我很喜欢。”

    毕竟当初是自己一眼就相中的物品。

    “喜欢就好,”张清的眸子染上细碎柔光,“我第一次见到这支簪子之时,就觉得十分适合你。”

    “你的名讳,应是谢大叔取自日月昭昭这个词,意为光辉。”

    他的眉目柔和,“我觉得簪子上的月亮和你很像,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弱但凌冽的光芒。”

    “我帮你戴上吧。”张清伸出手,含笑开口。

    谢昭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看见对面疑惑的表情,干笑解释,“这里没有铜镜,我回去再试吧。”

    她将簪子小心翼翼地收到木盒中。

    “也好。”张清点了点头,也没强求。

    他想起什么,担心开口,“里头那位真的是你的表兄吗?我怎么从未听谢大叔谢大娘提起过。”

    “昭昭,这世道坏人很多。你一个小姑娘,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能轻信于人。”

    怎么所有人都怀疑祁泽他们两人不是表兄妹?她都解释了不下三遍了。

    谢昭叹了口气。

    罢了,就祁泽的长相,以及那通身的气派,确实不似平常人。

    退一万步说,两人也确实不是真的表兄妹。

    她弯起眼睛,将一早就定好的说辞脱出,“景行哥哥确是我的表兄,只是前些日子家中突遭变故,这才来投奔我们。”

    “放心吧,小清哥哥。我心中有数的,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谢昭觉得祁泽确是一个不错的人,留下来也算是给家里多了个苦力和支柱。

    但如果对方敢有其他什么不好的想法,她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另一边

    谢昭被张清叫走后,祁泽望着紧闭的院门,心里酸酸的。

    说事情就说事情,为何要独自出去?

    谁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他看那个张清也不是什么好人。

    祁泽轻哼一声,坐立不安。片刻后,他朝不远处的谢砚招了招手。

    “砚砚,过来。”

    “怎么了?景行哥哥。”谢砚听话地跑过来,歪头不解。

    祁泽的表情严肃,“你觉得景行哥哥对你好吗?”

    谢砚怔怔地点了点头,“很好啊。”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很小,“那我和小清哥哥,谁对你更好?”

    “都很好。”

    “不行,必须选一个。”

    “必须选一个吗?”谢昭的眉尖微蹙,嘟嘴道,“那我还是选小清哥哥吧。”

    听到这句话,祁泽本就心寒的心更加寒冷。

    他的嘴角抽了抽,“为什么?”

    “小清哥哥很温柔,从小到大对我一直都很好,对姐姐也好,他总是给我们……”

    谢砚兴致勃勃地细数小清哥哥的优点,余光撇见对面男人满头的黑线,又讪讪闭上了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姐姐说过,见到什么人,就要说什么话。

    他转移话题,“景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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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其实方才我是骗你的,我最喜欢你了。”

    对不起了,小清哥哥,你下次问,我也最喜欢你。

    良久,阳光越来越刺眼,院外不时传来几声叫卖。

    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未曾回来?祁泽的眉头紧紧锁着。

    环视四周,他状若无事地朝院子外挪步。

    “景行哥哥,你去哪里?”谢砚望着他的动作,眼底漾着茫然。

    祁泽装模作样地甩了甩胳膊,“我没事啊,就是方才蹲太久了,舒展一下筋骨。”

    可是,自从小清哥哥过来,他们都站起来好久……筋骨早就舒展完了吧。

    谢砚疑惑,谢砚不解。

    他还是脆生生地开口,“景行哥哥,你加油。”

    “砚砚,你不是课业没写完吗?赶紧去吧,不要耽误了。”

    谢母本来在院子里坐了片刻,最后身子骨实在扛不住就进屋歇息了。

    谢砚也进屋后,祁泽亦步亦趋地挪到院子外。他躲在一堵墙后面,偷偷摸摸地朝外看。

    谢昭和张清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阳光很好,像是给两人身上蒙了一层纱。

    相对站立,似金童玉女一般。

    片刻,张清温柔地摸了摸对面女生的头发;又一会,他递给谢昭一样东西;良久,他的身子朝谢昭凑近一点,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都笑了……

    祁泽跟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偷偷在暗处看着两人呲牙。

    可恶,听不见……

    他环视四周,视线落在两人身后的另一棵大树上。

    老树枝杈纵横交错,绿叶密密匝匝缠满枝干,硕大的树冠如云团盘踞半空,能够很轻松的隐蔽人影。

    还真是瞌睡了送枕头……祁泽猫腰,从小道偷偷摸摸地来到两人身边,“咻”的一声闪现在树后。

    “不喜欢吗?”

    “我很喜欢,谢谢小清哥哥。”

    “喜欢就好,我当时就觉得很适合你……”

    他终于听清了两人在说什么。

    祁泽探头朝外看,谢昭笑的一脸不值钱样子,手里不知道抓着张清送的什么东西。

    两人上一句还没说完,下一句就来了。

    “里头那个当真是你的表兄吗?这世道坏人多,他看着很危险。”

    “昭昭,你一个小姑娘,平日里要多加小心……”

    他怎么就成危险份子了?

    “张兄,妄自揣测别人不是君子所为吧?”祁泽攥了攥拳头,冷笑开口。

    看见来人,谢昭的眼神里写满迷茫,“你怎么在这里?”

    糟糕,忘记自己是偷听的了……

    “我不做什么,就刚好出来透透气,”祁泽甩了甩胳膊,干笑道,“没曾想还挺巧的,在这里遇见你们。”

    “这棵树也真够茂密的,想必在这里很多年了……”人在尴尬的时候都会转移话题,说一些莫名奇妙的东西。

    谢昭环视四周,胳膊上倏然传来一阵痒意。她低头,看到了一只硕大的蚊子趴在自己身上吸血。

    谢昭“啪”的一声将蚊子打死。

    这个地方,值得专门跑出来透气吗?

    她眯了眯眼睛,大梦初醒般地指着祁泽,“你方才是不是偷偷听我们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