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公子的眉峰轻挑,“在下十分期待。”

    谢昭从祁泽手里抽出最后一块布料,伸手递给身旁的掌柜,嘴角噙着浅浅微笑。

    白衣公子接过布料,手掌轻轻抚摸,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失望。

    “恕在下眼拙,实在没看出来姑娘这块布料和其他布料的区别。”

    这块料子的颜色很浅,色块斑驳,几乎算的上是失败品,连普通料子都比不上。

    如果不是他知道面前这位姑娘从不做无用之事,都差点以为对方是在戏耍自己。

    “东家莫要着急。”谢昭柔和安抚,示意身旁的掌柜将窗户关掉。

    光亮尽数被隔绝在外,屋中顷刻昏沉下来。

    白衣公子手里的布料散发着点点光芒,似星星坠落其上一般。

    几人眸中闪过惊喜。

    他的身形微滞,赞叹地点了点头,“方才是在下眼拙。”

    这块布料就是被王墩子踢翻那一盆,因为染的时间短,因此不太上色。谢昭在思索补救方法时,突然看到框子里有一块很小的雌黄石。

    她灵光一闪,想到了将它涂于染布上,类似现代社会的“闪粉”。

    实际效果并没有那么好,只是对于这个时代是足够了。

    “姑娘还真是能够不断带给在下惊喜,”白衣公子嗓音清润,“合作可以,在下也有一个条件。”

    “东家但讲无妨。”

    他的神色沉静淡然,“诚如姑娘所说,物以稀为贵,你的布料只能供给我们望月楼一家。”

    谢昭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真是高估她的能力了,多了她也弄不完。

    “在正式敲定合作之前,在下还有一个问题,此方子确定为姑娘原创,市面上可否能找到相同的?”

    谢昭眉梢微挑,“这个东家可以放心,此方子乃我家祖传,绝不会透露外人。”

    染方对材料比例要求极其严苛,失之分毫则差之千里。即使偶然遇见方法相同的,出来的效果也不尽相似。

    “好,那在下就与姑娘做了这个交易。”白衣公子爽快地拍板决定。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名陈懿。”

    “谢昭。”

    两人笑着握手,权当是敲定了这场合作。

    陈懿示意掌柜将祁泽支出去,柔声开口,“谢昭姑娘不要害怕,在下没什么恶意,只是有个问题想询问姑娘。”

    这个男子的问题怎么如此之多,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清河村离这里有大约八公里的距离,这个时代交通并不发达,坐牛车回去也要一个半时辰。眼看日落黄昏,谢昭恨不得立刻归家。

    她面子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但说无妨。”

    “刚才那位公子与姑娘什么关系?”

    哪位?祁泽吗?怎么来个人都要问问他们的关系。

    谢昭紧紧锁着眉头,解释道,“他是我的表兄。”

    陈懿回忆刚才看到的男人,依照他这么多年的经验,绝对不简单。

    他好心提醒,“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就平平淡淡地生活,明哲保身最好。”

    陈懿也是极其爱看画本,精通各类狗血剧情。

    片刻的时间,他已经脑补出来了一场大戏:大雪天,一位农女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个重伤倒地的男人,倾尽全力将他救活。

    男人醒来蛰伏在农女家里养伤,农女喜欢上男人,两人许下相守的承诺。好景不长,男人身体痊愈后离开,嘴上说着会回来,实际早已在京城娶妻。

    农女上京寻夫,却被灭口,挖肾挖心……

    谢昭看着对面男子调色盘一样的脸色,眉头紧蹙。

    这位望月楼的东家,怎滴如此莫名其妙?

    她默默离远了一些。

    “富贵迷人眼,繁华如浮云。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身份越高的人心越狠。”陈懿完全沉浸在自己脑补的大戏中,声情并茂地发出感慨。

    这又是怎么了?因为祁泽?

    谢昭叹息,好声好气地开口解释,“他真的是我表兄,货真价实。”

    她不知道对方心里真实的想法,否则两个人或许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但谢昭与话本中那些苦情女子不同:她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场赌约。

    她要么不干,既然干了,从不后悔。

    赌对,皆大欢喜,赌错,那就愿赌服输。

    谢昭和陈懿拉扯了片刻,慌忙辞行。

    出了望月楼,十里长街繁华似锦,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声、叫卖声、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喧嚣热闹。

    谢昭紧紧地护着衣服里的钱袋子,脑海中盘算今天的收入。

    黄色布料五匹,红色布料五匹,浅蓝色布料十匹……以及望月楼第一批料子的定金,扣去成本,还剩二十五两银子。

    今天真是赚大发了,她的心里美滋滋的。

    “你们方才在隔间里谈论什么?”耳边突然传来道低沉沙哑的嗓音。

    谢昭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才望月楼那个东家是故意将我们直走的,只留下你们两个,足见他心思深沉。”祁泽冷淡开口,黑眸微熠。

    “这个嘛……”

    谢昭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不能直说是在谈论你吧。

    天人大战一番后,她还是选择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其实也没说什么,就谈论了一下具体的合作事宜,毕竟以后他可是我们最大的主顾了。”

    谢昭唇角扬起一个虚伪的笑容,余光撇见什么东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一家零食铺子。

    她忆起谢砚看见其他小孩子吃糖时羡慕的表情,却懂事地忍着不说。

    谢昭拉着祁泽走进去。

    掌柜看见他们,瞬间迎了上来,“客官们,要点什么?”

    谢昭穿过来之时,谢家早已一贫如洗。莫说是零食,连日常基本维持生计都是问题。

    “掌柜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装一点。”她见什么都是新奇的,指着卖相好看的几款糕点开口。

    还是有钱好啊,谢昭在心里感慨。

    托着沉甸甸的糕点,她的内心十分满足。谢昭小心翼翼地从中拿出几块,递给祁泽。

    “他们说很好吃,”见对方愣住,她扬了扬手,“拿着。”

    虽然没有记忆,但祁泽总觉得自己不太喜欢甜食,这些糕点好像也入不得口。

    他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尝尝嘛,这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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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今天劳动成果换来的。”谢昭将一块香气扑鼻的桂花糕托到祁泽嘴边,满怀期待道。

    对上那双圆滚滚的,充满笑意的眼睛,祁泽鬼使神差咬了一口。

    淡淡的桂花香在口腔蔓延开来,夹杂着腻人的甜味,糕体软糯绵密,入口即化。

    他的舌尖不小心碰上谢昭白皙的手掌,两人皆是一惊,瞬间分开。

    这光天化日之下的,好羞愧。

    谢昭的耳尖染上绯色,结结巴巴转移话题,“我就说很好吃嘛。”

    “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她快步上前和祁泽拉开距离。

    谢昭双目无神,一件件盘算这次要买的东西。

    谢母的药不能断,谢砚的桂花糕,家里的粮食也不太够了,还可以买几只小鸡养着……

    她的脑中思绪万千,偶然撇见身旁的祁泽青筋分明手腕下短一截的袖子。

    他之前的衣袍被染上血迹,几乎是不能穿。当时谢昭没有办法,就找了之前谢父的旧衣。

    好像是不太合适……

    也是凑巧,他们两个刚好停在了成衣铺子前。

    或许是天意吧,也不能让祁泽一直穿着不合身的衣服。

    谢昭莞尔一笑,拉着他朝铺子里走。

    祁泽疑惑开口,“做什么?”

    “你一会就知道了。”

    “两位谁买衣服?”铺子东家是个女子,热情地迎上来。

    谢昭指了指身旁的人,“他。”

    “这位公子可是不得了。”东家的眼神溢出惊喜。

    她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英俊又贵气的男子。单单是往那里一站,整个店都亮堂起来了。

    东家立刻招呼小二将招牌衣服取来,笑意盈盈开始介绍,“这可是本店最好的衣服,采用了上好的绸缎裁制,姑娘可相中?”

    谢昭抚摸着衣服,眼神露出一丝赞叹。

    质感确实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价标上,一瞬间如遭雷劈。

    二十两!!!

    她如今手里的钱不过才余十九两。

    谢昭干笑着摇头,“还是不太合适,我们再看看。”

    祁泽的视线一直放在谢昭身上,自然也看到了对方尴尬的小动作。

    或许从前他不懂二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如今和谢昭风里来雨里去地采石、染布、摆摊……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几两银子,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开支。

    “整日里劳作,也穿不上这些衣袍,我看那边的就很不错。”

    顺着祁泽手指的方向,谢昭看见那些摆在最外面的衣袍。

    “还以为来了个大主顾,没想到是一群穷酸鬼,白瞎了那张脸。”东家瞬间变脸,语气尖酸刻薄。

    祁泽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冷淡深邃,藏着强烈的压迫感,对方立刻噤声。

    最后,两人选了件差不多品质的衣料。

    毕竟祁泽给的那枚扳指看起来价值连城,谢昭也不好意思昧着良心给对方穿差料子。

    男人进去换衣之时,谢昭就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

    这家铺子虽然主售成衣,也有玉冠簪子之类的饰品。

    她的视线倏忽被一抹银色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