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十分，十月末的景城褪去潮热，迎来寒气，路边的霓虹灯都显得冰冷，空中下起细雨。
林清栀赶完最后一篇模型稿子时，已经凌晨三点了，昏暗的客厅中，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打开了微信。
好友孟思云于十一点多发的消息，她现在才看到。
［清栀，餐厅我已经定好了，明晚见。］后面是一系列可爱的表情包。
这是她回景城三个月以来，好不容易能和孟思云碰出个休息时间约的饭。
下面紧随着地址“柏遇餐厅。”
孟思云说这家餐厅现在可火了，得提前预定。
是个陌生的地址，从前她在景城都未听说过。
想来也是，她离开景城六年了，好多事，都物是人非了。
半许在微信上回了个好，林清栀又看了看未回复的消息，依依回复后，
林清栀放下手机，任由手机屏幕熄灭。
窗外唯有路灯在闪烁，林清栀视线慢慢放空。
转眼在这老旧楼都住了三个月了，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也都适应了。
她此次决定回景城发展，一是因为姥姥身体要时常去医院复查，二是因为景城的建筑前景乔楚比江城要更有发展。
窗外的雨下得越发大了，雨水溅起水渍跌落窗头，顺着流下一道道水迹，化作水雾搞得雾蒙蒙的。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也发酸得厉害，她下意识抬手腕看了下手表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随意洗漱一番，林清栀上床闭了眼。
这一觉睡的并不安分，梦中伴随着雨滴声，场景好似回到并不愉快的那晚。
那晚也是这样的雨天，雨滴毫不留情落在身上，她把少年的傲骨碾得连渣都不剩。
场景一转，画面是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回景城。
不似别人的欢快期待，她是带着忐忑小心的心情重踏故土。
眼前空无一人，四周皆雾蒙蒙看不清一点事物。
浓雾中，视线模糊看到一个黑影，黑影的模样随着走近，她看清他模样和记忆中重叠，冷冽的声音贯彻耳膜。
“林清栀，你还敢回来！”
梦戛然而止……
林清栀猛地睁开眼睛，额间冒出细汗，后背一片凉意，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眼睫止不住发颤。
缓和了一会，林清栀自床头拿起矿泉水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林清栀清醒了许多。
这么多年过去了，属于顾呈也的身影早已模糊，今时怎会突然梦到……
雨在天透亮前止住脚，一抹天光自云层透出。
……
一早，林清栀去了公司。
公司位于繁华地段，她租的房在三四环地段，去公司她都得地铁公交换乘，路上得浪费不少时间。
昨夜她提交的方案也不知道如何了，那份方案是她加班快一月，前前后后整改两个月才定下的。
若是还不行，今晚乃至以后怕又要熬夜整改了。
“林工来了。”前台苏娜姐一身职业套装，妆容精致，踩着细高跟精气十足。
对比下来，自己的疲惫苍白的气色溢出表面。
“娜姐早。”林清栀勉强扯出个笑。
“看你这……”苏娜指了指她面色，“又熬夜改稿了？”
昨夜本就睡得晚，仅有的几个小时也没睡好，气色确实不好，连带现下头都有些晕乎乎的。
林清栀点了点头。
“嗐，那也还是美的。”苏娜喝了口提神美式感慨：“我们林工的美，就算熬夜赶稿也挡不住啊。”
在这方面，苏娜实在羡慕。倘若她头天晚上熬夜，那第二日必然水肿，眼底恐怕都得泛起乌青。
但人林工却是不同，已经熬了几个大夜也只是看着没什么精气神，肤色苍白了些，不仅不颓废反而还有种病态的美。
“林工我是真佩服你，长这么一张漂亮的脸竟然做建筑。”
苏娜是个话唠，逮着一处便能聊起更深来。
“你随便去到那个行业往前台那么一站，那不是轻轻松松。”
林清栀的漂亮是从小到大的，属于清冷眉艳那一挂，不笑时总给人很强烈的疏离感，一米六七的身高在女生中算高挑，可她偏偏选择建筑行业。
林清栀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了，自从她踏入这个行业开始。
质疑，藐视，规劝什么都有。
林清栀只是笑笑便去到工位开始工作。
梁总是快到午时才到的公司。
“小林啊。”梁总是个四十多的中年男性，在建筑行业深耕多年，说起话来一股子领导味。
“你昨天发的模案我看了，还不错，接下来就等群方意愿了。”
得知不用改稿，林清栀松了口气。
梁总一副老成：“那你今日就下个早班，看把小姑娘都熬成什么样了。”
……
林清栀午时补了一觉。
到了约定时间，林清栀还算守时早早便去到约定地点。
傍晚的晚霞映透半边天际，暖风吹在身上，回来那么久，林清栀才有时间停下来看看景城的变化。
“清栀！”
清脆的一声在熙熙攘攘的城市中喊着，林清栀寻着声看去，一眼就看见向她招手的孟思云。
孟思云刚下车，明黄色的大衣很显眼，自马路对面迎了过来。
一来孟思云就猛地抱住她，“清栀！我可想死你了！”
她的力度有些大，林清栀稳住身形，轻拍她背：“我也想你。”
抱了一会，孟思云放开她，抱起了手。
“不错啊，你这大忙人，今日竟然没临时放鸽子。”
她语气带着打趣调侃，还是那么大大咧咧。
林清栀微抿唇瓣，放鸽子一事，也实属无奈。
她刚回景城时，便同孟思云约了几次，可临时不是要加班就是甲方突然提出新点创意，她只能放了孟思云的鸽子连夜赶稿。
“抱歉……”
林清栀话刚出口，孟思云可见不得，“哎呀，我也就说说，我们之间客气什么。”
孟思云也是许久未见她了，拉着她看了个遍：“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林清栀拨开她手，有些无奈，“是你的心理作用。”
林清栀一贯清瘦，孟思云也没在多问，亲昵揽过她胳膊：“自从你走后，我们都多少年没聚了，今日好不容易凑到了，今日可得玩个不醉不休！”
二人朝着餐厅走去。
孟思云想到什么，放慢脚步：“诶，你回来后有没有碰见他？”
孟思云眼底闪过八卦，犹如当时问她和顾呈也是不是在谈恋爱。
林清栀顿惑了一下，透过孟思云眸色她猜了出来，抿了抿唇，她低眸：“没有。”
孟思云看她模样，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起这些，“我只是听说，他好像也回来了，所以问问。”
顾呈也也回景城了？林清栀思绪短滞。
对于顾呈也的轨迹，这么些年林清栀只是偶尔听到一些。
比如顾呈也大学上了景城大学，在景大依旧是最耀眼万众瞩目的那个。
大学毕业后应家中安排出了国。
后来的她便也不知道了。
孟思云看她不想聊这个，也没再问，手机在包中震动了一下，孟思云拿出刚看了一眼，拉着林清栀的手稍稍一紧。
“清栀……”她顿住脚步，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清栀扭头看她。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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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思云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有些愧疚：“我昨晚没看到你的回复，以为你又要加班，不来了，所以我答应了我男朋友等会一起吃饭。”
为了不浪费提前预订的餐厅，孟思云直接让段文洲下班就先来这等她。她下班后也是风风火火赶到这，忘了这茬了。
闺蜜聚会一下子多了个林清栀陌生的男人，但说到底还是自己昨晚忙于工作，凌晨三点了才回复。
林清栀表示没关系，只是多了人而已。
孟思云立即抱着林清栀胳膊蹭：“放心，一会我们说我们的，把他晾在一边就行。”
餐厅的风格偏小清新风，还未到高峰期，大堂已经坐了不少人。
进了餐厅楼道，孟思云打起电话问她男朋友包间号。
得到包间号，孟思云领着她赶去，全程还一个劲安慰她不用不自在，一切都有她。
包间在三楼隔间，没一会就寻到了。
孟思云还在说着一会点些林清栀喜欢的菜，回来那么久怕都还没有好好吃顿家乡菜。
包间门被推开，里面传来有说有笑的声响，看清里面差不多有六七人时，二人愣住。
孟思云在瞧到段文州在其中时，才确定自己没走错包间。
里面的几人，其中六人是紧挨着坐的。
唯独靠外，左右各空一个位置，正背对门坐着的，一道看着就清冷的身影……
这道背影……
林清栀思绪一滞。
高大身躯坐在那，高出旁人好些，坐姿慵懒随意，饶是一个背影，也令林清栀心头微颤。
是他吗？
疑问的思绪心头已经先一步给了答案。
背对的男人余光好似感受到什么，头微侧脸一点，但却始终没有转过头。
正在交谈的段文洲瞧孟思云来收回交谈，走了过来介绍起来：“思云，这是我大学室友顾呈也，最近和我们公司有合作，一起喊来聚聚。”
顾呈也三个字重重砸在林清栀心头，心间微邈的侥幸也不复存在，全身肌肉僵住，唯独瞳孔看见背靠着的男人起了身。
时隔多年再看见他，心脏还是猛地一滞。
他姿态随意还是如从前那般随意，站直时，比她记忆中的身影好似比又高了几分。
一张棱角分明的峻脸，冷傲的眉眼比记忆中更加成熟，眉眼间褪去青涩带着一股锐利的桀骜感，一身黑色宽松的黑色的卫衣在他身上也透着强烈的疏冷感。
他掀了眼皮看了过来。
林清栀呼吸一滞，下意识蜷缩左手腕。
视线交织，只一眼，他便移开，视线淡漠无波无澜，好似刚才看到的只是陌生人。
孟思云之前就说过她初高中最好的朋友回景城了，注意到二人挽着手，段文洲直言出声：“这就是你中学最好朋友林清栀吧。”
顾呈也指腹摩挲着食指指戒，低垂的眸色微掀，目光又恢复随性慵懒，余光瞥到林清栀手腕一道细微光泽闪过。
孟思云半晌没出声，目光在顾呈也和林清栀身上来回转。
她这是什么嘴，路上才提完，这就碰上了。
段文洲是工作后家里介绍和孟思云认识的，不知道孟思云高中时的事，但知道她就读于十七中。
段文洲声气高扬：“诶，我记得呈哥高中也是景城十七中的，那你们岂不是同校？”
林清栀视线一紧心口顿滞，曾经顾呈也总是在教室门口等她，如今被提及和顾呈也同一个学校此刻竟让她如此难以出声。
许久等不到林清栀出声，孟思云刚要出声缓和。
刚坐下的顾呈也又起了身，须臾的眸底看不出情绪：“是，都是十七中的。”
他勾唇，意味不明看她一眼，语气淡淡：“人家还是三好学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