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局上卿 > 41. 动制静
    吴瓒见她如此,只当她是羞的,不禁莞尔,找了个由头让人都退出房去,笑道,“昨夜还有事未了,娘子不会忘了吧?”

    李松姿闻言,蓦然抬头望向面前之人,她并不记得还有什么事未了,总不会……总不会因为她睡过去了……耽搁了他逞凶?

    她的脸立时红如晚霞,只能强自镇定,低声道,“何事?”

    吴瓒瞧她如此,不禁觉得好笑,“还是娘子自己提起的,怎忘了?”

    自己提起?李松姿羞窘又疑惑,昨夜昏沉又混沌,除了偶尔一句讨饶,她何曾说过什么?

    这下连颈子和耳后也染上了胭红。

    吴瓒虽喜爱她如此,却不忍再逗,生怕她恼羞成怒,“不是你问的,前院应对的如何?”

    原是指这桩,李松姿反应过来,羞色褪尽,她立刻坐直了几分,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那苏宽现在如何了?”

    “依着崔暄说的,这案子交给州府怕民心不服,好在刘县令做了二十几年的父母官,颇得人心,人就放在县衙审,州衙派法曹参军监理,过几日,看看长安是何动作,再做应对。”

    “那三殿下……”

    吴瓒这样不声不响将人骗上贼船,还不知会把人气成什么样,万一将人逼急了,恐怕会适得其反。

    “我只不过要他认清,他早就是没退路的人,若不将他架在火上烤,他真的会以为能晨钟暮鼓在寺里了此一生。”

    李松姿前世并未曾听闻过这位三殿下杨恭,只是此前吴瓒提及,她才知贺睢原来有这么一位皇子表兄,再一想,便想起宫里的确有位贺贵妃,不过在庆平元年便以太妃的身份殁了。

    “为何是他?”她思来想去,当朝太子、明王因前世渊源或许都入不了吴瓒的眼,但朝中还有其他皇子,为何舍近求远?

    吴瓒望向她,“因为他与咱们一样,没有退路。”

    原来,那年杨恭的急病来的凶险,皇室遍请名医术士,却一直无法让他病情好转。贺家怀疑是中宫韩皇后的手笔,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借由一游方僧人之口,将杨恭送往南地。

    没想到,当时恰有一医者在寺中礼佛,竟真的将人救了回来。贺家本想从医者口中问出病因,那医者却如何也不肯吐露,后来趁着守卫松懈,逃出寺中,销声匿迹。

    有人却说,那医者不是逃了,而是死了。那几年,一向人迹罕至的金蝉寺接连遭遇多次入寺劫盗伤人之事,贺贵妃曾为此哭着向陛下陈情,求陛下降她位分,撤去三殿下食邑,说是为三殿下积福,陛下准允。

    自那以后,金蝉寺果然恢复了往日安宁。可自三年前韩皇后病逝,前来金蝉寺的鸡鸣狗盗之辈又渐渐猖獗,只不过,彼时昔日无知稚子早已蜕变,倒未让人得手。

    听吴瓒讲完这桩旧事,李松姿不觉暗惊,“韩皇后既死……何人还要非杀了三殿下不可?”话毕又立时反应过来,惊道,“难不成……是太子?”

    吴瓒颔首,“或许是韩家,或许是太子。韩皇后死后,贺贵妃盛宠不衰,当年暗中作乱之人自然心虚,想要欲盖弥彰的心思已经顾不上遮掩了。”

    “可韩家如今已然式微,还能起什么风浪?”

    吴瓒轻笑,“娘子此言差矣。只要太子一日不倒,韩家便一日不倒。如此,贺贵妃与三殿下,便永无宁日。”

    “那贺家……贺睢……贺亲使……”她渐渐迟滞的反应过来,“你早已经同贺家谈过此事?!”

    吴瓒瞧着她如此之快便能猜透一二,竟然觉得心神一荡,稳了稳心绪方道,“良机稍纵即逝,自然要早作打算。”

    “可喜宴上,毕竟人多口杂,还不知……一旦传到长安……会惹出什么祸事。”

    李松姿心中惊骇之余更觉隐忧,此时便将三殿下推至明面上,是否为时尚早?

    “蹊跷就在此处,要知昨日在宴上,无人知道三殿下也在,还是苏宽先抬出了三殿下名头。”

    吴瓒说到此处,面上已然神色冷凝,他眸光沉暗,想起前世仿佛也曾有过这种感觉,无论做什么,总像是被人暗牵着鼻子。

    李松姿疑道,“可……他们怎么会知晓三殿下要至江州观礼?”

    吴瓒冷笑,“这有何难,不过是有的人……手已经伸到我这郡王府别院里头来了。”

    长安城陆府,今日的后院倒是比往常热闹上几分,有一二小厮婢女在廊上远远的瞧热闹,窃窃私语着。

    原是府上的郎君陆庭芝,又在给自己的美妾作画。

    “郎君这几日画了几位了?”一圆脸小婢个子矮,只能扶着一旁的廊柱,吃力的垫着脚往院中看。

    “哟,少说也有三五位了。”一小厮拿着扫帚,时不时的“唰唰”两下扫着院中落叶,“昨日有一位娘子,说头一次知道研墨也是件累人的差事。”

    “即便不是研墨,像郎君一般不许人随意走动,站的久了自然浑身酸痛。”

    这件事近几日已经成为陆府下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要说从前,郎君一个月能歇在后院三五日都是多的,更别说平日无事叫姬妾们在他近前侍奉,简直闻所未闻。

    可现下,除去下朝回来忙上一二时辰的公事,倒破天荒的开始叫人到书房里侍奉笔墨,单单这样还不够似的,又开始为她们作画。

    这可将下人们都骇住了,他们还曾以为自家这位郎君于情趣一字上是个万年冰山,如今倒不知为何突然转圜了?

    这事儿很快传到陆观止的耳朵里,一开始闻言,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这个儿子自出生就没了阿娘,为了让他成才,他教养极为严苛,为他换过数个乳母,身边稍亲近些的小厮婢女,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只为不让他心里生出那些柔软而无用的依赖和贪恋。

    而他的确也没有辜负自己的栽培,少时尚未拜官时,便暗中为自己处理过几件棘手之事,后来入朝为官,也从未令他失望,更是年纪轻轻便做到今日吏部侍郎的位子上。

    只不过性子比常人冷上许多,尤其与家中诸人,几乎不见温情。自年纪长了一些,陛下或同僚之间,常有人赠他佳人美眷,他也都欣然接入府中。

    陆观止一开始还担忧儿子初尝美色便会沉溺丧志,没想到自己却是多虑了,陆庭芝一个月与那些美妾共寝的次数并不多,甚至连子嗣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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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无动静。

    也不知如今这番又是为何?难道是前段时日送来的新人里头,有他看入眼的?

    不过陆观止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今日散朝后,陛下命人将他唤进偏殿,等他去的时候却见曾鄢和王适安两人也在,陛下又让人拿了两份密奏给他瞧。

    原是沥阳来的,有人参奏江州刺史李行鹤与当地豪强官商勾结,于今岁紫菘土贡一事上,横征暴敛,中饱私囊。

    曾鄢老狐狸并未表态,只是主张就近调派监察御史到沥阳彻查此事;王适安起先说了几句见解,什么无非是天时不利,谁知到最后却来了句,时机蹊跷,或许另有隐情。

    那这把火不就是冲着自己而来了?原本想就势弹劾的话声声咽下去,也只能附和曾、王的意思。

    下人离去不久,陆庭芝很快便至,依然是一副面色无波的冷清模样。

    陆观止压着心火,沉声问道,“沥阳有人密奏弹劾李行鹤之事,可是你的手笔?”

    陆庭芝蹙眉,似是不解,“密奏弹劾?”

    他虽让人暗中动了些手脚,可时机还远远未到,怎会有人不经他同意便敢递上密奏?!

    “密奏上都写了些什么?阿耶可记得?”

    从书房出来时,陆庭芝的眸光已全然冷下来,浮现出没有生机的森寒。

    陆坚匆匆跟上,听得一道冷冽的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立时去叫温怀瑜到花悦楼来见我。”

    温怀瑜不知发生何事,刚噙着笑进门,便见到陆庭芝冷着张脸,抱臂坐在桌前。

    他下意识收了笑,恭敬上前行礼,面色惴惴。

    忽觉得凉风乍起,额上微痛,一纸文书“哗”的一声被掷在他脸上,又如浮毛般飘摇的坠下去,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定睛一瞧,脸色立变,“这是何处来的?”

    “何处?”陆庭芝冷道,“御前!”

    温怀瑜闻言,瞳孔微缩,茫然道,“这、这……这是何人所呈?”

    “何人?不就是你找的人?!”

    温怀瑜一愣,急言道,“我只让苏宽在喜宴上当众掀出此事,待那老农不明不白的死了,才会另有人上书呈奏啊!”

    一室骤静,陆庭芝凝眉,“不是你?”

    “算着时日,如今不过大婚后第七日,那老农应还活着,时机未至,我怎会轻举妄动?”温怀瑜当时在沥阳时,便暗下结交了苏宽,知道他不甘一直屈居人下,便以刺史之位相诱,他果然心动。

    按照计划,他与那牙商会找一个老农,在大婚当日郡王府迎亲时,当街状告李行鹤“横征暴敛”的恶行,再由苏宽借题发作,喜宴上人多眼杂,待事情闹大后,便让那老农不明不白的死了,再找一二官吏上奏弹劾。

    届时,即便李行鹤再无辜,将苏宽推出去,也能定他个治下不严之罪。

    如今苏宽报信的消息还没回长安,怎会突然出现有人密奏一事?

    “你找的人,可有信递回来?”

    “若有信,恐怕也还在路上。”

    陆庭芝闻言冷道,“那你便祈祷是你的信先到长安,而不是监察御史先到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