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放风筝的谢宁上手后,玩得兴起,一时贪趣,手上的风筝线越放越长,一心想看看这蜻蜓能飞多远多高。
不料一阵劲风袭来,风筝被吹得偏了方向,最后挂在树梢上,动弹不得。
谢宁余光扫过身旁的林知漾,语速稍快:"回头爷赔你一个。"
林知漾正眯着眼,望着树梢上卡着的风筝,神色淡然,半点没放在心上,“不用了,本就不贵,丢了便丢了吧。”
他的风筝没法再放,林知漾也玩够了,利落地收起自己的蝴蝶,递与百合收好。
日头渐移中天,将近午时,晒得人发暖。
谢宁的侍从赶去林间寻风筝,看这距离,一时半刻定然回不来。
林知漾对着谢宁微微欠身,“世子,我先回宴席那边了。”
谢宁昂首应了一声。
重回花宴席间,眼下皆是闲适景象。各世家公子、闺阁女眷三五成群,或对弈论棋,或斗草,或围坐品茶,谈笑风生。
不少人瞥见林知漾,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暗自打量,却无一人上前与她搭话寒暄。
林知漾神色未变,四下扫视一圈,很快寻到了林晚薇的身影。
她果然躲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垂首低眉,专心绣着锦帕。
"怎的出门玩,还忙着绣花。"
陡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林晚薇肩头一颤,宛如受惊的小兔,看得林知漾心头一软。
她凑近一瞧,帕面上绣的正是满枝桃花,针脚细密工整。
真是一手精巧女红。
“二姐姐。”林晚薇唤道,想起身,被林知漾伸手按住。
她顺势落座,取过矮几上的花糕尝了一口。
糕点裹着清浅花香,甜而不腻,滋味胜过往日吃过的点心。
林晚薇心思细腻,轻声解释:“听闻这是长公主命宫中御厨特意烹制的。”
长公主与圣上一母同胞,兄妹二人情谊深厚,长公主荣宠有加。
林知漾了然点头,抚上肚子叹道:“不知午膳还要等多久。”
林晚薇听罢,嘴角弯起一抹浅笑,“应当快了,先吃几块糕点垫一垫吧。”
林晚薇又问:“二姐姐方才去往何处了?”
往日在林府,她习惯藏于角落,尽量不惹人瞩目,只求安分度日,少生差错,极少与姐妹主动攀谈。
可林知漾与旁人不同,短暂的相处中,她坦荡大方,不拘俗节,与母亲口中的模样截然不同,让她心生亲近。
“我方才在放风筝。”说着,她朝百合手中的风筝扬了扬下巴。
“这风筝真好看。”林晚薇望着精致的风筝,眼中露出羡慕。
"你想玩吗?"林知漾开口邀约,"我原还有一只,可惜挂树上了,这只给你玩吧。"
这是她第二次邀请,熟练不少。她看着眼前谨小慎微的妹妹迟迟不语,知她心中的愿意的。
"等用完午膳吧,我带你去开阔处放风筝。"
不等她推脱,林知漾径直将事情安排妥当。
林晚薇不再推拒,片刻开口道:“那我将这方锦帕绣完,赠予二姐姐吧。”
林知漾摆手拒绝,她的风筝哪里比得上一早用心绣的帕子。
"二姐姐收下吧,我也没有别的像样物件相赠。"她说着,垂下了头。
林知漾最是招架不住这副可怜模样,只得答应。
相谈间,午膳开始了,一众奴仆有条不紊的端着各式各样的菜品上桌。主食、佐菜、鲜果,一样不差。
味道与花糕一样,都很合林知漾胃口。
午后日头慵懒,天边微风轻抚,空中风筝慢悠悠打转,看得林知漾眼皮发沉。
她作息规律,三餐和两觉从不偏差。困意上头,忍不住回头对着百合偷偷说道:“你说,我能不能找个地方偷偷睡个午觉。”
百合四下张望一番,仔细思索后回话:“小姐,早晨我们见到的小溪边,有一临水的香樟树,看着不错。”
林知漾迟疑片刻,终究抵不过越来越重的困意,决意去躲个清闲。
她同林晚薇道别,带着百合快步往溪边走去。
这香樟树长得极好,枝干粗壮横斜,稳稳当当的足够承受住一个人。
她两下爬上树,经年累月的树皮被风雨打磨得还算光滑,丝毫不硌人。半躺下来,枝繁叶茂的树冠遮住了日光,也挡住树下的人,隐蔽至极。
不愿旁人知晓自己偷懒,林知漾对树下的百合叮嘱道:“你先回去,若是有人非要寻我,再来唤我。”
百合应声退离。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林知漾躺在枝桠间,清风掠过树梢,簌簌轻响,裹着树叶淡淡的气味,她很快睡去。
朦胧梦境里,她回到了热闹的青州,正攀上贴着院墙的老树,墙脚下忽然传来外祖母的声音,让她小心些,快快下来。
视线一转,树梢高处,谢宁弄丢的那只蜻蜓风筝正完好无损地挂着。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指尖始终差着一寸,怎么也触碰不到。
就在这时,树下传来两道少女的交谈声,穿透枝叶。
细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林知漾眉心蹙起。
好吵。
"林若瑜若是真和孟闻安定亲,那便是得配良门,母亲必定全力为她争取嫁妆。那我的份额,自然就少了。"
“怕什么,不过是占了个嫡女身份的假千金罢了。"一道陌生又带着轻蔑的女声悠悠响起。
最先开口的女生接着拔高声调,满是不甘与怨怼:
"上次放出流言,想毁她名声,母亲却偏心到底,半点没罚她。林知漾也是个没用的废物,看着张扬跋扈,还不是被轻松斗下去。"
陌生女声附和道:"这也正常,乡下来的野丫头,哪里懂深宅里的弯弯绕绕,被人害也是迟早的事。"
树梢之上,林知漾的睡意彻底消散。
她认出了第一道声音,是她的三妹妹,林沅清。
另一道也隐隐耳熟,是上次寿宴上见过的世家小姐,姓李,其父亲在太常寺任职。
这两人正站在她睡觉的树下,拿她当谈资。
林知漾眉头压低,脸上阴沉。
原来那日让她当众受罚的流言,源头竟然是林沅清。
林沅清还在愤愤不平,嫉恨道:"一想到一个鸠占鹊巢的和一个没脑子的,都能压我一头,我就……"
“你就什么?”
淡漠的声音骤然从头顶落下,截断了她未尽的话。
树下二人没想到这样荒远还会被人听见,浑身一僵,同时瞪大了双眼,脚步错乱,四处张望。
李书瑶往林沅清身边靠拢,声音发紧:"树上是不是有人?"
不等另一人回答,头顶枝桠忽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响动。
下一瞬,一道利落的身影纵身一跃,稳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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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人眼前,距离不过半步之遥。
“啊!”
两声短促的惊呼同时响起,两人被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林沅清嘴唇哆嗦,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树上?”
林知漾并未回答她的问话,看着惊慌失措的她,慢悠悠道:“你方才说我是什么?”
林沅清对她当众受罚的事有所耳闻,知她性子刚烈,不想与其硬碰硬,伸手拉住李书瑶手腕,转身就要走。
林知漾动作更快,侧身一步稳稳挡住她俩的去路,"跑什么?"
她盯着神色慌乱的林沅清,"那些谣言是你传播的?"
李书瑶还从未见过这样强势的同龄小姐,心里不服,当即甩开林沅清的手,"空口白牙,你有证据吗?"
见她们打算不认账,林知漾忽然笑了一声,“有没有证据,回府告诉父亲母亲,细细彻查一番便知。”
她不信以林沅清的本事能做到天衣无缝。
林沅清果然脸色难看,慌忙辩解:"我当初只是想设计林若瑜,没想过她会死咬你不放。"
“哦。”
林知漾淡淡应声,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脚上往前逼近半步,眼神冷冽:"可你终究牵连到我了,而且方才,你还出口辱骂我。"
林沅清不愿露怯,强行挺直脊背,摆出镇定模样:“那你想怎么样?”
“跟我道歉。”林知漾眼睛一转,“再说一句,自己是蠢货。”
“你别太过分了!”
林沅清涨红了脸,又羞又怒。她虽是庶女,可生母顾姨娘得宠,自幼也是娇养长大,就算一直与林若瑜不对付,也从未让她这样当众难堪过。
李书瑶也一脸鄙夷,在她看来,堂堂世家嫡女,竟上树偷听,行事毫无规矩,到底是流落在外,上不得台面。
李书瑶道:"你凭什么觉得她们会听你一面之词。"
林知漾将她们的表情尽收眼中,收敛了笑容,居高临下眯着眼盯着她们:"不道歉,我现在就撕烂你们的嘴。"
两人见她神色不似玩笑,吓得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林沅清本想嘲笑她不过是虚张声势,可目光落在她挺拔的身形上,想起方才她从数米高的树上利落跃下,心底又隐隐发怵。
林知漾分明是练过拳脚的,真若动手,她们两人联手也绝非对手。
更何况她们是来参加长公主的宴会,宾客云集,一旦闹大失态,谁都承担不起后果。
林沅清还考虑到如今老夫人格外护着林知漾,与她硬来,得不偿失。
僵持一会儿,林沅清咬牙妥协:"我可以道歉,多的不可能。"
林知漾眉梢轻佻,嫣红的唇吐出:"道。"
"对不起。"林沅清低声憋出三个字。
“听不清。”
林沅清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屈辱,抬高声音:"对不起!"
瞧着面前两人脸色青白交加、反复变幻,林知漾笑出了声,“对不起什么?说清楚。”
事已至此,林沅清只能低头咬牙,一字一句道:"对不起二姐姐,我不该背后辱骂你,是我错了,二姐姐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话音落下,林知漾满意的侧过身,让出路,“滚吧,蠢货。”
“你——!”
李书瑶气急,抬手指着她,正要开口争辩,却被身边脸色铁青的林沅清死死拉住,快步拽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