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真千金回府创翻众人 > 1. 回府
    车厢里暖意融融,一位骨肉匀停,肌肤胜雪的少女靠在软榻上,手捧着掐丝珐琅手炉。

    她眉目间染着郁气,离京城越近越浓。

    马车忽然停下,手炉从膝头滑落,一旁的百合弯腰去捡。

    马车窗外传来芙蓉的声音:"小姐,前面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林知漾问。

    "不远处躺着七个人,着装统一,致命伤不一。看样子,死了不到半个时辰。"

    芙蓉的话一出,车内二人皆是神色一沉,林知漾握着手炉的手猛地收紧,她身后跟着三十车金银财帛此刻全都停在这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道上。

    “让大部队先停下,你同百合去前面打探。”

    百合领命下车。

    车帘再次被掀开时,百合携着一身寒气回来。她的肩头落了些碎雪,神色倒还算从容。

    “小姐,奴婢瞧见,前面那片林子里还有人正在交手。”

    林知漾眉心一跳:“什么样的人?”

    “是两拨人在缠斗。一方穿青灰劲装,两人护着一位矜贵的公子,另一方衣着与雪地里的相同。”

    百合顿了顿,补充道,“从青灰劲装的身手来看,不像寻常人家能养得起的。"

    林知漾点了点头,“京里不比青州,遍地是王孙公子。去帮帮他吧,我还想在天彻底黑前到林府呢。"

    林知漾在芙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靴底碾过碎雪,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气,激得她鼻尖一皱。

    百合走在最前头,右手按着腰间软剑,芙蓉紧跟在林知漾身侧,观察着周围环境。

    三个镖师呈品字形护在她周围,脚步轻而快,踏雪无声。

    绕过一片矮松林,兵刃相撞的铿鸣逐渐清晰,百合打了个手势,众人放慢脚步,借着树影的遮蔽向前摸去。

    林知漾走在后面远远便看见,雪地里有辆翻倒的马车,车辕断裂,马匹不知跑去了哪里。

    青灰色的两个身影,并肩持剑,浑身是血,还在勉力支撑,护着他们身后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高挑挺拔,清瘦利落。身上披着一件墨青色的外袍,鲜血将领口处的白狐毛染脏。

    刺客还有四人,他们显然也损耗不小,其中两人的刀上还滴着血。

    但他们占着人数优势,正在缓缓收紧包围圈,像群狼围猎一般,一点一点地逼近那三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百合立刻带着两个镖师从侧翼摸了过去。剩下的一个镖师和芙蓉一左一右将她护在身后。

    软剑自腰间弹出,左右护卫各缠住一人,兵刃交击不过五六个回合,雪地上便又多了三具尸首。

    剩下那名刺客见状瞳孔骤缩,竟猛地一咬牙关,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服毒了。”百合蹲下身,捏开他的嘴看了看,“死士的路数。”

    少年的两个护卫立刻上前,在那刺客身上翻找了一番,没有腰牌,没有信物,连衣料都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粗布。

    “看不出是哪里的人。”那护卫抬起头,对自家主子摇了摇头。

    少年站在原地,肩头的伤还在往外渗血,面色白得像纸。

    他扫了眼地上那四具尸首,眉宇间掠过不耐烦的戾气,吐出的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查,掘地三尺也得给爷查出来。”

    "是。"护卫将头压得极低。

    林知漾走到百合身后,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她原先想着,这样身段的人,脸应当也差不到哪儿去。

    可当真瞧清了,还是惊叹,竟是这般好看。少年一双凤眸微微上挑,瞳色像化不开的浓墨,左眼角下还有颗淡红色的痣,鼻梁高挺,唇色因失血近乎苍白。

    他腰间还垂挂着一枚羊脂玉双螭佩,那玉质白腻温润,是上上之品。

    林知漾正打量着那枚双螭佩,余光瞥见少年朝她这边动了动,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迈开步子走过来。

    林知漾抬眼,四目相对下空气像凝固了一瞬。

    少年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捻了捻外袍的边缘,“……谢了。”

    “不客气。”林知漾回道。

    “你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回头爷让人给你送谢礼。”

    谢宁皱了皱眉,他今日是瞒着府里出来的,要是让他母亲知道他就带着两个护卫出城,定少不了一顿念叨。

    于是他又说:"不过你得将今天的事儿烂肚子里。"

    林知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唇角一抿:“不用了。”

    谢宁双眼半眯起来,盯着林知漾瞧了一会儿。

    他瞳色本就深,此刻更是沉不见底,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又慢慢游上来。

    林知漾被他看得好生不爽。

    -

    回去的路上,百合凑过来,“小姐,那人好没礼貌。”

    芙蓉也小步跟上来,“小姐,真不要谢礼呀?”

    林知漾脚步没停,声音清凌凌地飘过来:“本小姐还需要稀罕那点谢礼?”

    "还有,这件事别对外说。"

    "是。"

    百合与芙蓉齐声应道。

    原本因要见十五年没见过的爹娘,而郁闷的情绪因为这场意外消散了大半,马车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车队重新上路。

    暮色沉沉,入夜许久,林知漾与原定的时间晚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抵达林府。

    门口小厮跑进去通报,她站在府门牌匾下,静静迎着凛冽寒风。

    身后的百合替她撑着伞,满眼心疼,愤愤道:

    "明明是他们写信求小姐回来,如今却这般怠慢。实在太过分了。"

    林知漾恍若未闻,脸上不见半点神情。不知自己在寒风中立了多久,直到慢行的马车拉着货缓缓行至林府,林父和叶氏才姗姗现身,身侧还跟着两位姨娘。

    林知漾听完叶氏身旁老嬷嬷的介绍后,朝众人依次行礼。

    其中看着温润秀气的男子自然就是林父,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乍一看五官轮廓和他有些相像,但比他和夫人都要出色,也远胜过府中的其他小姐们。

    林父心中有隐秘的骄傲,这到底是他骨肉。

    林父侧后的顾姨娘披着胭脂红撒花描金锦缎斗篷,内里是修满海棠纹样的衣裙,头戴珠翠,好生娇俏。

    而另一位苏姨娘生得一副清丽惹人怜的容颜,却衣着素雅,垂着眼敛着眉,看起来安分怯懦。

    叶氏穿一身深绛色织棉镶毛袄,外罩缎面披风,款式规整大气,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端凝沉稳,她低低地唤了一声:“漾儿。”

    她得知林知漾赶来京城后,设想过许多种重逢的场景,女儿或许会兴奋、会哭,只是没想过会用陌生的目光看她们。

    林知漾抬起眼,客客气气地应她一声:“母亲。”

    林府外的空地上,马车挤得满满当当,甚至一眼望不到头。

    姨娘两眼放光,开口问道:"大姑娘,竟生得这般亭亭玉立。对了,你身后这些是?"

    林知漾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还不等她开口回答,叶氏带着不悦的语气回道:"都是沈家送来的金银家私。"她刻意加重"沈家"二字,分明是在告诫旁人少打主意。

    "如今不是送到了我们林府吗?自然就是林府的,老爷您说是不是?"

    顾姨娘不理会叶氏,对着林老爷说道:"都说商不如官,可谁不盼着有个这般阔气的母家呢?"

    府中三个女人,大夫人是书香门第,一心扑在管家养女,苏姨娘更是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被林老爷买回来的,唯有她在府中受宠多年,最会这般明褒暗贬。

    "那不是漾儿母家。"叶氏气得不轻,转而看向林知漾:"别愣着了,漾儿,外面冷快进屋吧。"

    顾姨娘笑道:“抱歉,夫人,是我说错话了。”

    林知漾对林府不了解,她们的针锋相对,更是不感兴趣,她只想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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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前,正值深秋。

    那时的青州,温润清寒,城外青山如黛,草木远望层层叠叠深深浅浅,黄绿相间。

    整个沈家上下为林知漾的及笄礼忙前忙后,好不热闹。

    谁知她及笄礼刚过,祖父母便收到一封改变命运的信。

    林知漾的亲生父母找来了。

    青州临海,坐拥一处良港,常年聚集南北客商,车马船络绎,白花花的银子流进流出,实属富庶。

    而沈家三代扎根于此,从太姥爷最初两间临街的铺面起家到如今的支脉盘根错节,这青州无人不晓。

    沉默许久的沈老爷开口道:"这也未必是坏事。"

    "你老糊涂了?这是说的哪门子话?"沈老夫人竖起眉毛。

    林知漾是他们外出经商时捡来的,那时她尚在襁褓之时,整个小脸惨白,呼吸微弱仿佛稍一用力就要碎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沈老夫人抱着小小的她,心都要揪出水来。

    她育有两子一女,不是没见过婴儿,却从未见过这般命悬一线的。

    沈老爷二话不说解下自己的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小女儿远嫁京城,几年见不上一面,两个儿子虽然孝顺,可都成家立业了。

    她膝下空落落的,林知漾的到来弥补了这份空缺。

    沈家给林知漾用最好的药、最暖的衣,请青州最有名的大夫来瞧,精细地养着。

    冬天屋里烧着最好的银丝炭,夏天存冰给她镇酸梅汤,四时的衣裳被褥都挑最软和的料子。

    沈家老两口年事渐高,不似年轻时那般雷厉风行,性子温和了许多。林知漾便在这般骄纵宠溺下长大。

    年纪小的时候她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没有爹娘,沈老夫人总是满眼怜爱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说:“你是我的心头肉,管别人说什么。”

    林知漾便把脸埋进祖母怀里,闻她衣襟上淡淡的檀香和皂角味。

    及笄前,沈老夫人问她想要什么礼物。林知漾扬了扬下巴:“我要什么祖父祖母不给?还用特意许愿吗。”

    沈老夫人也不觉得她傲,笑着捏她小脸。

    林知漾也跟着笑,“那我希望祖母,祖父永远健康,再陪漾儿久一点。”

    这封信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沈老夫人舍不得将林知漾还回去,林府已经有养育十五年的千金了又何必再抢一个。

    沈老爷纵然百般不舍,也是无可奈何,

    “这毕竟是人家的亲骨肉。咱们老了,过不了几年寿终正寝,漾儿若还留在青州,往后被欺负了怎么办?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青州的男儿哪里比得上京城里的,商终究不如官。她爹娘再怎么样,论身份也比我们强,总能护她几分。”

    "又是京城,十几年前抢走我的小女,如今又来夺走我的孙女。"沈老夫人两眼含泪,痛苦不已。

    两位半百老人隔着一张紫檀木桌对坐,良久没有声响,几天后还是告诉了林知漾这个消息。

    林知漾千般万般的不愿意,她对从未养过自己的爹娘没印象,不想离开祖父母,去遥远的京城。

    可这回任凭她怎么闹,怎么哭都没用。

    祖父母态度强硬,轮流苦口婆心劝说她,言辞恳切。

    离别那日,她身穿桃夭色方领对襟短袄,领口和袖口都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好像真要从布料上飞走似的,就像她去了京城就再难回到青州了一样。

    思绪回笼,看着眼前陌生的至亲。

    她缓缓道:"其中一部分,是外祖母为我备下的嫁妆。还有一些是带给林府的见面礼。"

    叶氏听见“嫁妆”二字,神色微变,“我林家的女儿,还不必让外人来备嫁妆。”

    话里话外竟没半分对沈家帮他们养育女儿的感激。

    林知漾并不意外,祖母早嘱咐过,京城这些高门大户心眼小得很,说话要三思。

    可她此刻实在不满,随口道:“那便留给我做胭脂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