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走廊里的灯亮得晃眼，空气中飘着打印墨水和速溶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偶尔有穿着制服的人匆匆走过，皮鞋踩在塑胶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吱嘎声。
霍小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右胳膊被三角巾吊着，姿势有些别扭。刚才抬手挡泼来的液体，右肩胛骨附近一直隐隐作痛，稍微动一下就酸胀得厉害。
吉田步美坐在她左手边，小心翼翼地用湿巾帮她擦手背，每擦一下就要抬头看看小葵的表情，确认她没有疼才继续。
灰原哀站在霍小葵另一侧，手里也捏着一张湿巾，她没有帮忙擦，只是低头看着小葵手背上那几块被液体溅到后微微泛红的皮肤。
走廊尽头传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佐藤美和子拿着一份检测报告走过来。
“霍小姐，你放心。”佐藤美和子翻开报告给她看，手指点在检测结论那一栏，“瓶子里的液体没有腐蚀性，主要成分是工业清洁剂稀释液，刺激性有，清水多冲洗就没事了。只是你的胳膊……应该要多休养几天了。”
霍小葵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抬头冲佐藤美和子笑了笑，“谢谢佐藤警官，我没事。”
佐藤美和子把报告收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转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这个犯人我们盯了有几天了，一直想在她下一次作案前实施抓捕。这个高木真是……没能拦下她。”
霍小葵皱眉，“我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嗯。”佐藤美和子点头，揉了揉眉心，“你还记得风间凑吗？”
风间凑。那个名字一出来，小葵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脸，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眼弯弯，顶着一头蓬松柔软的卷毛。
“那个脸还不错但私德极差的男爱豆？”
话音刚落，她感觉左边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灰原哀撇了她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吉田步美则是歪了歪头，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佐藤美和子继续说着，“那个人叫木下麻友，是风间凑的极端粉丝。她还泼过风间凑的经纪人，还有他的助理，再就是你，霍小姐。”
霍小葵回忆了一下自己跟风间凑的交集，翻来覆去就那么两次。一次是报警，另一次是在毛利侦探事务所，可那也只擦肩而过。
就这？
就这也能被极端粉丝盯上，跟踪，然后当街泼不明液体？
“如果这次没抓到她。”佐藤美和子的声音沉下来，“或许毛利侦探就是木下麻友的下一个目标。”
江户川柯南一直靠在对面的墙上听她们说话，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听到毛利侦探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审讯室的方向。
审讯室的门开了。
高木涉押着木下麻友走出来，木下麻友的卫衣帽子被扯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十八九岁的样子，她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里烧着某种近乎癫狂的执念。
她看到霍小葵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的火苗猛地蹿高。她恶狠狠地瞪过来，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都、怪、你！
霍小葵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扯起嘴角，发出一声嗤笑。
“你还没看清？”
“你懂什么！”木下麻友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步美缩了缩脖子。她整个人往前挣扎，被高木涉按住肩膀，但还是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霍小葵，“你们这些人都一样！你们根本不懂他！你们就是想毁了他！”
霍小葵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走到木下麻友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浑浊发黄的眼白和干裂的嘴唇上翘起的死皮。
“是你舍不得那些沉没成本，还是你根本不愿承认自己看错了人？”霍小葵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每个字却像石子投进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不，你知道的。你早就认清了风间凑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他做了什么。但你不愿意伤害以前的自己，那个把人生最珍贵的热情全部投注在他身上的自己。你更不敢报复那个骗了你的人，所以你才把怒火牵扯到说出真相的人身上。”
木下麻友脸色发白，眼神闪躲。
霍小葵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渡边美樱你接触不到，她是艺人，身边的安保多，自然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小野诗织你得罪不起，因为你知道她这种和经纪公司有合作的站姐爆出来的事件脉络都是真的，她手里握着的料比你多得多，你动她，她有能力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森绘里香多数时间在店铺，她对那个孩子寸步不离。可那也是她的软肋。你大可以去祸害她，她带着孩子，身边没人保护，比我还好下手。但你没有。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还有几分良知？”
木下麻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错愕、羞耻、愤怒、委屈，所有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高木涉站在旁边，看看霍小葵又看看木下麻友，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瞥了一眼佐藤美和子。佐藤美和子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别插嘴。
霍小葵低下头，直视着木下麻友的眼睛。
“既然你跟踪我这么久，还没被高木警官抓获，证明你的反侦察意识很不错，跟踪手段也很强。为什么不用你的天赋去做更有意义的事？你的耐心、你的执行力、你制定计划的能力，放在别的地方，能做成多少事情？”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木下麻友筑起来的心理防线，从里面开始崩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弯下腰，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狼狈得毫无形象，哭得浑身都在抖。
霍小葵直起腰，“我依旧会起诉你，你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木下麻友的哭声顿了一瞬，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和鼻涕，愣愣地看着霍小葵。
金发女人的的嘴角微微上扬，垂着眼看她。
“嗯……”木下麻友的脸一下子红了。她飞快地低下头，眼神慌乱地往旁边闪躲，不敢再看她。那反应和刚才那个恨不得冲上来咬人的偏执狂判若两人，反倒像一个被看穿了心思的别扭的青春期少女。
“小葵……姐姐。”
灰原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凉凉的，像是深秋夜里忽然拂过脖颈的一阵风。
霍小葵转过身，灰原哀正仰头看着她。
“我在这里。”她走过去，蹲下身，和灰原哀平视。
江户川柯南看了她们两人一眼，转身冲三小只招招手，“元太、光彦、步美，过来一下。”
三小只被柯南拉到走廊的另一头，吉田步美边走边回头，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嗯？哀酱和小葵姐姐有话要背着我们吗？”
“灰原同学和小葵姐姐早就认识吗？”圆谷光彦推了推眼镜。。
“你忘啦光彦？我们不都见过小葵姐姐好几次了嘛。”小岛元太拍了拍光彦的肩膀。
江户川柯南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音量说，“你们三个！还记得刚刚我告诉你们的跟踪技巧吗？”
三小只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齐声回答：“分散站位不扎堆，余光盯人不出声，利用掩体藏身形！”
“嗯！很好！”江户川柯南满意地点点头，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走廊另一端。
那边，霍小葵正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灰原哀的发顶，她下意识想复刻冲矢昴摸她的手法，而灰原哀却侧头躲开了。
“你要把我带回去，对吗？”
“嗯。”灰原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算是默认。
她和五小只来到阿笠博士家里，刚和阿笠博士打了个照面，就被灰原哀拽走了。
她根本来不及跟客厅里举着锅铲的阿笠博士打招呼，只能冲老人家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而阿笠博士笑眯眯地挥了挥锅铲，完全没有要救她的意思。
灰原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霍小葵拉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扣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被灰原哀按到床上。说是按，其实力道并不大，她顺着那个力道就坐下了，床垫软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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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陷下去一块，她坐在床边，灰原哀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一个仰视一个俯视。
灰原哀低头看着她，那双茶色的眼睛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又像是被人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疼得眼眶兜不住那些液体。她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发白，鼻翼微微翕动着，呼吸又浅又急。
“你是笨蛋嘛！”
灰原哀压低声音，声音里止不住的颤抖。
霍小葵一下子就慌了。
“诶？别、别哭啊……”
不应该是她和灰原哀的双人会议嘛？怎么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要告诉江户川你的身份？为什么要透露组织的隐秘？为什么又受伤了？”
“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跟我相认……”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最后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声音也哽在喉咙里。
霍小葵愣住了，她的左手还悬在灰原哀脸颊边，指尖沾着没干的泪痕。灰原哀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还是固执地睁着眼睛看她，不躲不闪，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怎么办怎么办！系统！教教我怎么哄人呀！】
脑海中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
【哈。】
【啊？！】
她放弃了向系统求助，抬起左手用手背笨拙地给灰原哀擦眼泪。
“我……我不是笨蛋嘛……不要和笨蛋计较好不好？”
灰原哀抽噎着，声音闷闷的，“你才不是笨蛋！”
霍小葵哑然失笑，她问，“那我是什么？”
灰原哀没有马上回答。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小小的，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灰原哀的下巴搁在小葵没受伤的左肩上，脸颊贴着她颈侧柔软的皮肤，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把所有紧绷的防线一寸一寸地卸下来。
“你是小葵……姐姐……”
她的声音闷在肩膀和脖颈之间，含含糊糊的。
霍小葵抬起左手轻轻拍着灰原哀的背，从肩胛骨中间拍到腰间，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灰原哀的背很瘦，瘦到她隔着毛衣也略有些硌手。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晃了晃，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灰原哀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肩膀不再抖了，哭声也变成了偶尔一下的浅浅抽噎，但她没有松开小葵，就这么抱着。
“情绪平复了？”她轻声问。
“嗯。”灰原哀点头，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还是没松开。
霍小葵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声音放轻，“我想问一下，你记得贝尔摩德的电话吗？”
灰原哀的身体猛地一颤，肌肉条件反射般地收缩，脊背弓起了一瞬，连带着抱在霍小葵腰上的手臂也收紧了一下。
“我不问了，我不问了……”小葵连忙收紧手臂，把灰原哀抱得更紧了些，左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抱歉，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灰原哀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霍小葵的肩膀里，呼吸又变得短而急促。
霍小葵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可惜，暂时不能从小哀嘴里得知那个电话的主人是谁。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阿笠博士洪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哀酱？天才炒面汉堡做好了哦～”
炒面……汉堡？
霍小葵眨了眨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两片烤的蓬松暄软的面包中间夹着的是一份咸香油亮的日式炒面。
霓虹人还真是……钟爱主食配主食啊。
怀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
霍小葵低头看去，灰原哀还埋在她肩膀里，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她没出声，但小葵能感觉到贴在脖子侧面的脸颊微微鼓起来一点，是苹果肌嘭起来的弧度。
“走吧。”霍小葵轻声说，拍了拍她的背，“去吃天才炒面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