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冷相爷聘我为妻后 > 22. 友爱
    孟允棠硬着头皮作陪了一下午。

    许是今日在场相聊投机,新茶一盏接着一盏换,侍弄茶水的小厮来来回回跑了上十趟,话题依旧没有终止。

    从治水到赈灾,从赈灾到流寇理剿,再到边境局势。

    孟允棠悄悄换了条腿支撑。

    她俯身贴着孟樊修的耳朵咬牙切齿:“快三个时辰了,我能走了吗?”

    孟樊修也纳闷,李瑾曜位高权重,贵人事多,鲜少有一聊便两三时辰的时候。

    若非他与这新晋的状元郎聊过后觉得分外投缘?相见恨晚?

    孟樊修屏了一息,又觉得这结论有些矛盾。

    这三个时辰以来,期间不乏言辞激烈、二人针锋相对之时。

    这位相爷虽神色淡淡,可孟樊修眼见着他拧茶盏的手骨发青,薄凉的眼光像是能杀人。

    凌晗初入仕途,想法大都基于自身眼界见地,虽有可取性,但大多停留在想象阶段,尚算纸上谈兵,其中不乏严厉激进、针砭时弊之陈词,着实令人为他捏把冷汗。

    孟樊修硬着头皮敷衍:“没见着正激烈吗?你再等等,你且等等。”

    孟允棠气恼地“哎”了一声,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紧接着她感到一束直白的目光落在身上,等她偏脸看过去时,却发现座上的李瑾曜目光冷凉地直视前方。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好听的,是要发作的前兆。

    孟允棠戳了孟樊修一下,示意让他是否打断凌晗。

    而此刻的凌晗正慷慨陈词,全然没有注意到李瑾曜的脸色,拱手作揖时,绛色衣袍带起一阵坦荡的书风。

    “大人,小民认可您淮水郡以工代赈的思路。只是灾患过去,流民该何去何从?该请当地大户按丁口归集,建黄册入本地户籍——”

    李瑾曜淡淡掀了眼皮,道:“凌公子很有想法。”

    他顿了一息,道:“公子意思可是令朝廷出面,公子意思,可是令朝廷勒请大户收容灾民,将其降籍依附于当地豪绅?亦或以州郡为单位,各地擅自处置流民,由官府统一入编?”

    凌晗不假思索道:“自然是。”

    李瑾曜问:“公子以为当如何考察各地的完成情况?是以中央巡视为名义逐个查访,或令州府各自监督,集中给朝廷交一份情况报告?”

    凌晗犹豫道:“这是执行层面的事……”

    李瑾曜目光落在刚续满的茶汤上,掠过那泛着粉如荷藕般的指尖时,眼神闪动了下。

    他稍收了严厉道:“公子以为,若朝廷强制执行,各地大户、士族豪绅,会作何反应?”

    他以茶盖轻刮去边沿上的浮沫,“是联合起来欺瞒朝廷,还是变本加厉地剥削百姓?若流民被归入奴籍,生杀予夺,朝廷又当如何管理?如何料理后事?”

    不待凌晗说话,李瑾曜紧接着道:“如若由各地州郡来统管,府郡与士族关系盘根错节。以江淮这等通商繁茂的地区为例,府衙把控的漕运通关文牒便是真金白银。但凡以利诱之,商贾世家会否趋之若鹜?”

    “最后结果谁统管?谁定责?层层上递,会否与想象有偏差?”

    “亦或说,你能控制这些偏差,保证他们——不会发生?”

    李瑾曜语调不乏激烈处,面容上透着一股不容人冒犯的威严。

    凌晗被他问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面上颜色微红。

    孟允棠看这场面,仿然回到了年少读书时,被夫子提问到心慌的时光,不由得同情了凌晗一会,一时间忘记手间茶壶,水漫过杯盏,满在了桌案上。

    孟樊修瞄到了这一点,眼神责怪了一会。

    孟允棠抓起抹布擦桌,却碰倒了凌晗的茶盏,水漫过桌子,剩余的全部淌到了凌晗身上。

    “你这丫头!”孟樊修不知骂些什么好,早知道便让这心不在焉的丫头退出去算了,留在身边,净惹麻烦。

    凌晗忙站起身,说:“无妨的,晚些我回客栈换一身便是。”

    孟樊修将脸色呆呆的孟允棠拉到前头:“还愣在这做什么?快将凌公子带去客房换身衣服。”

    凌晗刚要说不必这么麻烦,许久不出声的李瑾曜忽然道:“时间也不算早了,怕是一时也难找到体型相符的衣服。”

    他思索片刻,说:“凌公子的客栈距离相府不远,本相捎带你一程回去。”

    凌晗“啊”了一下,“这怎么好?”

    李瑾曜睨他,“不要紧,本相正好也有事要与公子探讨。”

    “探讨”二字,他说得极轻。

    目光瞥过孟允棠沾湿的袖口,那截手腕还滴着水。

    凌晗松了口气,紧跟着回:“那便多谢相爷了。”

    孟樊修面露歉意,只道:“小女给公子、相爷添麻烦了。”

    他瞪了孟允棠一眼,“还不去送送相爷和凌公子。”

    老太太忧心孟允棠退婚后难再觅个良婿。

    他第一眼瞧凌晗时便觉亲切,得知他们此前还有师生的缘分后,内心便更笃定了想法。

    临到末了,凌晗上前来朝他恭谨作礼:“老师,还有一事,学生想托您帮着打听。”

    孟樊修忙将他扶起,关切道:“请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便一定帮衬。”

    凌晗面露羞意道:“学生初入京中,在这上京城里并无相熟之人,目前尚在客栈落脚……”

    说到这了,孟樊修哪还会不明白,忙道:“这有何难!你算是问对人了,我们家在城东街,刚好有一处空置的宅院,若你不嫌弃,可先去那边落脚。”

    凌晗红着脸连忙摆手:“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学生只是想了解下哪边租住方便。”

    孟樊修笑眯眯道:“都自己人,何须这样算清?后续公子有空便来府上坐坐。”

    一声茶盏搁于案上的脆声响起,众人齐齐看去。

    李瑾曜目光淡淡扫来,道:“相府附近倒有些空置宅院,位处僻静且不引人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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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公子不如先去本相那处落脚。”

    在众人略显惊讶的眼神中,他坐怀不乱道:“今日与公子相谈甚欢,日后可多相互讨教。”

    孟樊修算盘落空,但很快心里也释然了:

    这不正说明凌晗很得相爷欢心吗?若日后小棠能与他有了发展,凌晗前程似锦,嫁进他府里,也必不会吃亏。

    正美滋滋想着,面前的凌晗郑重其事地朝二人拜谢:“谢丞相大人与老师体恤关怀,子直必不负期望。”

    孟允棠在旁观察了许久,看不出这其中门道。

    她只觉老爹对凌晗过分客气,对相爷则追捧得更过分。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李瑾曜。

    此人眉峰微蹙,真真是心思喜好难辨。

    这时,耳边忽传来一句低唤:“走吧。”

    她下意识偏过脸,李瑾曜侧颜清越,一双凤眸如浸了冷泉的曜石,着实摄人。

    送人的路上,孟允棠时不时找些话题来化解沉默的氛围。

    她自然将目标瞅准凌晗,问:“凌公子是邹县人么?”

    时下并非每个郡县都有太学,许多学子跋涉百里跨县求学念书。

    凌晗笑道:“是本地人的。”

    孟允棠又道:“邹县啊,那里的水盆羊肉极好吃,小时候去时,我一人便能吃下三碗。“说完,她又连续报上五六种当地的特色小吃。

    她说话时表情灵动,眉飞色舞,能让听者感同身受她的喜悦。

    凌晗忍俊不禁道:“孟姑娘说了许多,有些我作为家乡人都未曾尝过,真是惭愧。日后再返乡时,我定要将姑娘所说的每种都试试。”

    孟允棠说到吃喝玩乐,兴致便很足。

    一找到同道中人,她脸上笑容荡开,夕阳斜打在她瓷白的皮肤上,映出那双溢彩的瞳眸。

    她接着凌晗的话头,又开始细数上京的风俗与美食。

    “上京城啊,每年元月起便要足足办十五日的花灯节,街上每日都有杂艺人表演喷火杂耍、舞剑舞狮,可热闹了!”

    “除此之外还有元朝节、乞巧节、雨花节……都是适合我们这般年纪的公子姑娘出去玩。”目光肆意间,孟允棠注意到李瑾曜脸色有几分难看。

    她心底暗叫不好,提了年龄,想必相爷被戳中心事。

    能做到丞相的人,必年长他们些岁数,早已过了这些男男女女过节的年纪。

    为将话圆回来,孟允棠恍若无事地转移话题:“总之,上京城规矩虽多,好吃好玩的也多,一时半会是讲不完的。”

    凌晗听了一半,话题戛然而止,心上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他正想接着提问,左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李瑾曜突然开口:“上京城竟还有这些?我久居朝堂,听着孟姑娘说这些,我也觉得稀罕。”

    “改日我携祖母来看望孟老夫人时,还望姑娘不吝讲讲。”

    说罢,他瞥了她一眼,吐字道:“我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