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柳挺直着身板,一张小脸血色全无,她倔声道:“若你来这一趟便为了诛我心,你还是走吧。”
孟允棠看着她的眼,一字一顿道:“我是来感激你的,若非有你,我怎会发现他是那样的混账?若非有你,我便要嫁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尚书府。”
“你以为孙夫人不喜我,便会高兴地接纳你了么?”
“若非有你……”她微微冷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够了!不要再说了!”孟清柳尖叫着堵住耳朵,她面色已然失控,看向孟允棠的眼色满是怨毒。
当年与裴临轩相识的又何止她孟允棠?只因她有嫡女身份,而她孟清柳只是个瑟缩在角落里见不得光的人。
她本想着等孟允棠进了裴府,她便以侧妃的身份进府。
对于这位嫡姐来说,这事无异于像一颗苍蝇堵在了喉咙,去之不得,思之又痛。
待到那时,她便可用尽手段获得裴郎的爱——感情这事不分嫡庶。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明明千挑万选过的偏屋、悉心打点过的心腹,在那一天统统出了差错。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孟允棠看她又哭又笑形似疯癫的模样,冷冷道:“至此,你我的姐妹情分已尽,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转身要出祠堂去,迎面却见长华领着丫鬟进来,声音洪亮道:“姑娘莫急,老太太有事嘱咐,与二姑娘有关。”
孟允棠瞥到身边丫头端着个躺着一敞开的长木盒,里头躺着一根带刺的软鞭。
这鞭子若打在人身上,恐怕十天半月都起不来床,若是身子单薄些,以后便要害了病,伴随终生的。
长华沉声道:“老太太说,这事须得有个了结,光是跪祠堂——大姑娘跪过多少次,祠堂可还记得?又可曾长过记性?”
孟允棠揉了揉眉心,大可不必说她。
“可见罚跪并不会长记性,而需用些更凌厉的手段。”长华看向孟允棠时,眉眼间舒和了几分:“今日老太太吩咐奴婢过来,务必让大姑娘看着二姑娘受罚。大姑娘此次退亲之事虽了,老太太有意将姑娘在身边多留几年,日后出嫁与否,姑娘都该了然,这深宅大院中的肮脏事颇多。”
长华接过鞭子,手指缓缓掠过那些刺,“姑娘秉性纯良,不拘小节,这种天性是好的,只是日后,姑娘眼睛需得清明起来。”
说着,她已径直绕过了孟允棠:“来人,给我按住她!”
孟清柳看见那根比自己胳膊还粗的鞭子,霎时间眼前一黑,心口喘不过气来,身体软软要倒下去。
“扶着她。”长华麻利地吩咐,身边的执行丫头也动作利索地将孟清柳两胳膊架起来固定住。
孟允棠还未转过身,便听见一声长鞭刺破衣料、在皮肉上炸开之声,尖锐的惨叫声贯穿了祠堂。
长华这一鞭用尽了力道,震得她有些手麻。
她顿了顿,看向在门边发愣的孟允棠:“姑娘还是瞧着这场景行事吧,老太太是有深意的:二姑娘明知裴郎君是您的未婚夫婿,却还有意勾引;明知您为家中嫡姐,一向待她极好,却还忍心破坏,实在是罪大恶极。”
“若放任这样的人为患后院,家中不得安宁。”
孟允棠指尖颤了颤,方才抬起的手又缓缓下落。
身后鞭挞还在继续,只是孟清柳的叫喊声越发小。
孟允棠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那满身血污的女子,实在是惨兮兮,她身上衣料已不能蔽体,脸已被伤口迸溅出的血迹遮掩。
“孟清柳,你可知错?”
没有等到回答,她已然上前,握住长华手中的鞭子,卸了力将其扔在地上。
“再打下去就没命了,就算是将她活活打死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孟允棠顿了一息,道:“偷情一事,也并非一人愿意便使得。若男子洁身自好,又怎会给女子趁虚而入的机会?在这世上,恐怕还是男子其心不轨的成分更大些。”
孟允棠说罢,心底升腾起一阵久违的释然,这才缓步出门去。
在她转身的那刹,孟清柳疯了一般地抓住地上沾满血迹的软鞭,起身朝孟允棠的方向打去。
孟允棠听到风声,身体一偏,反转将她手中鞭夺下,用力抽了回去,将孟清柳一鞭打倒在地。
“这是你欠我的。”她冷冷道,看向孟清柳的目光如看一只可怜虫。
“传大夫吧,若不治,今日便死在祠堂了,也怕污了孟氏祖先清听。”
孟允棠回到夏苑便将自己关在屋里,直至入夜,才从孟府大门出去,这次不再是翻墙。
张昱麟临时订的包间,这次却是最好的那间。
孟允棠像往常一样撩开珠帘,几道目光齐刷刷望向她,跟要发丧了似的。
蓝瑶灵将她摁进怀里,无声地抱了抱。
孟允棠眼眶一热,嗤了一声:“你们这是做什么?又不是死了人,不过退了一桩婚,有什么好伤怀的?”
张昱麟强笑着接话:“说了吧,咱们棠棠绝非一般人,可是侠女来的,眼瞎又被猪油蒙了心的狗东西,根本配不上咱们棠棠。”
孟允棠嘴角咧出一抹笑:“说的是。”
蓝瑶灵拉她坐下,一面细细打量:“棠棠,今天总算不用扮成小郎君了,真漂亮。”
孟允棠笑道:“此次也算因祸得福,老头子现下没空管我,我得了允准可以自由出入。”
林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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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为她斟满一杯,笑容□□风:“那今日便一醉方休。”
清风撩动珠帘,激起清脆的回响,小厮端着几只茶饼步入雅间,摆在桌台上,当着客人的面取用小块碾成粉状,手法娴熟地开泡,一面献宝似地道:“爷,保山、蛮砖、临沧新进的普洱,您尝尝。”
江沅望了眼坐那一动不动形如雕像的李瑾曜,爽笑出声:“你先出去吧,我们爷今个儿心情不佳,无心品尝。”
小厮一脸困惑的出去,今个稀奇古怪事极多。
往日那间上雅间都为这位爷留着的,可这位爷和江世子偏生屈尊来这僻静角落处的次等间;
相爷同世子爷之前哪次不是要品个三五种茶罢,今儿竟连一盏都未用完。
李瑾曜缓缓闭眼,耳边推杯换盏的喧嚣偏生能令人联想到画面,燥得思绪愈发烦乱,眉头愈发拧紧。
“我出去下。”他忽地起身。
江沅哼笑了一声,神色玩味地看向滞在一旁的穆云:“还不去跟着你家主子。”
看着两道身影先后离去,江沅轻啧,“李秉若啊李秉若,你算是完咯。”
孟允棠也不记得她喝了多少杯,却记得起身去茅房时的踉跄,一路扶着墙疾走。
月上枝头,透过窗棂洒了清冷的光而入,酒楼的喧嚣繁华浸在朦胧的月华中,却烘出几分莫名的寂寥。
孟允棠走到分岔路,左右看了两眼,却想不起茅房的走向。
身后林佑昌追过来,扶住她的胳膊:“醉成这样还敢一个人出来走?我扶你过去。”
孟允棠虽看不清人,却能隐约辨出那是林佑昌的声音。
蓝瑶灵正同她一样醉得不省人事,又怎会出来扶她呢?
“没事儿。”她嘟囔道。
林佑昌忙扶住她,任由她脑袋贴在他臂膀上。
孟允棠素来爱动,身子骨比寻常女子结实些,可相较男子,姑娘家身子总是软的。
想到这层,林佑昌心思微动,揽住她肩膀的手更紧了些。
廊道的另一端,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矗立。
他的目光望向这一双人,嘴唇抿得很紧。
穆云也不知他家主子心情是为何倏然变坏。除却从孟府出来的那日,他家相爷面上阴晴不定,看着时心情极差劲,但接连的几日,相爷待人说话的嗓音都柔几分。
可这会儿看上去便像是被人招惹了一番。
“还愣着做什么?走啊。”李瑾曜冷他一眼,径直下了楼。
穆云低叹了一声,连忙快步跟上去。
楼梯才下一半,却又见着李瑾曜木着脸又折返回来。
他颔首道:“你去马车那处等着,我找江沅还有点事要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