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阿蛮指下一番辛劳,谢琰总算好受了许多,不仅不再哀哀喊痛,连面色都有些红润了起来。
甩一甩酸痛的手指,阿蛮问道:“是不是好多了?还要按吗?”
看着眼前翻飞如蝴蝶的手指,谢琰这才放过阿蛮,也放过自己,抿着唇“嗯”了一声,说一句“好多了,劳烦你。”
嘴上说着客气的话,可他的脑袋一点儿也不客气,在阿蛮腿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合上眼小憩起来。
感受着大腿上的重量和体温,阿蛮这才逐渐意识到,二人的举止有多么亲密暧昧。
可看着折腾了这好一会儿,总算能安稳歇上一会的谢琰,阿蛮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任由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哎,她总是这样心软,若不心软,当时就不会救下小崽,更不会救下谢琰。
可再心软,她也无法做到大度地同旁人分享男人。
别说她如今无名无份,就是当真名正言顺做了谢琰的妻子,不还是要想他的母亲一般,给自己丈夫纳妾吗?即便不纳妾,难道就管得住丈夫享用美婢、狎戏官妓吗?
世家大族中的这些规矩、旧俗、体面,她已经尝试去理解了,可她宁愿粗茶淡饭,也不愿强迫自己去遵照这些无稽之谈。
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睡颜,阿蛮不由轻声叹息着抚了上去。
当日就不该带他下山,就该将他捆在山洞里,让他老老实实地任由自己享用。
阿蛮正在悔恨,指肚一不小心就碰到了谢琰白暂细嫩的肌肤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触碰,谢琰高挺的鼻梁皱了皱,阿蛮回过神来,连忙想要抽回手来,谁想谢琰竟在她腿上翻了个身,双手自然而然的捧住她的手,将其贴在脸侧,还想猫儿似的又蹭了蹭,口中嘟囔着:“别走,别丢下我···”
阿蛮心口一阵,她又想起了广应宫外,狼狈又惊惧地望向她的眼神。这世上除了小崽,她还从未被人这般在乎过。
可那又如何?到头来他还是个肆意狎婢的大家子,若在这般沉沦下去,她可真走不脱了!
似是忽然从梦中醒过神来,阿蛮咬一咬牙,猛然从谢琰脸侧抽出自己的手来。
她这是混了头了!随随便便就被谢琰哄骗着上路了!到了京城可比不得扬州自由,她又如何能带着个名义上谢家的长孙女逃脱出来!
快下车!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阿蛮捧起谢琰的脑袋,就欲起身,偏谢琰不知怎醒得这般快,似是头也不疼了,气也不喘了,一个骨碌就反身扑在阿蛮身上,将她压在身/下。
车轮咯噔咯噔地压在石子路上,车厢摇摇晃晃着,可谢琰却将阿蛮压得稳当,不论阿蛮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难不成之前一推就倒都是骗我的不成?”,阿蛮起先还只是嘟囔,可越想越不对,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谢琰。
谢琰却不回她,只是抿着唇暗自发力,将一张脸儿憋得青紫,才回望着阿蛮的质疑,红着眼眶,从牙缝中一字一句挤出几个字来:“为什么又想走?为什么又想离开我?”
他双手紧紧攥着阿蛮的肩头,使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心虚地瞥开视线,不去看谢琰睚眦欲裂的模样。
可谢琰偏不如她的意,她的视线转到哪儿,谢琰的脸就往哪凑。
“你说啊,就为了护着一个婢女,你就要跟我分道扬镳?你我的情谊,还比不上一个旁人的婢子?”
他这样一问,阿蛮就没了半分心虚:你们大户人家不把婢女当人,也不把狎婢当回事,难道就是对的?怎么你谢琰还有脸质问起我来?
可听完谢琰后一句话,阿蛮胸口充盈的气恼一滞,变为了疑惑:“什么叫旁人的婢子?小鹿是我的婢女!”
谢琰看着阿蛮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满腔的委屈向撞进了棉花堆里。
“三妹将她送给你时,可把她的身契也给你了?”,他只能咽下恼怒,从头跟阿蛮掰扯清楚。
“玉贞妹妹说小鹿是你们谢家的家生子,家生子也有身契吗?更何况不是由我给她改了名字吗?”
谢琰无奈,“改了名字就是你的?”
阿蛮又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小崽是她给起的名字,所以小崽是她的。谢琰她也想给改名叫娇娇的,后来没有改成,所以他不是她的。
谢琰见阿蛮将那眼睫眨得,飞蛾一般,半点脾气也没了,深吸口气反问:“改了名字,她是同你亲,还是同她老子娘亲?她老子娘都在谢府听差,她怎会为了你违逆谢府的意思?”
这话说的在理,可这同谢琰他强迫小鹿不成,反要诬陷人家将人赶出去有什么关系?
“不论她是谁的婢子,你都不该调//戏她!”,阿蛮企图将对话拉回重点。
这些轮到谢琰语塞着眨吧眼睛了,“我,我何时调//戏她了?!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不是说你们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都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吗?而且要不是你强行轻薄她,她哭什么?”
阿蛮简直一步不让,越说越起劲,甚至还主动探到谢琰面前,一字一句的质问。
这下谢琰彻底没话说了,可看着不像羞愧无言,倒像是喘不上气来。
看着谢琰面色由青转白,阿蛮摒去心中的猜忌,连忙坐起身来,再次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谢琰,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下给他顺气。
“你说话就说话,老气什么?又不是不让你说。”,阿蛮有些心虚的嘟囔。
谢琰还有空瞪她一眼,喘了好半天才张开口回应阿蛮的质问。
“她说我轻薄她了,你就信她?那我说不曾做过,你信我不信?”
这下阿蛮更心虚了,其实小鹿也没有明说,只是哭哭啼啼缩在她怀里说着什么怕啊羞啊的,她自己意会的。
这样想来,似乎倒真是她想差了,误会了谢琰不成?
迎着阿蛮犹豫的目光,谢琰也不多言,只是任由那双凤眸中盈满泪水,自懂事以来,第一次落下一滴泪来。
初冬的冷风拂过,吹起了车侧的窗帘,一束阳光趁机钻了进来,正巧照在那滴泪上,叫谢琰格外白皙的面庞一趁,竟隐隐映出一抹彩虹。
阿蛮一时看呆了,晃过神后,才惊觉自己的双手已被谢琰捧在胸口。
他破天荒地撅了撅嘴,又咬了咬唇,露出了可怜楚楚的神情。
“阿蛮,你不信我。”
低低的哀怨声萦绕在阿蛮耳侧,似哭似泣,惹得人心口发痒。更何况那双薄唇已被贝齿放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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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靠了上来。
阿蛮就不由咽了咽口水。
“你···你真是清白的?”,阿蛮勉强抵御着这赤裸裸的诱惑追问道。
“真的,我真是清白的,从头到脚,都是清白的。”
那张薄唇张张合合,轻轻吐出一句话来,在阿蛮反应过来以前,就轻轻碰了上来。
这些阿蛮再说不出半句话来了。这不怪她抵挡不住,实在是敌军太过诱人啊。
*
这日马车在客栈中停稳后,无垢恭候在侧,看着短短一日就由气若游丝变为神采奕奕的郎君,不由暗自吐槽:
这王娘子竟比郎中还厉害,比灵丹妙药还好使?
阿蛮不知无垢每日如何编排自己,她正一门心思想着小鹿的事情。
在马车上一番折腾过后,谢琰将对小鹿的怀疑说与她听了,只是请长公主赐婚不成等事都略了过去,只说谢玉贞偷偷给小鹿传信,小鹿却抵死不认,必定有鬼等语。
这样没头没脑的猜疑,阿蛮自然无法全信,可小鹿矢口否认收到传信也确实可疑,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似乎是刻意避开了谢琰,等到他与阿蛮各自进了自己房间,小鹿这才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同小羊一起为阿蛮拆开头顶的发髻。
阿蛮从镜中瞥她一眼,挥退了小羊,随口问道:“你回了京打算如何,可想明了没有?”
似是有些恐惧,小鹿手上一顿,这才垂眼回道:“奴婢都听娘子的。”
阿蛮挑了挑眉,从镜中盯着她的神情问:“我想你陪我一同在府中,每日都得跟他碰上,你也愿意?”
小鹿一面将枚发簪收进盒中,一面应道:“奴婢躲开郎君就是了,奴婢愿意伺候娘子。”
要是往日,阿蛮听到这话,必要暗暗感动一番,如今却察觉出一丝不对,轻轻拧住了眉。
可还不等她张口再问,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双锦缎云履踩了进来。
小鹿从镜中看见了来人,就瑟缩一下,躲到阿蛮身后,垂首俯身见礼,那模样可怜得直叫人想要回护一二。
谢琰见此就轻笑了起来。
他与阿蛮并肩站到一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鹿,嗤笑道:“摆出那副样子给谁看呢?王娘子就在这里,难道我还能当着她的面把你吃了?”
小鹿就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可如今她也无法,只能又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求助地看向阿蛮。
这回阿蛮可不会再上当了,反正谢琰也答应她了,不会对小鹿动刑,也绝不会冤枉小鹿。
见阿蛮与谢琰站在一处,半点也无回护她的意思,小鹿再也没了底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求郎君娘子饶恕,奴在府中仍是三娘子的丫鬟,主子的话,奴婢只有乖乖听令的份呀。”
见她这样识趣,谢琰的气愈发顺了,他给阿蛮睇去一个了然的眼神,哼道:
“你既然是个忠仆,就该知道,这谢府未来是你家三娘子的,还是我的,你们到底倒了什么鬼,还不速速交代!”
小鹿就哀哀应声:“奴婢知道,奴婢知道,可三娘子说,这是郎主的意思,奴婢怎敢违抗啊!”
谢琰脸色沉了下来:这其中竟不止有三妹捣鬼,源头竟在父亲身上吗?这可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