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两年已过,李思如从十二岁长到了十四岁。
这两年的好吃好喝,让她从一个瘦弱的孩子,长成了不那么瘦弱的孩子。
李思如的身体天生虚弱,三天两头生点小病,好不容易长的肉,都因为生病而消减下去。
瑞雪真人给李思如看过身体。
她虽然比不上医圣,但也是有名的医修,给个凡人看病不在话下。
但李思如是从娘胎里头就有缺,只能慢慢调养。
好在宸北虽然不待见这个女儿,但在这件事上却很大方,玉晟峰的天材地宝任瑞雪真人取用。
李思如便偶尔以调养之名,被接到雪平峰小住。
瑞雪真人看起来很喜欢李思如,几次三番开口让她以后就在雪平峰,但都被李思如拒绝了。
毕竟她要找的那东西,宸北会更加知道内情。
待在玉晟峰上机会更多。
不过瑞雪真人若是知道李思如在玉晟峰干的那些事,兴许就不会那样想了。
每次李思如道雪平峰都是病恹恹的,自然提不起精神来闹腾。
而那群祥瑞,好像跟李思如折腾出了感情,会趁李思如生病时候,跑来亲近她。
因为这个时候,李思如懒得搭理它们。
就比如现在,李思如感觉到有一只白狐钻进了床帐里。
这只白狐生有三尾,先是蹭了蹭她的手,确保这混世魔王睡着了。
它才大着胆子,从手臂一路往上,来到李思如脖颈间,把自己团成一团,窝在了她颈间。
祥瑞热烘烘的体温透过皮肉传给李思如,其实她已经好了。
半魔之躯,哪怕再怎么天生有缺,李思如也不至于像真正的凡人那样孱弱。
但被温暖的体温烘着,李思如闭着眼睡了一会。
没过多久,李思如听到桐青掀开珠帘的声音。
桐青端着药走过来,掐了个法术,厚重的床帐便徐徐卷起来。
她先是看见了窝在李思如颈间的白狐,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来。
桐青比着口型笑道:“荻白,你又来陪姑娘啦。”
这两年,李思如给满山的祥瑞都起了名字,喊着喊着,桐青她们也跟着李思如喊起来了。
但荻白不搭理桐青,只动了动尾巴尖。
桐青也不在意,正准备叫醒李思如时,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静静地看着她。
桐青不由地动作一抖,心头为之一颤。
姑娘偶尔会看着一点也不像个孩子,像夜里缥缈的幽魂,冷冷地飘着。
随即,桐青就若无其事道:“姑娘,起来喝药了。”
这药是平日调养身体喝的。
李思如翻了个身,把已经浑身僵硬的白狐抓进坏里,冷酷道:“不喝。”
桐青对此习以为常,先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再无视掉荻白求救的眼神。
她笑着对李思如说:“今天小厨房做了红枣糕,等吃了药我端来给姑娘吃。”
李思如其实对苦药没什么感觉,不肯喝药,不过是她伪装的一部分。
但爱吃甜食是真的。
她冷哼一声,抓了抓荻白的尾巴,刚想说话。
门外就传来了石绿的声音:“姑娘,公子来了。”
李思如眼眉不动,捏着荻白的尾巴玩。
她心里想:李思渊怎么回来了,他今日不是去主峰议事了吗?
四海同荒宗时常会各峰议事,峰主们不到场,都是座下大弟子代去。
李思渊停在李思如卧房外,用神识扫过一圈小院的阵法,确保完好无损后便收了回来。
他站在外头说话,李思如在里面也听得一清二楚。
“师妹,我带你下山。”李思渊说。
李思如没反应过来,没精打采地问:“为什么下山?”
她在四海同荒宗待了两年,一次山都没有下过,整天在山上长蘑菇。
这是李思如第一次在同一个地方待这么久。
桐青倒是意识到了,脆声说:“今天是姑娘的生辰啊。”
李思如想起来了。
“我在山下置了一桌宴席,”李思渊说,声音比平时要温和一点,“请了各峰的师弟师妹,贺你生辰。”
李思如“哦”了一声,在脑子想李思渊又拿她展示同门情谊。
但她对李思渊要送什么礼很有兴趣,开口问:“那师兄,我的生辰礼呢?”
平时李思渊都直接告诉她了,今天居然还卖了个关子:“到席上师妹便知。”
因为师妹身份特殊,前两年生辰都是被接到雪平峰上玩一天。
今年李思渊跟其他峰的同门取经,他们都是怎样带小师弟小师妹的。
有个同门说,师妹要是太过闹腾,不如带下山去疯玩一圈,消耗掉精力就好。
李思渊想,师妹如此闹腾,是不是因为除了玉晟峰跟雪平峰,她也没地方玩了。
于是他特意在李思如生辰这天,向师尊请示,带师妹下山玩。
如今人世间已入寒冬,只是玉晟峰在灵山上,寒风吹不进来。
但要下山,桐青便给李思如换了冬服,围上厚实的大氅,毛绒的领子拥着她下半张脸。
桐青叮嘱道:“姑娘才好不久,千万别着凉了。”
李思如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而荻白趁着李思如换衣服,四只爪子贴地,想赶紧跑路。
无果,李思如那个混世小魔王,抓着它的脖颈,把它提了回去,安在她自己脖子上。
她哼笑道:“不许跑,陪我下山玩。”
荻白只能给李思如老老实实当围脖。
一切准备就绪后,桐青和石绿留下看家,李思渊带着李思如御剑下山。
四海同荒宗居于深山之内,门中弟子也鲜少显露人前。
但山下的城镇都知道深山中有仙人存在,保护这一方土地平安,风调雨顺。
李思渊带李思如去的是山下最大的一座城。
这座城叫顺安。
顺安城中有一座十分有名的酒楼,名曰福来。
很多四海同荒宗的弟子都悄悄来过,这些年轻弟子还没成功辟谷,偶尔扮作寻常人,来打打牙祭。
李思渊就不用那么麻烦,施了个障眼法,酒楼上下便以为他们是一大帮游玩在外的富家少爷。
他出手大方,酒楼给他们准备了顶层最大的包厢。
一起来的各峰弟子,当属雪平峰最多,因为她们跟李思如关系更要好。
至于其他人,李思如和他们不熟,但他们都对她很热情。
李思如知道这都是看在李思渊的面子上。
毕竟她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不得宸北仙尊喜欢的师妹,可没什么讨好的价值。
不过既是来贺生辰,那就都有贺礼。
各峰弟子都送的中规中矩,挑不出错。
而薛晚柔送了一套红宝石头面。
她自己的衣着端庄素净,送出的头面却华美无比,繁华锦绣之气扑面而来。
李思如碰了碰那副头面,看向薛晚柔。
薛晚柔对她温和一笑,缓声道:“师妹长大了,这些以后都用得上。”
整个雪平峰送的贺礼,都跟她们的大师姐是一类,衣裙、首饰、胭脂,只有一个女修别出心裁,送了一对袖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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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如摸着那对袖箭,露出纯真的笑容,甜甜道:“我喜欢这个。”
李思如看完一圈,眼珠子动了动,视线落到李思渊身上。
她在满座宾客中拍掌而笑,问道:“师兄,你要送我什么呢?”
包厢里烧了暖炉,但李思如依然拥着大氅,黑色的大氅衬得她神色更加苍白。
但李思如的眼睛是亮的。
亮晶晶的,好像主人已经期待很久了。
李思渊动作顿了顿,随后他从乾坤戒取出一物。
刹那间,此物的光华溢满了整个包厢,众人为之惊叹。
那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莲花灯,通体由玉石打造而成,下方缀着流苏。
不知这灯是用了什么工艺,换一个角度来看,就是另一种颜色,流光溢彩极了。
这已经够漂亮了,但还不算完。
李思渊伸手,在莲花灯上轻轻一挥。
莲花灯中心亮起一层微光,这灯是烧灵石的,所以没有灯油燃烧的味道。
一个呼吸间,莲花灯上忽然跳出一只白狐的幻影。
围在李思如颈间的荻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莲花灯微微一转,白狐的幻影消失,桐青和石绿的幻影出现,两姐弟有说有笑着。
再然后,是七彩神鸟,灵羊......
玉晟峰的祥瑞,一个个从莲花灯上闪过。
莲花灯的光给李思渊镀了层温柔的幻影,这个云端之上的仙君,好像一下子成为了烟火气十足的人。
李思如仿佛看见李思渊笑了一下。
他将灯柄递给李思如,轻声说:“师妹,生辰快乐。”
李思如好像是被那灯惊呆了一样,她攥紧那灯柄,过了一会,才慢慢说:“谢谢师兄。”
这盏莲花灯还能变换大小,李思渊教她在灯柄上摁了一下,莲花灯就变成玉佩大小,挂在李思如腰间上。
李思如低下头看着那盏莲花灯。
荻白用嘴巴蹭了蹭她的侧脸,被她用手掌推开。
没人知道李思如此刻在想什么。
宴席还在继续,弦乐声不停,美味佳肴不断,众人沉醉其中。
李思如也在小口小口吃着菜,脸上终于有了点红晕。
突然间,李思渊皱了皱眉,手下意识伸向问莲剑。
而李思如则动手轻轻地拨弄了下莲花灯。
薛晚柔也察觉到了,她也紧皱着眉头,跟李思渊对视了一眼,疑惑道:“魔气?”
就在刚才,他们都感觉到城中突然出现了一股魔气。
众人起了不小的骚动,只有李思如毫无反应,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问李思渊:“大师兄,现在该怎么办?”
李思渊松开眉,手放在剑柄上,起身道:“我去查看一番。薛师妹,你带师弟师妹先回去。”
薛晚柔应了声是,有条不紊地组织众人离开。
而李思渊还不忘安抚李思如一句:“别怕,师兄去去就回。”
李思如点了点头,看见李思渊推开窗户,寒风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的衣袖。
等李思如走到窗边时,李思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她身后传来薛晚柔的声音,对方在喊她离开。
城中突然出现魔气,是个不太妙的事情。
但大师兄应该能处理好,薛晚柔并不担心他,她只要照顾好师弟师妹就好。
薛晚柔蹙了蹙眉,正准备离开时,蓦地发现她没有听见师妹的回答!
薛晚柔猛地看向窗边,只见那里空无一人,冷风还在不断地灌进来。
在那么多双视线中,李思如就这样毫无声息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