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天上地下,只有一个李思如一样。
这世间,也只有一柄叫做“焚心”的剑。
李思如的话语落下,便有与她心灵相通之物应召而来。
通身赤红的剑划破了长空,撕裂一切禁忌,乳燕投林般落入李思如手中。
苍白的五指收拢,她顶着蚀骨的疼痛握住了剑柄。
把焚心剑唤来是下策,李思如如今的神魂、修为,都不足以支持她使用很久。
但这是能最快最简单解决张兆的办法。
李思如用指尖轻轻拂过剑刃。
铸造焚心剑所用的主要是龙的脊骨,初锻造时,剑身本是雪白的。
但在血池中浸泡九九八十一后,剑身染成血红。
焚心剑生来无鞘,人人都说,它从万千怨气中诞生,是为大不详之物。
李思如和这把剑一样,都是不详之物。
她握着这把剑,轻轻地挥了一剑。
李思如学过很多招式,但这一剑,不是任何一个招式,只是非常简单的一剑。
然而这一剑,暴烈的剑气荡开,裹挟着无匹的剑意,劈散了所有煞魂云。
它们什么都没能留下,就烟消云散了。
张兆惊愕万分地看着这一剑,他甚至都顾不上心疼苦心熬制的煞魂云就这样没了。
他嘴唇不住地颤抖着:“焚心剑......”
焚心剑既是剑名,也是世人对魔尊的代称。
那个魔修前辈仿佛也被震惊住了,一时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兆先是感受到了恐惧。
无他,焚心剑虽是魔尊,但她性情乖张,不见得有什么同道之情。
曾因为厌恶炼魂灯的臭味,遇见一个用过炼魂灯的魔修就杀。
真是笑话,炼魂灯会有什么味道!
可没有魔修敢触她霉头。
也就是六百年了,大家伙都觉得魔尊死透了,才敢把炼魂术捡回来。
也不知道焚心剑是怎么从封魔石里活......
这个念头猛然被一阵狂喜打断,张兆突然想到,焚心剑在这里,那就意味着那件东西是真的!
“前辈,哈哈哈哈哈!您果真没骗我!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张兆不由得仰天大笑道,他面目已经喜悦到扭曲起来,他状若癫狂地喃喃自语:“我要得到它,得到它,我就是魔尊了。”
“是啊,”前辈轻柔地说,附和着他,“得到它,你就是魔尊,现在的焚心剑很弱呢.......”
张兆没有注意到她话中蛊惑的意味。
但这个魔修前辈说的也不假,召回了焚心剑的李思如,也才勉强到了地字境。
但李思如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越境杀敌。
她反手握住剑,闪身至张兆眼前,焚心剑一剑劈下!
血腥味扑面而来,刀剑相撞声响起,张兆用长刀架住了焚心剑。
可不到片刻,他的长刀开始发抖了。
它在害怕焚心剑。
意识到这一点,张兆不由地向后一缩。
李思如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手腕发力,剑刃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易地削去张兆一臂。
张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连后退,方才涌起的狂喜被打得破灭。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毫无还手之力,焚心剑的剑意,死死地压住了他,张兆连反抗的念头都不再有。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个女人。
李思如冷笑一声,顷刻间便追上了他。
她附在张兆的耳畔,轻声说:“你不是要找天魔魔核吗,怎么,现在不要了?”
他们一直遮遮掩掩,始终不肯点明的东西被李思如一语道破。
而道破的瞬间,李思如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看了过来。
她嗤笑一声,心想:还是跟以前一样。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打完就跑。
张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在脑海里仓皇大喊:“前辈,前辈,救我!”
可他的“好”前辈此刻却一言不发。
张兆的所有呼唤都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咬了咬牙,用出了最后的底牌。
张兆装作身形一晃的样子,手中白光一闪,身体便快速化为一阵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李思如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她握着剑柄,血从剑刃上滑落,继而在地上开出了血花。
紧接着,血花以一种肉眼看不清楚的速度,迅速蔓延来了,像一条毒蛇一般,突然从地上弹起,死死咬住空中某样东西。
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张兆的身形在半空中显露出来,他神色惊慌不已,可又无法挣脱脚上的镣铐。
血花瞬间绽放得更加庞大,正准备一口吞下张兆时。
张兆突然砰地一下化作一道血雾,随即一个纸人飘落下来。
他逃走了!
一片黑暗中,张兆劫后余生地喘息着。
土腥气让他不由地皱了皱眉,但为了躲开焚心剑,他不得不藏进这深深的地底下。
没事的,焚心剑支撑不了太久。
而且,而且仙门那群人快来了,还有悬镜——
张兆如此安慰自己,他没想到先前还极度担心仙门人赶到,此刻却巴不得他们现在就出现!
可是突然间,张兆感到背后一凉。
一股巨力猛地拽住他的后心,一下子将他拖出来。
什么!
张兆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见眼前一亮,赤红的剑尖穿过他的胸膛。
这还不算完,焚心剑剑身上生出骨刺,顷刻间吸干了张兆的血。
他死透了。
李思如面无表情地把焚心剑从张兆胸口抽出来。
任由他如一滩烂泥般倒在地面。
李思如是魔尊,万魔之尊,张兆的所有手段在她眼里就跟班门弄斧差不多。
虽然还有很多疑虑,比如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天魔魔核的,她应该把知道这个的魔修都杀完了,难道是有漏网之鱼。
李思如已经记不清了。
但李思如不想他活着。
她吐出一口浊气,甩了甩焚心剑。
焚心剑很是雀跃,剑身上红光一闪一闪的,它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血了,方才张兆那一下,根本没能喂饱它。
焚心剑的剑柄逐渐长出骨刺,想要扎进李思如的手掌心。
“不行,”李思如不轻不重地呵斥道,“这不是我的身体。”
焚心剑遗憾地把骨刺收了回去。
“好啦,等着走人吧。”李思如自言自语道。
她问系统还有多久,系统说大概还有八分钟。
突然间,一直沉寂的返璞剑却猛地撞进李思如的手中。
焚心剑感受到有剑闯入自己的领地,剑身立刻亮起了骇人的红光,却被李思如一手按住,她警告般地敲了敲焚心剑的剑身。
李思如挑了挑眉,轻声说:“省着点用神魂吧,别散魂了。”
孟思峙的声音急急地闯入她的脑海里:
“师姐!真的是你,你都经历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从听到焚心剑的那一刻起,就想这么问了,但那时还有魔修在虎视眈眈,他不敢分师姐的神。
谁知那魔修在师姐手下,居然走不过一个回合。
孟思峙的目光落到焚心剑上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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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也见过这柄剑,当时正是这柄剑穿过他的胸膛。
寻常剑刃都是冰冷的,但焚心剑是热的。
如同一团火烧灼着孟思峙的心肺。
孟思峙问出这句话,本意是想说李思如模样的变化,但她却会错了意。
李思如嘲讽地勾起嘴角,冷冷道:“怎么,不敢相信我是个魔修?”
孟思峙知道她是误会了,顾不上解释,就连忙地问:“师姐,那天在人面岭,你其实——”
李思如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闭嘴,我和你不熟。”
孟思峙被打断了也不恼,只一股脑地说:“师姐,你其实根本不想杀我对吗,你为什么成了魔修,大师兄他知道吗?师姐!有什么苦衷你——”
“孟思峙。”李思如冷声道。
“师兄”两个字就像她的逆鳞一样,李思如脸上浮现出一抹怒意。
她一字一句地说:“收起你的自以为是。我没有苦衷,也不是变成魔修的,我本来就是。
“而且,我同师兄,也轮得到你来插嘴。”
孟思峙听了,沉默了下去。
李思如嗤笑一声,正准备说点别的。
孟思峙却又开口了。
他说:“那师姐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句话把两个人都拽回了那个夜晚。
师姐伸向他的手很苍白,上面遍布无数细小的伤痕,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跟他印象中,那个备受呵护的师姐完全不一样。
但那张脸,那道声音确确实实又是她的。
为什么?当时的孟思峙,心里充斥着巨大的疑问。
他想挣扎,但是血越流越多......
李思如伸手,一点点从肉身中抽出孟思峙的神魂。
神魂无色,只亮着些微光,脆弱如风中烛火。
她盯着这一小团神魂,手中的焚心剑在往下滴血。
周遭的魔修在肆无忌惮地大笑,到此处的仙门修士全都被杀光了,他们也不解气,屠戮着尸体泄愤。
李思如的眼前是一片血肉横飞,血腥味充斥了整个鼻尖。
突然间,一双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女人温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怎么了,思思,你不舍得他?”
李思如没有回答,她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神魂。
如果忽略她此刻所处场景,李思如捧着神魂,颇像个悲天悯人的神女。
她一直不开口,女人有些奇怪,正准备问话时。
李思如突然收拢了掌心,捏碎了那缕神魂。
她扭过头,对上女人水光潋滟的眼眸,轻声说:“不,师尊,我只是觉得好看。”
没有人知道李思如那一晚,其实用过一次醉生梦死。
只有一秒都不到,但足够她将孟思峙的神魂藏进焚心剑里,再放到返璞剑中。
到后面,师尊先行一步离开,而师兄匆匆杀到,她装作负伤不敌,让师兄将尸身都带回去了。
李思如没能毁尸,还让人带走尸身,在魔修中丢了一回脸。
不过负伤确实是真的,因此师尊只是轻微怀疑了一下,就放过她了。
再后来,李思如回到四海同荒宗,以孟思峙二师姐的身份,亲眼看着尸身被封入秘境。
而她小心藏着返璞剑,找了个合适的机会,用了点小手段,也把返璞剑送进秘境。
李思如不知道孟思峙是死是活,返璞剑是否能够温养他的神魂。
这些事情,她谁都没有告诉。
而孟思峙就此在剑中沉睡,六百多年后才得以苏醒。
面对孟思峙的问题,李思如没有回答。
她只是松开了返璞剑,任由它摔落下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