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风太眼熟匆匆来到幻梦食肆时,藏蓝的斗笠菌盖上蒙了厚厚一层尘土,边缘被山风吹得微微卷曲,靴底的湿泥踩出一串脚印。
她在院外找了根木棍,蹲下来把鞋底的泥砂刮干净,才推门进去。怀里画册又厚了不少,边角沾染的荧光苔藓碎屑泛着幽绿的光。
食肆里正热闹着,十来桌玩家围着烤肉架吹牛。见她进来,玩家们纷纷挪位子招呼。
“让让让,画风姐回来了。”
“画风姐你这是钻哪片山林采风去了?斗笠边都卷成腌菜干了。”
“一走就是好几天,我们都合计着要不要组队去郊游捞你了。”
画风太眼熟婉拒几桌带着虫腥气的邀请,径直往内侧的高台走去,坐在风笛对面。这位龟毛洁癖的吟游诗菇刚演奏完一曲,正端着冰泉甜酿小口抿着,衣摆上半点褶皱都没有。见她一身风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还是往边上挪了挪,腾出半张桌子。
风笛见王庭第一舆师都坐下来了,灰也忍了。自是要近水楼台先得月,瞧瞧有没有新材料适合做乐器。
十分英俊手脚更快,倒了杯白水端过来,顺势就占了另一边的位子。其他玩家也呼啦啦围上来。
“好家伙,画姐风尘仆仆地回来,吗喽哥你就给人递杯凉白开?”榫卯游侠笑出声。
“抠是次要的,腿速是真快啊。”挖机大仙打趣,“我们刚抬脚往这边挪,吗喽哥就坐稳了。合着递水是假,占位是真?”
十分英俊梗着脖子辩解:“懂什么?画姐一路钻密林爬高山,嘴里指不定多干,白水才最解乏。甜酿腻乎乎的,哪有白水养人。”
“哟,还养人呢。”风笛挑眉,唇角噙笑,“我点的甜酿还剩半壶,要不画姐喝我的?总比某些菇猴精地白水套新图情报强。”
这话一出,周围玩家哄堂大笑,纷纷点头附和。
“好了,别唠了。让画风姐讲画册。我蘑菇酒都揣热乎了,就等一手资讯。”迷路大冒险捂着菌盖给自家队长打圆场。
“对对对,姐快打开给我们看看。这次又摸了啥好地方?”
“让让让,前排占位。半串晶虫肉换个第一排视角。”
“别挤别挤,你菌盖戳我脸了。”
众人挤挤挨挨围成一团,好几只菌盖差点怼到画册封面上,被画风太眼熟笑着用指尖挨个点回去。
她一口饮尽杯里的白水,把画册往桌上一摊。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说书人的调子开口:“本次探险,一共发现了十七种新植物,三种未记录矿石,还有……”
她故意停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才接着说:“一种会流油的蘑菇。”
“流油?”
“什么油?能吃吗?”
“能炒菜吗?”
“能炸腐面蛛吗?”
“松针菇。”画风太眼熟指着画册上的素描。那是一片深棕色蘑菇林,顶部的菌盖竟是层叠生长出的数十片菌枝,一簇簇铺展成塔状轮廓。透明菌须里悬着乳白色的汁液,形态画得细致入微。
“长在千芜沼泽北边的松木菌林里,菌须底部会渗油脂,闻起来跟松木一个味儿。我捡了地上凝固的干脂试过,点着了能烧很久,火势还旺。”
痛不欲生煎包本来正埋头啃烤肉,听见这话猛地坐直了身子。他想起之前从圆塔菇菌柄遗蜕里干馏出的类丙酮产物,脑子里瞬间噼里啪啦闪出一串化学反应式。
他指尖兴奋地轻敲桌面,喃喃自语:“松油是天然增燃剂,沸点低,挥发性强,如果和丙酮混合……”
越想越激动,他一把拽住旁边正干饭的炼金小甜药:“老大,我们能整个比爆裂瓶厉害得多的玩意儿。”
炼金小甜药抬起头,兴致勃勃地问:“多厉害?”
“相当厉害。”
“不行,你得说清楚。”
煎包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叽里呱啦讲了一通。
“走,咱去问清楚地点。”炼金小甜药拉着煎包挤到画风太眼熟跟前,“姐,给我们说下松针菇林的具体坐标呗。”
画风太眼熟不明就里,报了位置,又好心提醒:“路不太好走。”
她翻到另一页密密麻麻的地形素描图:“这一片游荡着高阶虫怪,我上次绕了很远才过去。而且有段路得沿着沼泽边走,腐化泥虫躲都躲不开,很麻烦。”
煎包皱眉:“那我们打过去?”
“你们加起来的战力我见过,”画风太眼熟睨他一眼,“真的要去送菜吗?”
煎包张了张嘴,没说话。
炼金小甜药却大手一挥:“雇镖师。”
事情定下,画风太眼熟给她们画了张简易地图。第二天,炼金小甜药雇佣了蘑菇快递小队全程护送。十分英俊本来万分拒绝见到软腻腻的腐化泥虫,但还是没抵抗住菌晶的魅力,哭丧着脸跟着队伍上路了。
跋涉几日后,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抵达目的地。
真正难倒他们的是取松油。走一趟费时费钱,只捡点地上的干脂,炼金小甜药不满意。
“怎么取?”她踮起脚,伸直手轻碰了一根菌须尖,满溢的油脂沾在指腹上,黏糊糊的。
刚碰完,那根菌须猛地抽动了一下,里面的乳白油脂竟然唰地缩了回去,半点不剩。
“合着它还带应激自保的?碰一下就把油收回去,这也太贼了吧。”
“可不是嘛,软硬都不吃,总不能把整个菇挖回去吧。”
炼金小甜药和痛不欲生煎包仰着菌盖,盯着满林菌须发愁,生无可恋。
蘑菇快递小队淡定地坐在地上打牌,他们只负责护送,不负责取油。
炼金小甜药没辙了,索性转身拍了拍手,扬声喊:“群策群力的时候到了,谁能想出可行的办法,把这菌须里的松油完整取出来,我格格菇新研发的药剂,直接给一个月八折券。不限兑付时间,什么时候来用都算数。”
这话一出,蘑菇快递小队来精神了,打完后开始出主意。
“这还不简单,直接拿刀子把菌须尖削下来榨油。”
“不行不行,这菌须是活株,削了就枯死,油脂当场变质,根本用不了。”
“那用火烘啊,烘热了油脂自己就流出来了。”
“拉倒吧,到时候别说松脂油,你都得成烤菇炭。要是真搞出林火,你看菌主封不封你号。”
“要不拿点吃的抹上去哄它?说不定它舒服了自己就冒油了?”
“你哄崽呢?这是植物,不是家养小宠物。”
吵吵嚷嚷半天,没一个靠谱的法子。十分英俊慢悠悠地从队伍后面走出来,抬手理了理自己的绒须,胸有成竹道:“我有办法。”
蘑菇快递小队见状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远的。
小甜药和煎包反倒期待万分。
十分英俊对着无良队友哼了一声,搬来几块平整石头叠成高台,站上去。然后背包里摸出一罐米白色的细粉,这是他平时打理绒须用的干爽凝粉,专门控油定形。
他对着菌须尖轻轻一吹,细粉像薄雾似的飘上去,均匀落在饱满的油脂上。那根菌须猛地往回一缩,察觉到了异物后,没过几秒,反而把透亮的松油顺着须尖慢慢淌了出来。
“成了。”小甜药惊喜地拍手。
煎包眼疾手快,接住后续没有附粉的松油,没一会儿就积了小半瓶。忍不住夸赞:“天才啊,吗喽哥。”
蘑菇快递小队难以置信。
“我去,这也行。”
“损啊,太损了。钻空子是吧,人家防碰,忘记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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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吹粉。”
“合着你天天臭美的玩意儿,还能用来干这个?”
十分英俊得意地举着粉罐晃了晃:“办法不分高低,好用就行。说好的,一个月八折券,别忘了。”
“少不了你的。”炼金小甜药笑着递过一张烫着金边的菌丝券,“不限期,随时来兑就行。”
-
回到伞盖镇,炼金小甜药和痛不欲生煎包直奔格格菇实验室新址。
新址比原来宽敞不少,是个天然岩洞。她们请战士来帮忙劈凿出几个通风口。内里的架子上整齐码着分类好的瓶瓶罐罐。两人合上门对视一眼,直接开干。
外头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实验室里燃着几盏火晶石灯。基建工房为了他们的奇观事业,凡是能美化城市的东西都在研究。
灯光把两个蘑菇人照得橙黄。经过多次复活后,两人成功研制出艾尔德拉版炸药。
琥珀色液体沉甸甸地装在厚壁瓶里,拿起来轻轻一晃,油层和其他层界面分明。瓶口塞着浸过油脂的菌丝束,拖出一截当引线。
她俩勤勤恳恳地在岩洞外挖出一个大土坑。煎包用他们格格菇研制的火折点燃引线。远远地扔进坑里后,两人立马捂住耳朵卧倒。
一声巨响炸开,坑底的泥土向上翻涌、崩裂。紧随而来的是蛮横的热浪,擦过两人的身体,烫得她们跳入旁边的水桶。
气浪散去后,两人湿淋淋地凑过去看,坑底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噼啪作响。
“成了,”煎包激动地抱住小甜药,“老大,我们的□□成了。”
炼金小甜药故作镇定,拍拍他的菌盖,笑盈盈地望着火坑:“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个初代试爆成功嘛。”
冷静过后,两人回到岩洞,顿觉凄凉,刚做好的□□都不香了。
“是时候夺回咱爹的好感度了!”炼金小甜药举起手中的□□。
痛不欲生煎包重重点头附和。
两人揣着瓶子一路小跑到云芝菇下,路过的玩家问都不说,只留下一句“回头告诉你们”。
菌主空间里,白莫古正用菌丝和萤念小精灵玩追捕游戏。几只小精灵满空间乱窜,光尘拖出长长的尾巴,闹得不亦乐乎。杏黄小精灵懒得跑,正趴在他菌盖边缘打盹,一颠一颠的,睡得正香。
突然,洞室外传来一声甜得发腻的“陛下!”。
白莫古菌盖一颤,打瞌睡的杏黄小精灵直接滚了下来。它气呼呼飘起来抱着光尘砸了白莫古一下泄愤。
白莫古连忙用菌须揉揉它软乎乎的小脸,算是赔罪。随后迅速摆正姿态,舒展菌盖,打开了洞室的门。
就见炼金小甜药和痛不欲生煎包一左一右杵在面前,身上沾着烟灰和油渍,菌盖乱糟糟的,满脸都是兴奋得意。
看到白莫古本体后,炼金小甜药眉眼弯弯,尾音拖得更长:“陛下,我们有东西给您看~”
“很重要的东西~”痛不欲生煎包压低声音配合。
两人一边说,一边代入巫师角色,拿着手里的瓶子轻轻摇晃。
“看,这是火焰的精华!”
“瞧,这是毁灭的力量!”
“它就是……”
“停,”白莫古不想跟这俩憨憨浪费时间,“晃什么晃?”
“增加仪式感,”炼金小甜药认真地说,“巫师施法前都要摇一摇的。”
“而且,”煎包补充,“均匀混合,防止分层影响威力。”
白莫古盯住那瓶液体,琥珀色,微微浑浊,瓶口塞着油脂菌丝,他本能地觉得不对:“里面是什么?”
小甜药把菌盖一挺:“炸药。”
煎包兴奋地接话:“真正的炸药。点燃后,不仅会爆炸,还能产生持续的高温火焰,范围伤害,清场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