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医生没有回答。
江临心慌：“怎么了？情况很严重吗？”
“很严重。”
顾医生这么说着，盯着的却是江临，眼神古怪。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眼神，让江临想到某个表情包。
——你是什么时候瞎的.jpg
——哈哈哈哈哈顾医生的座机画质也掩盖不住的无语！
——帅哥什么都好，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心地善良，视力不详。
——故意的吧这男的，他妈那么大一只猫，他自己抱过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有多重，在这装呢。
……
直播间里又是一片弹幕大战。
江临还在疑惑：“小猫看起来也没有十斤，体重秤是不是不太准？”
顾医生沉默许久，委婉地问道：“你近视很严重吗？”
江临终于察觉到她语气不对，仔细又看了一眼体重秤上的数字和……单位。
片刻后，他也沉默了。
“你就这么一路抱着猫过来，没觉得手酸吗？”
江临瞪大眼睛，语气非常无辜。
“没有啊，脏脏很轻的。我经常单手抱它，觉得也就一瓶水的重量，绝对不超过两斤！”
更遑论二十斤！
他尴尬一笑：“我没养过猫，还以为猫都这么轻。”
顾医生几度无语，最后只能感慨：“看来你们俩挺有缘分的，条件允许的话，你可以考虑收养它。
初步来看，这是一只成年公猫，两岁以上，具体年龄不好判断。
牙齿什么的都很健康，耳朵也非常干净，身上也没有跳蚤和皮肤病，非常难得哦。”
顾医生明明长着一副绝望的社畜模样，还强打精神，像最敬业的推销员，细数脏脏的各项优点。
“长毛猫通常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去打理，一不小心就会毛发打结或者屁股黏屎。
小猫的毛发也有发质区别，有些长毛猫是沙发，容易炸毛，有些又细又软，容易脏也容易打结，甚至还有大油皮。
但是——”
顾医生话锋一转，掐着脏脏的胸腹将它托抱起来，一脸骄傲地向镜头展示。
“但是，它不一样！
你们看，它的毛毛看着脏，但摸起来挺舒服的，怎么挼都不炸，是很好打理很优秀的发质呢。
而且我们咪咪的腿很长，一看就是个会好好上厕所的聪明蛋，绝对不会糊屎。”
——哈哈哈哈，出现了，经典的但是它不一样！
——醒醒啊，腿长和聪明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吾观此豚并无聪明毛也，蠢咪咪乎？
——前面的，言些美语。
——有一说一，长毛猫真的很崩溃，又是玻璃胃，每次一闹肚子，我就得跟太监似的冲过去帮扶尾巴。最好是给屁股剃毛。
——完了，我被顾销冠说服了，真的觉得这只咪咪很优秀。不知道邻市能不能送养，我可以支付来回交通费。
——它真的好可爱哦，抱起来像在抱一团巨大的棉花糖！
……
顾医生抽空瞄几眼直播间，见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如此卖力地推销小猫，也不完全是为了说服江临，同样也希望它能被更多的人看见，最后顺利领养出去。
“而且看它，是一只非常特别的小猫呢。明明已经是大猫了，没有过分发腮脸却圆圆的，中庭比例也很好，看起来很幼态，但又不像品种猫。
作为宠物医生，我很少说这种话，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只咪咪长得非常‘猫’，是一只完全按照小猫字典长的标准咪咪。”
——别念了师傅，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话说咪咪被顾医生摆布很久了，一点儿也不挣扎诶，好乖哦。
——岂止是不挣扎，那是一动不动啊，我刚才不好意思说，小猫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啊，不会吧，那种事情不要啊！
……
“它身上的肉也非常匀称。虽然体重在那里，但体型非常标准。看着大，其实都是毛茸茸。”
说到这里，顾医生微妙地停顿一瞬，突然冷笑一声开始拉踩。
“不像我们猫院长，曾经还是街头霸王呢，现在胖得被人掀翻了也只能四脚朝天做王八。给它减了这么久的肥，肚子上那一层膘还没下去……”
她话音未落，江临就听见门口传来猫院长那浑厚的夹子音，很有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
江临这才发现，原来威严的猫院长一直蹲在门口听墙角。
真是一只好奇心重的小猫，确实很适合当领导。
“总而言之，凭我的经验判断，脏脏会是一只非常漂亮健康的小猫。回去养一养，打过疫苗后洗个澡，肯定美的。”
顾医生拎起脏脏软踏踏的脖颈，像搓面条似的扭来扭去，全方位向镜头展示脏脏标志的小猫脸，吓得江临连忙伸手去扶。
顾医生放下猫，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间。
“我看你也很关心它，考虑看看吧，养猫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丰俭由人，全看你自己。不管怎么样，总比让它在大街上流浪强吧。”
说罢，她喊来之前那位热情的男护士，两人一起，吭哧吭哧抬着脏脏去做深度检查。
独留江临站在原地，茫然无措。
“嗷呜——”
猫院长胖胖的身体从小小的门缝里挤了进来。它仰起脑袋，狭长的眼睛里充满同情。
它艰难地贴着江临的裤腿绕了一圈，扭头，示意人类跟上自己。
江临麻木地跟上猫院长，来到候诊区一处偏僻的角落。
金属长椅硬邦邦、冷冰冰，无法给予人类任何温度，却能让过载的脑袋慢慢冷静下来。
江临掏出手机。
屏保是那块自制倒计时日历板的照片。
日历板并不遵循现实的日历，而是从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天开始计算。
每熬过一天，他就划掉一个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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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还能再看一次桂城的秋天的。”
江临呢喃着。
猫院长如同最忠诚的骑士，蹲守在江临的脚边。它嗅到人类身上灰扑扑的味道，居然十分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安静地将肉嘟嘟的腮帮子盖在人类的一只脚背上。
对于人类而言，猫的体温偏高，和无机质的金属长椅完全不一样。
江临怔怔地坐着。
紧接着，他感觉到脚背又是一沉。
他垂头，原来是之前被吓尿的那只黑色吉娃娃。
只见它抖抖索索，顶着来自猫院长的死亡凝视，固执地抱住江临的另一只脚不肯撒开。
一左一右，一猫一狗，活像两尊狮身人面像。
莫名享受到法老待遇的江临受宠若惊。
在他的认知里，吉娃娃的长相偏ET风格，小小的、圆圆的脑袋上镶嵌着大大的、凸凸的眼珠，总是一副小小的老子大大地不好惹的模样。
此时趴在自己脚背上仰头看他的吉娃娃，可能是年纪大了，脸上的毛发发白，地包天明显，显得特别潦草。
然而，它的眼神澄澈如水，不知为何，像是盛满了哀伤，看起来特别……善良？
就在这时，吉娃娃的主人一脸焦急地冲过来，紧接着夸张地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它终于忍不住要吃人了呢。”
江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过去。
和长相敷衍的吉娃娃不同，犬主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男人，挎着LOGO很大的名牌包，左耳垂别着一颗菱形的黑宝石耳钉。
他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对不起啊，哇哇年纪大了脾气不太好。不过很奇怪呢，它一般都不主动亲近人的，可见它很喜欢你了。”
他盯着江临戴着口罩的脸发愣。
“一定是你太帅了，我就知道哇哇和我一样是条颜狗。”
说着，他满是忧伤地抱起善良吉娃娃走了。
名叫哇哇的吉娃娃缩在主人怀里，不住扭头看江临，眼角安静地滚落一颗泪珠。
狗狗也会流泪吗？
江临目送它离开，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时间。他起身，慢慢抽回被猫院长压得发麻的脚。
“谢谢你陪着我。”
猫院长捏着烟嗓，娇娇柔柔地回以一声喵嗷呜。
大半天后，脏脏才被重新送回顾医生的诊室。
因为备皮，它胳膊和腹部分别被剃去一小块毛发，不知是抹了药水还是怎地，看起来黑乎乎的，好似穿了一件打着补丁的皮草，看起来有些搞笑。
江临接过脏脏的临时档案，一眼瞥见救助人那一栏上顾医生签下的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救助人：铁臂阿童木。
江临：……
他还在震惊自己痛失真名，就见顾医生烦躁地反复擦拭眼镜。
能做的检查都做了，脏脏被里里外外查了一个遍，最终的结论是——
“就是单纯地睡着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