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姐瞠目结舌，手机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惊醒吃瓜众人。
陈宛不安地提议道：“我们应该报警吧。”
事情可能牵扯到一桩命案，早已脱离普通吃瓜范畴。杜姐作为成年公民的理智回归，迅速弯腰捡起手机。
“我来打电话！”
“别别别！”
丁智文连声制止，急得手舞足蹈。
紫发女孩见状，继续施压。
“姐姐，你们报警吧。我觉得这个人嫌疑很大的。不止一个证人证实过402住着一个年轻女孩，他作为房主却矢口否认。
现在大半夜的，他穿成这样，鬼鬼祟祟地回到402，可能就是想销毁证据。”
“你他妈的别信口雌黄！”丁智文气急败坏。
“你看他，直到现在连脸都不敢露，可见是做了亏心事怕曝光。”
紫发女孩这一番话堪称诛心之论，众人看向丁智文的视线变得愈发狐疑。
丁智文一咬牙，扯下脸上的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平心而论，他长得不算丑，三十来岁的年纪，清清爽爽，挺有书卷气的。
但若说他真是小说主角的原型，那显然是角色演员自身的颜值给他赋魅了。
不过，丁智文长着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他的眼角下垂，是很典型的狗狗眼。不知是因为高度近视还是习惯性如此，他看向人时微眯着眼，显得深情款款，自带一股忧郁之气。
这种脆弱和深情糅杂的复杂气质很容易俘获人心。
李母见状就心软了，嘀咕道：“不会吧，小伙子看起来人不错啊，说他会杀人也太可怕了。”
杜姐想要报警的动作也变得迟疑。
丁智文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放在紫发女孩身上。
“我想你对我有误解。”
他放软语气，显得十分真诚。
“请允许我为自己辩解几句。
首先，虽然我不想自视甚高，但我毕竟算半个公众人物。网上到处都是我的照片，就像你一下子就能认出我，别人也能认出来。如果他们发现我和402案子有关系，很可能会让我陷入负面新闻。
现在《沉默的你》还在热播，我和影视公司是有协议的，如果期间发生不好的舆论风波，我也要承担违约的风险。”
说着，他苦笑一下。
“面对资方，我也只是特别一点的打工人。我承担不起损失，只能尽可能地保护自己，希望你们能理解。
如果是我不妥当的行为给你们带来不好的印象，我愿意道歉。”
江临心道，这个丁智文还挺聪明的，危急关头很有急智。就算他请过枪手，本人的文学素养应当也还可以，能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想好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说辞。
“其次，关于我否认402住着人的事情，那是因为在我的认知里，402确实已经空置了很多年。
这房子原本是我女朋友名下的，七年前她病逝。如果你们对我有一些了解，应当知道我们俩的感情很深。我怕睹物思人，一直空着这房子不肯住，我又怎么会让一个外人住进来呢？
所以警察问我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否认了。不过后来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可能是换电子锁那次，有别的什么人拿到了密码，擅自住进402。
402里还有很多我女朋友的遗物，我越想越不放心，忍不住大半夜就跑过来确认，没想到就遇见你们。这一切都是意外。
最后，我想问问这位小姑娘……”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你刚刚说是有人委托你来跟踪我的。我暂且不问你对方是谁，我估计你也不会坦白，不过我想提醒你，网文的水很深，尤其是我这种有点小名气的作者，很容易招黑，说是有仇家也不为过。
请枪手甚至是杀人，对于一个原创作者而言是多么严重的指控！没有深仇大恨可编不出来这样的话。
现在警方都没能证实在402出没的那个女孩的行迹，你又怎么能判定她死了，而且是我杀害的呢？你有证据吗？
小姑娘，你看起来还在上学，我也不怪你。你或许是没有恶意的，但小心别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酣畅淋漓，攻防逆转。在他摘下伪装的那短短几秒钟，这个被逼到绝地的男人抓住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并且成功反击。
江临都要忍不住为他鼓掌了。
再加上他愿意卸下伪装，以真面容示人，本身就带有一种坦坦荡荡的含义。
江临曾在书中读到过，人类更容易和一个具体的对象产生连结。
举例来说，二十几年前，香江发生过一起轰动全国的艳照事件。
事后，当事人出席记者见面会，西装革履，措辞恳切，凭借出色的外表和诚恳的态度征服了一众观众的心，被后世奉为经典案例。
如果那位男明星仅仅只是一个活跃在八卦报道中的文字符号，人们很容易抽离，站在道德高地去审判他。
然而他真人出镜，向大家展示他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一面，人性本能会促使观众产生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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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愿意选择信任。
且不论明星本人展露的是否是真相，光是这份愿意展露的“活人”姿态就不是时下盛行的假面艺人可比的。
现在的场面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江临留意到紫发女孩竟然露出几分懊恼，不由有些奇怪。
想了想，他提议道：“杜姐，我看我们还是报警吧，毕竟是件大事，孰是孰非，警察会调查清楚的。就算没有命案，也算是给警方提供线索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遭到丁智文投来的一记隐晦的白眼。
江临笑笑，并不在意。
杜姐一拍脑门，“对对对，我来报警。”
事已至此，谁也不方便离开。
陈宛很有作为主人的自觉，邀请所有人先去她的403小坐。
丁智文眼见私了不成，倒是恢复了几分翩翩君子的姿态，笑着感谢陈宛。
只是路过江临时，不知有意无意，他的肩膀狠狠撞了过去。
不等江临反应，他怀里的脏脏猫极小幅度地甩了下尾巴尖儿。
正想微笑着道歉的丁智文突然姿势怪异地往后一个踉跄，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擒住肩膀往后拖拽。
紧接着，他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脚朝天脸朝地，顺时针被抡了一个标准的圆圈，最后仰面朝天摔了下去。
“啊——”丁智文发出惨叫。
江临瞪圆眼睛。
原地后空翻吗，很有实力了。
就在这时，江临心里一突，像是猎物被冰凉的视线锁定。
他缓慢抬头，视线顺着走廊，直达另一头的401室。
和他居住的房子类似，401的铁门背后同样是一扇木门。
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此时却微微开着，留有一道明显的缝隙，从缝隙往里看去，黑洞洞的一片。
像深渊睁开了眼睛。
门是什么时候开的？他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吗？他之前怎么没看见？
刹那间，无数疑惑在江临的脑海里拧成麻花。
他的视线下落，喧闹的思绪戛然而止。
在门脚，木门的缝隙和门框之间，抵着一条胳膊。
一条白森森、泛着点青灰的胳膊。
江临：……
“姐，”他的声音还算冷静，“我们可能还要打个120。”
杜姐起先没明白，视线顺着江临的指示往401看去。
下一刻，尖叫声和国骂声此起彼伏。
401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