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难得的好天气，盛夏灼热的太阳从朦胧雪白的云雾探出头，裹挟着点点金色尘埃的阳光温柔地穿透玻璃，折射在病床洁白的被子与栏杆上。
我从一片黑暗虚无的寂静中恢复了意识，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逐渐变得清晰，耳畔响起树梢摇晃的窸窣，还有——
转头，看向坐在陪护椅上的女孩，她拥有一头太阳神般美丽耀眼的波澜金发，轮廓流畅白净的侧脸，她很敏锐，察觉到我的视线，便立刻看过来，碧蓝的眼睛就像大海一样波光粼粼。
“嗨~！”身着紫色休闲运动装的女孩惊喜地走上来，撑着膝盖，歪头俯身注视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声音雀跃轻快，消去了我下意识升起的警惕。
我弯了弯微微僵硬的嘴角，“非常好~mhm…毕竟，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幸事。”眨眼。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美丽的姑娘。”我轻声地问，略有些许试探。
“斯蒂芬妮·布朗！你可以叫我斯蒂芬。”她真是个活泼热情的女孩，“或许你想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哦——应该让布鲁斯来解释会更清楚。”
我语调古怪，“布鲁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超级阔佬，布鲁斯·韦恩。”斯蒂芬妮肯定了我的想法，“他们等会儿就过来了，要喝点水吗？”不等我回应，斯蒂芬妮便起身利落地倒了杯冰水，递到我面前。
“他们……好吧，他们。谢谢你，斯蒂芬。”我眯眼笑。
“哦，对了，升降器！”斯蒂芬妮收回水杯，把病床的升降器调升，使侦探可以舒服地半躺靠在床上对话或喝水更方便些，才重新将水杯塞我手中。
我一口一口喝着冰冷到能让人完全头脑清醒的水，敛下眼底的沉思。
蝙蝠侠，布鲁斯·韦恩。
资料里的确显示他们关系很好，蝙蝠侠惹出来的战损，均由布鲁斯·韦恩一力承担，甚至为此成为正义联盟最大的赞助商之一。
但说到底，以蝙蝠侠在反派里传说中难搞的劲儿，能公开站队蝙蝠侠的韦恩老总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有些玩笑开开得了。
那么，蝙蝠侠跟布鲁斯韦恩商讨了什么？他又想跟自己说什么？
一时之间，我的思绪不由得往阴谋化的方向发散。
直到一身昂贵得体西装的高大男性姿态优雅从容地走进病房，并没有‘他们’。
我抬眼，直视对方，他露出温和甚至略显一丝莫名天真的笑容——好熟悉的笑容，抬起指尖若有所思无意识碰上自己的嘴角。
“伊内斯，你好，我是布鲁斯·韦恩。”
黑发蓝眼男人自我介绍道，并不因为我年龄小而有所轻视，反倒相当平易近人。
我观察他的神情变化以及说话的微反应。
“哦！如果你要问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是蝙蝠侠将你托付给了我。”韦恩总裁自问自答，笑眼弯弯，蓝眸漂亮迷人，很容易叫人放下戒备，他甜蜜地眨了下眼，口吻稍无奈地摊手：“你知道，你当时的伤势过重，而蝙蝠侠就是这样讨人厌的家伙，丢下你就跑了。”
听完他进来便嘀咕着夹杂对蝙蝠侠的怨言，我的嘴角扬起轻盈无害的弧度，“哦，不，非常感谢你的帮助，韦恩先生。但，请你不要这么说蝙蝠侠，我仍旧活着，多亏了你们两位。对于我这个本该死掉的人而言……”语调放慢，有一种轻轻的释然般：“蝙蝠侠是洒下月光，挥散黑暗的月亮。而拯救我性命的韦恩先生，不亚于太阳般照亮了我的翌日，就像是……黎明的那一束曙光。”
“谢谢你，布鲁斯·韦恩先生。”我弯眼。
【噢天啊，这小子好会甜言蜜语】不知道哪个人这么感叹。
布鲁斯·韦恩唇畔的弧度僵了一瞬间，随即不满地皱眉，“nonono……蝙蝠侠是个破坏秩序的混蛋，请不要拿我与他相提并论——好吧，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我很好，斯蒂芬妮照顾了我。”我看向旁边的金发姑娘，见我的目光，姑娘不知道为何忽地一本正经起来，她无辜地眨眨眼，弯起柔软的微笑。
布鲁斯夸道，“是的，她是个好姑娘。”
……
又客套了两句，布鲁斯·韦恩突然轻轻咳了一声，眉色变得有点迟疑。
我看出他的意思，顺势问道，“发生了什么？韦恩先生。”
男人捂唇，眉梢微微皱起，不情不愿地传达蝙蝠侠的话，“……是这样的，蝙蝠侠有说明了你的情况。”他认真地朝我注视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
布鲁斯·韦恩为难地说，“总之，蝙蝠侠让我跟你说，他为你提供了两个选择，说……呃，要么，送你去专门管制的学校……或者，你听说过少年泰坦？”
我差点绷不住表情，“……？”
谁？我吗？
布鲁斯·韦恩大手按住我的手背，仿佛大提琴似的磁性低沉的嗓音语调严肃且认真，“他要求你必须改变自己部分行事作风与思维习惯，学会用更好的方式解决问题，不要在未来可能会因为某次失误造成更大的伤害，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关于这点，我勉强赞同蝙蝠侠的观念。”
“……”我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fine，这真是一件走向诡异的事情。
我被当成失足儿童了？
蝙蝠侠是认真的吗？？我不由得对蝙蝠侠的决策产生质疑。
——好吧，事到如今，我必须承认，从某方面来说……我很敬佩蝙蝠侠。
可，他认真的？
至少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超级英雄搭上边，哪怕是组团打怪也没想过。
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没时间陪他们玩‘过家家’啊？
好吧好吧，也许‘收编’只是‘监控’的另一个替换词。
抬睫，布鲁斯·韦恩仍定定注视我，与刚才没有太大的变化，我却敏锐地感受到这位哥谭首富先生隐约正冷静地审视着我，就像，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征询意见，而是一次对人生未来轨迹的重要抉择。
“看来我只有一个选择。”我不得不说，“至少不是进少年监管所。”
布鲁斯·韦恩眉梢微微柔和下来，“但也许，对现在的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我轻歪头，笑：“希望如此。”
【no——】
【tt.】
不明频道内传来两个充满抗议情绪的声音。
“蝙蝠侠说，修养好后，少年泰坦会有人来接你。”
布鲁斯面不改色，“到时候，去那里待一段时间吧。”
……
夜深人静。
我毫无睡意地坐靠在床头，背后垫着软枕。
墙上的时钟来到八点五十五分的时候，风猛地将敞开的窗帘高高扬起，转眼，漆黑巨大的影子便出现在角落。
我立刻来了精神，高兴地挥挥手，“嗨~！蝙蝠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蝙蝠侠从阴影来到月光下，地面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就像蝙蝠怪物。
他的变声器不含任何情绪，低沉，仿佛拉锯般，“伊内斯·d·伯纳德……”
我毫不畏惧地眯眼笑：“非常感谢你！蝙蝠侠，是你救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第泰克提夫，侦探？”蝙蝠侠答非所问，几个字眼辗转在唇舌间充满几分审判者冷静的评估。
他沙哑而沉声地开口，细数罪名般：“你知道你的仇恨给这里带来了麻烦吗？你在城市中行凶，利用委托的借口，肆无忌惮在城市发泄你的情绪，你接受委托后所‘拯救’的人们——欺负缪赛尔·丹尼尔的三个孩子患上不同程度的焦虑症，不再出门，乔弗立康·罗伯特死了，你敢说，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哥谭，不是你玩闹过家家的地方——”
他嗓音压得很低，显得很凶，黑色的披风张牙舞爪，彰显这只蝙蝠被侵犯领地后隐隐震怒似的的威严。
我笑容稍微收敛，“no……蝙蝠侠，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引起过任何骚乱，不是吗？”我不是什么很好的人，但也不至于跟反派一样吧，内心冒出火气。
蝙蝠侠倏然来到我的面前，极具压迫感朝我逼近，“你能百分百确定你没有制造过任何对哥谭不利的事情？那三个人本应该被判罚，而你，用正义的理由实则赤裸裸踩在法律的边界上还故作无辜地挑衅所有人！”
他贴得很近，有种下一瞬间拳头就冲我脸上招呼。
我不自觉缓缓抓紧纯白的被单，那双隔着护具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盯过来，时间好似被凝固了一样静止，空气变得稀缺，心跳却加快了。
哗——蝙蝠侠蓦地起身，披风随风发出声，居高临下地垂首，“第泰克提夫，你必须认清现实，接受正义联盟的援助与监管，明白吗？”
我与他对视，陷入一阵无声的对峙。半晌，摊手，无奈：“OK~那么，‘刑期’多久呢？”
“——直到你彻底改变为止。”
蝙蝠侠毫不留情。
我轻轻呼一口气，才道：“真是令人大吃一惊的处理方式，明明可以直接不禁我允许——是的你们被赋予这个资格——送我进少年监管所，甚至是布鲁斯·韦恩下午说的，什么什么学校，可你却偏偏多出了个少年泰坦这个神奇的选项。”
“蝙蝠侠，你似乎更想我进少年泰坦。”我笑吟吟地看向蝙蝠侠，“为什么呢？你应该知道，从我父母死掉的那一刻起，推动我前行的方向就是复仇——虽然那个人死掉了——招我这样一个人进你们的官方队伍，似乎不是什么很好的决策。”
恰恰是这个原因，蝙蝠侠才有这个决定。
侦探正值一个人最美好的少年时期，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如今仇恨落地，就算把他送进少年监管所，或者特殊学校，难免他会因为失去求生欲而自尽在路上。
从那份拼死也要杀了仇人那股狠劲儿，就可以看出他对活着没有太多的欲望和渴求。
当然，蝙蝠侠也并非单单因为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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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做下这个决定的。
而是这个孩子，的确未曾伤害过无辜的人。
他需要控制，也需要帮助。
蝙蝠侠不置可否：“也许？即便进入少年泰坦，也不代表你就是一名泰坦成员。”
“第泰克提夫，你想走什么样的路，获得怎样的对待，要靠你自己去争取，包括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我没有反驳，蝙蝠侠则顿了顿，又道，“正义联盟会接管Savior。升级改造后并入泰坦系统，它将不再是私人案件委托网站，而是会根据瞭望塔对全球的监控记录自动识别高危求救信号，包括登记在册居民房屋长时间静止会自动弹给警局进行居委调查，高危境况将自动发布给当地警局，蓝色超高危则会直接传达给泰坦。”
“……Aha？”我难得震惊出声：“噢…天啊！你们连我的网站都收编了啊？？”
蝙蝠侠否定：“合理运用。”
我不满地瞪了眼蝙蝠侠，抱怨，“那原本是用来追查杀死我父母凶手的系统……”
然，我忽然意识到，或许对于蝙蝠侠他们而言，杀害我父母的罪魁祸首的死亡似乎等同于事件的完结，在他们看来，现在的我首要任务是必须先学会融入正常人生活。
Hmm……不可否认，这种误解对我是有利的，既然如此，那这个系统不要也罢。
“好吧好吧！反正我也没有选择权。倒是…蝙蝠侠能够对我这种人这么耐心，才是最让我感到受宠若惊的地方！”我眯眼，松弛地往后靠，悠悠然地说，捧脸夸赞：“蝙蝠侠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嘛~”
蝙蝠侠见侦探如此配合，并未就此放下对他的警惕，但他没再多说一句废话，盯着侦探看似精神实则愈发苍白的面色。
只一错眼，房间内便失去第二个人的气息。
我睁大眼睛，酷。
随即，病房不知为何响起呼叫铃，护士们纷纷涌进来，他们面显惊愕，“你现在哪里不舒服？”问归问，与此同时早已上手检查，我微笑地眨眨眼，躺倒任摸。
蝙蝠侠……
Ugh！
……
超人与蝙蝠侠了解关于侦探的情况后，皱眉，颇感棘手地抱臂而立。
“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孩子。”超人评价。
他们站在蝙蝠洞里，一遍又一遍的播放在歌剧厅以及博物馆的监控回放视频，每一帧放慢至少十倍速。
关于侦探的侦查能力暂时不谈，但作为侦探，第泰克提夫其实还蛮擅长打斗的，不管是角度，力道还是速度，都能看出极具格斗天赋，可同样，也不存在经过谁人特殊训练过的痕迹。
“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超人目光复杂，“事实上，我经常能够感受到他的压力，虽然亲自手刃仇人，但如果他醒来，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Batman，你怎么想的？”他有些犹豫。
蝙蝠侠观察着屏幕少年对付敌人的画面，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不悦：“……他在哥谭捣乱。”
“嘿，他也在大都会捣乱过！”超人说，开玩笑：“显而易见，这是个雨露均沾的小家伙。”
“我还是认为，他不该因为几个罪犯进监狱，或许，让少年泰坦来承担监管者这个身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超人试探性地提议。
蝙蝠侠低头手动翻聊天记录：“你说过不再提，超人。”按键。
超人听着不知从哪传出自己此前的声音，手有点痒，“Huh？布鲁斯，你又录音！”
“是工作留痕的一种方式。”蝙蝠侠泰然自若，“现在就运用到了。”
超人也不可能真生气，反而嘴角泛起点笑意，随后，道，“如果你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根本就不可能叫我过来了吧，就算我发现了他的处境，你也会要求我别插手你哥谭的事情。”要论谁最了解蝙蝠侠，超人绝对是其中之一。
蝙蝠侠沉吟，“我有考虑送他去英国达克利赛德军事封闭学校。”
他话音刚落，超人便侧首，不赞同，“no——”
“这是提供给他的选项其中一个。”蝙蝠侠平波无澜地继续，“如果他想去少年泰坦，我会安排提姆跟达米安轮流盯着他。”
“而且……”蝙蝠侠嗓音低沉，“他需要一个家。”
他落下的声音与从蝙蝠洞一边吵一边下来的红罗宾、罗宾相叠和，超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
“嘿，蝙蝠侠，超人也在？”红罗宾打完招呼，朝蝙蝠侠道，“斯蒂芬说侦探醒了，你……？hmm…也许打算用布鲁斯本人身份去探望？”
蝙蝠侠回应他的前一句，“我知道。”
与超人稍一对视，随后，跟罗宾们言简意赅地说明他们目前对侦探暂时的安排。
“why……？！”
罗宾闻言，大为反感，“不！我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懦夫身上！”
红罗宾：“呃——我也许，没有时间？”
他们异口同声。说完后，面面相觑，扭头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