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洞，密集倒挂的小蝙蝠们瞪着眼睛齐刷刷地盯住它们的大蝙蝠带着陌生人踏足蝙蝠群的领地。
“我得先走了。”神奇女侠站定。
绿灯侠耸耸肩，“我也是，帕格尼区的街头又有令人不讨喜的罪犯在制造混乱——当然，我得先恭喜蝙蝠家族再添一员。”
“……OK，回头见。”迪克忽略掉最后一句。
神奇女侠与绿灯侠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泽塔通道中，剩下的其他人纷纷驻足在病床旁，沃利·韦斯特好奇地闪来闪去，试图近距离观察这个有着与蝙蝠侠同一血脉的少年，悄悄想要用手戳戳少年还有点婴儿肥的脸庞，被迪克打了下。
其中，最为沉默甚至感觉脑袋放空的提姆·德雷克盯着病床上吸氧输液沉睡的少年良久，然后，毫无意义地发出干巴巴的声音，“好吧…或许第泰克提夫长得更像他的母亲？我是说，真意想不到。”
斯蒂芬妮双手撑着膝盖，弯腰仔细打量新弟弟，卡珊德拉用两根手指把被子的边缘往上提了提。
“TT.别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他在最开始就是你带的，结果你竟然完全没察觉。”
达米安双手插兜，得意地扬起下颚，“在你们知道之前，我就已经发现了，只不过任务要紧，所以才没有跟你们说。”
“……”提姆猛地窜起的火苗，瞬间被冷水熄灭。
迪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嘿…提姆，别这样，侦探本身就是泰坦塔的超级英雄，行为举止必然得到了认可的，能力不俗，又会主观混淆自己的习惯性打斗方式，也许你听说过灯下黑。”
“少年泰坦——”
杰森·陶德倚靠在不远处，拖长音的四个字滚动在唇齿间颇有一股嘲讽的意味，因为被算计过到如今还一肚子火，“现在的门槛未免也太低劣了点，什么样的家伙都能进。或许只有改天进了卧底被团灭后才能知道审核的重要性，superficial。”
本来就对团里某个人倍感怀疑却被星火暂时按住但并没有放弃追查打算的达米安顿时不爽地抬眉，凌厉地望去，“陶德，如果你想打架完全可以不需要这么委婉，第泰克提夫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泰坦不利的事情。再说，你骂他我毫不介意，提起少年泰坦，是对它有什么意见吗？”话还没说话，刀先抽出来一部分，染过血的刀锋亮得骇人。
“达米安！”迪克连忙制止，压声斥道，“杰森，不要在这里闹。”
杰森反唇相讥，“看来不小心戳中你的阿喀琉斯之踵，达米安。”
提姆心平气和地压着披风，半倚半坐在桌沿上，假装看不见不远处某位重视礼仪礼节的老管家投射过来的不满的眼神，不置可否地补充，“虽然比较难听，但忠言逆耳啊达米安。”趁机烘火中。
达米安霎时额冒青筋。
阿尔弗雷德恰时走过来，“咳咳，少爷们，病人需要安静，我想蝙蝠侠也是这么认为的。”提姆跳下桌子，身形站直。
达米安抿唇，深深瞪视杰森·陶德好半晌，忍下火气，“你给我等着，愚蠢的陶德。”与此同时‘唰’地收回刀，已经摘下多米诺面罩后失去遮掩，通透碧绿的眼睛扫过正在蝙蝠电脑前忙碌的蝙蝠侠，冷哼一声，快步走出蝙蝠洞。
迪克视线朝向杰森。
杰森，“看我干什么？”旋即，却直起身，也往蝙蝠洞的出口离去。
感受到迪克的目光，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拉下‘八’字眉失望地回视她们的大哥，“我们也要走吗？”
“嗯。”迪克铁面无私地示意。
没等迪克说，提姆便自觉与女孩们一同往外走。
沃利：“呃、我先回瞭望塔！”红色模糊的飞影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掠过眼前消失不见。
待蝙蝠洞一扫而空后，仿佛耳边有三千只鸭子在叫的迪克轻轻呼气，“……总算安静了。”
阿尔弗雷德微微笑。
迪克走到布鲁斯旁边，“怎么样？伊内斯还好吗？”他自然地称呼弟弟的名字。
摘了头罩的布鲁斯·韦恩嘴角在不高兴的时候总是会微微下撇，隐约能看见暗夜骑士蝙蝠侠的影子。蔚蓝漂亮的深邃瞳孔映照着电脑屏幕的数据流，他双手放在键盘上像密集的鼓点快速跳跃，听见迪克的询问，顿了顿，还是回应：“他有很多暗伤。”
迪克没有半分讶然，“这不是个好消息，毕竟他才这么小，但意料之中，结合他曾干过的事，以及蝙蝠侠流淌在血液里的冒险精神？骑士精神。”
布鲁斯凝视屏幕，自言自语低声，“……而且，也不会再长高了。”
不管是布鲁斯·韦恩还是他的母亲，在人海里身高都属于出类拔萃，并非真的单纯在意他的身高，而是若没有意外……
随后，他微微侧首，“迪克，你先回去休息吧。”
“嘿……”迪克皱眉，“布鲁斯，我……”
“迪克。”
迪克沉默地看他，到底选择妥协，“好吧，好吧……你总是这样。”
……
阿尔弗雷德把沏好的茶放在布鲁斯面前，“铁观音，我特意叫人从国外带来的当季新鲜茶叶。虽然很想说已经凌晨4点，建议您最好去睡一觉，但我知道您肯定不会听的。”
“说到当季，已经快要圣诞节了，我想今年的家里会比以往更热闹。”
听着阿尔弗雷德的絮絮叨叨，布鲁斯往椅背靠，揉揉眉心，手肘随意置在扶手上，一手拿起茶杯喝了口。
“你说……”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戛然而止。
布鲁斯的嗓音低沉透着无以言表的寂静，在空旷的蝙蝠洞里响起：
“下一代的孩子也会重复走上一代人的老路吗？”
蝙蝠电脑前的桌面摊着很多乱糟糟的纸质资料。
他伸出手，随意地把一部分资料轻轻扒拉到旁边，但并没有在查找什么资料，只是有些烦。
“亲眼目睹父母双亡，被仇恨拉扯着往前走，没几岁就到处跑，而结果也很惨烈，在三观还没塑造完好就去接触世界腐烂的阴暗面，俨然不是他这个年龄与心智所应该承受的重量，无论他怎么抵抗都不可避免会受侵染，最终成长为今天的模样。”
可布鲁斯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阿尔弗雷德眸色灰暗了一刹那，随后平静地接话，问，“所以，您和他的妈妈？”
布鲁斯难得没有避讳，“是在我游学期间认识的，在我还没成为蝙蝠侠之前。”
他带着似有若无的恍然：“所以她才会在嫁给伯纳德不到六个月，就生下伊内斯。”
“他遇到一个很好的父亲。”
“如果……”
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即便布鲁斯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孩子，大概率是不会找他的。
“事已至此，布鲁斯。”阿尔弗雷德注视着他，“是他找到了你，从法国开始游历，最终来到哥谭，留在了离你最近的地方，而你也恰好发现了他。虽说命运像一面镜子，常常被人用来打砸破坏，但破镜重圆，偶尔也可以容忍一下，不是吗？”
他泰然自若地给布鲁斯续上茶水，“当然，我会多准备一些蔬菜等营养物质，至少保证伊内斯少爷能够在庄园里活蹦乱跳。”
布鲁斯：“我只是担心他会走进死胡同。”
虽然不好，但他其实很想说，伊内斯现在就已经非常能蹦会跳就差多长几条腿把哥谭一起拆了。
阿尔弗雷德惊讶，“我记得韦恩的导航系统做得还是相当不错的，布鲁斯少爷。”
……
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我的思维运转得有些艰难。
哇噢……
……
……
竟然还活着。
好吧，看来我的确没有天才早逝的命。
难过——我难道不是天才吗。
我想想。
emm……
emm……是蝙蝠侠救了我吗？
在失去意识前，好像有人很用力地抱住了我，温热的，坚硬却又柔软的怀抱。
空着的手爬过腹部，扯掉正在输液的右手，摘下氧气罩，坐直起来。
我四处扫视一番，不是病房。
是私人住所的规格和装饰。我皱眉，蝙蝠侠把我弄哪来了？
下床的动作一顿，门外传来轻而有序的脚步声。
我坐回床上，靠着枕头，不准备装睡。
没过一会儿，门扶手被不明的力道拧转开——
布鲁斯·韦恩。
我不怎么意外。
如果是蝙蝠侠救了我，那拜托他的朋友？雇主？老板？收留一下我也不是说不过去，并且这是第二次了，轻车熟路。
布鲁斯·韦恩拥有一副同样罕见且漂亮的黑发蓝眼外貌，穿着墨黑高档定制休闲得体的西装，走过来时步伐略带匆忙，气息有些紊乱，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甚至带有一丝令人迷惑的无措的笑意。
他的手里还拿着份白色文件，我猜那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嗨~”我轻快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韦恩先生。”
布鲁斯·韦恩找了张椅子坐下，清透深邃的蓝眼似有紧张，与我对视会儿，张了张口，抿唇，而后自暴自弃般，将手里的文档递给了我，“我很抱歉，你……我希望你能看一下这个。”
我接过来，目光一凝，原本轻松的心情蓦地下沉。
连平常的笑容都难以维持，唇线拉直绷紧。
快速地翻阅至最后，久久盯着那行父本为布鲁斯·韦恩的栏目，捏住文件边缘的指腹紧得发青发白。
时间犹如被静滞了一样，感受到布鲁斯·韦恩重若千斤般沉甸甸的视线，我缓缓捂住额头，“也许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我感到有点窒息……我想，我需要吸氧。”
没开玩笑。
我真觉得空气稀薄得连呼吸都困难。
布鲁斯蓝眼微沉。
床头底下不起眼的极细装置红光闪烁。
蝙蝠洞里，红罗宾往后靠坐，修长的双腿随意翘在桌面上交叠，唇边挂着凑热闹和看戏的笑容，指尖动了两下，将所有人除蝙蝠侠以外的成员全部拉进共享内线频道。
【把我拉进来干什么？】
红头罩质问了一句，立刻退出频道。
【伊内斯醒了？——唔，反应还算冷静】
罗宾发出不明意味的【……】
【那个孩子在泰坦里的表现风评很好哦，网上泰坦相关词条热搜都说这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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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侦探脾性很温柔，对小孩子格外偏爱，立志于做所有宝宝的爹】
【？】
【小芭你是从哪看到的野报？伊内斯自己都只是个孩子呢我不允许】
【提摩西·德雷克——！你又把我拉进来！我对你们家族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特别是关于那个侦探】红头罩再次退出频道。
【噢好吧，看伊内斯给杰森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红罗宾遗憾道，然后继续锲而不舍地把舍弃帐号另开的红头罩再次拉进来。
【听起来是个小混蛋！】斯蒂芬妮说【能理解杰森，噢，亲爱的杰森，如果需要发泄倾诉，可以说给我们听】
杰森【……】
……
“——所以最开始，我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布鲁斯解释了下他与安娜之间的来龙去脉。
“但不管具体过程怎么样，‘你是我的亲生孩子’这件事永远无法改变，也不容置疑。”
布鲁斯语毕后，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便明白伊内斯现在恐怕还没能彻底接受这种事情。
他并未催促，可能比喻不恰当，但就像在蹲守抓捕罪犯那样，布鲁斯认为对此需要保持充足的耐心。
“我……”
我喉咙很干，宛如暗藏砂砾，磨得生疼，即便刚刚已经喝了水。
“我的爸爸是一名警探。”
我低头，手指轻轻的，不停地描绘被子的暗纹。
【真巧，蝙蝠侠怎么不算一名警探】红头罩嗤笑。
“他拥有很多岛屿，家财万贯，可他在别人眼里所谓的最巅峰的时期突然投身至警方的工作中。他是我们那边唯一不顾政权，执着于追求真相，还受害者公道的侦探，提供世界专业律师团队援助受害者将凶手绳之以法。”
“虽然当时我还很小，但我知道，他在与当地某几个复仇者组织有合作，为的就是打击那些依法难以量刑或者超出追诉期的罪犯。”
“……”布鲁斯不易察觉地皱眉。
【如果他的父亲还活着，或许我们会有所交集，聊聊义警的发展史什么的】
【侦探、以暴制暴……行】
【‘真相大白’】
这也是我对蝙蝠侠、或者说这类超级英雄初始观感很好的原因之一。
我喜欢爸爸斩草除根式的睚眦必报，也向往蝙蝠侠的绝对理性与克制。
前者我几乎要做到，可眼下看来似乎出现了差错。
后者遥遥无期，仿佛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我不喜欢，但我已经束手无策。
“所以，我也一样。”我抬眼看向布鲁斯，忽地弯起嘴角，或许还有点故意恐吓的成分，“我也是这样的人。”
“蝙蝠侠不可能什么都没告诉你吧，韦恩先生。”
我往后靠，语速慢吞吞：
“我很讨厌，非常讨厌那些混乱制造者，秩序破坏者。”
我眯眼笑，状似无可奈何地摊手，理直气壮：“有时候我也会实在忍不住杀人的啊！”衣服全被换了个遍，身份什么的，绝对已经被扒干净，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嘶，竟然这么直接吗……？】斯蒂芬妮惊异后仰，靠在了卡珊德拉身上。
迪克一边撂倒小混混，一边摸鱼【他是在试探布鲁斯的底线吧】
【要我说，布鲁斯管不了他一点，得是黑漆漆的大蝙蝠。】
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嘴角抿紧，谛视着他这个口出狂言的孩子。
“伊内斯，任何人都不可以随意杀害另一条生命。”他说，“你是我的孩子，是未成年，在新泽西州的《儿童法》里你现在还处于需要监管的状态。”
见他如此义正辞严的表述，我不禁笑出声，“新泽西的流浪儿还少吗？”
“可你有父亲。”布鲁斯那双深邃蓝眸泛着波光粼粼的色泽，盛满了难过，“伊内斯。”
…父亲……
“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很想尊重你的选择，但杀人是走向深渊的起点，是人性毁灭的开端，而我也没办法放任你在外面，或许随时会身处危险之中的境况。”
我缓缓收敛笑容，面无表情，挪开视线。
大概过去一分钟？或者两分钟？
布鲁斯再次听见他的孩子开口：
“你有那么多孩子。”我说道，“很多。”
【哦天啊，他在吃醋吗】
【我想大概是没有，更像是给自己台阶下】
【没有小孩不想要待在家人身边，就算是在外面戴着红色头罩的青壮年也一样】
【噢当然这里并没有内涵谁】
【提摩西你死定了我保证】
“伊内斯，我向你承诺，这完全不会影响我与你之间的关系，他们都是你可以交付信任的哥哥、姐姐以及弟弟。”布鲁斯敏锐察觉到对方的妥协，眉眼稍稍柔和，“那么，等会儿我让阿尔弗给你拿晚餐上来好吗？”
我重新抬眼看向布鲁斯，目不转睛，“不，我要见识见识我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
【……】
“……”布鲁斯试图委婉，委婉失败，问，“你不会打架的，对吧？”
我大吃一惊，“怎么会？我绝对不是靠暴力解决问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