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阿嚏！”
莺儿跳蹿到一旁，对那三个婆子满是嫌弃。她本就自诩是姑娘身边的得脸人，这会更对她们仨那股猥琐劲看不上眼。
心中只觉这几个只年岁老些，旁的处处不如她。因此更少了体谅，只一味跟身边人嬉笑道：“莫不是一次白汤没泡过瘾，这会又瞒着咱们再耍去？”
说起那日屎到淋头，鼠军相送的场景，周边一个两个要么龇牙，要么咧嘴，尽都欢笑出声。
那讥讽拥簇着扑面袭来，叫人恍惚间回到酷暑正午。腰间别着烟枪的婆子被热浪一冲，脸皮发皱，却只干笑着，嗫嚅道：“没有，没有……”
这般不呛声，莺儿觉得顶没劲。她原先盼望这几个老货胆识壮些，正好能叫自个做一回戏本子里舌战群儒的诸葛孔明。可眼前一溜烟尽是臊眉搭眼，又叫莺儿生出几分唯我独尊的威荣。
于是再不管这几个婆子怎样，小手一挥，带着余下的人上阴凉地里吃茶吃果。
有些人便是这般奇怪，没甚交集的姑娘能轻易恨上，真切欺负到脸上的却被当作主心骨。那三个婆子挨了呲，这会却连个唾沫星子也没有。眼见着莺儿一个小丫头片子浩浩荡荡，竟只觉得艳羡。深恨自己没年轻个几十岁，不能挨到姑娘跟前，也没落到奶奶眼中。
长吁短叹一阵，三人也不往那边凑。身上洗过几十次，可细闻着，总仿佛还带点鸟屎臭。又不很敢再往墙根阴影里去，只怕又遇着一群老鼠逞能。
一路无话，羞羞怯怯的，三人便到了荣国府后角门处。
荣国府的消息不瞒着梨香院，梨香院素知礼数，礼尚往来，门板后的消息也不短缺荣国府。
是以这三个婆子刚站定，便见着荣国府一众下人眼望着她们笑，偏不吭声。心中登时生一股恼怒，又不好还嘴，只得忍气吞声地到了房后头。
只是她们到了后头，荣国府仆婢的交谈声还在往这边送。他们并不收声，又或许存了夸耀的心思，字里行间的荣光更叫三个婆子腻得慌。
“眼瞅着便是要中秋了吧？”
“中秋怎的？囫囵个得闹，回家玩泥巴去吧。”
“你这话怎么说的？到时候奶奶姑娘们都高兴，怎么也少不了咱们一杯酒喝么！”
“就你那样，还想凑到奶奶们前头？”
“唉，你这人——”
又是一阵窃窃的笑，不三不四的猥琐笑话只多不少。若是平常，这三个婆子少不得要掺和其中，要那些小子丫头老嬷嬷知道她们的见识有多广。没奈何被那稀奇古怪的脏污带累，这会竟通通埋没了。
正是嘴痒，却又听到先前那人笑道：“算算时候，林府的节礼又该到了。”
这一句话出来，那边的话语陡然更热络些。林如海既知这边人好钻拧计较，顾及女儿仍在，便不得不更大方。
往日按月按节的节礼一次不少，林府来的人又常是和气的模样。一路打点过去，实在也叫荣国府里的下人很向往。那沾手节礼的活，更是好些人抢破头得要。只是荣国府的婆子们要么精明，要么强悍，这般好事向来轮不到年轻丫头们身上。
骤然听她们提及节礼，三个薛家的婆子对视一眼，不免心中动荡。
她们本就是打着吹捧的由头灌醉往二姑娘那边送东西的婆子，又哄得她开箱给她们看个鲜亮。那婆子喝得糊里糊涂，事后更是全无记性。几个婆子思量二姑娘怯懦，既不曾把事情闹大，却也省了她们费心遮掩的繁忙。
回想那日不过兴起，事成之后，又觉得荣府与林府也不怎样，自个料理起来，竟也手拿把掐。谁知后来没见姑娘们生分，自己却先遭了鸟鼠的报偿。
一时气恼，一时又愤恨。只道是老天不公，怎么该倒霉的，这会依旧高高在上。却是她们几个沦作话柄，任是到了哪边，都先叫人笑话一场。
莺儿并其余人的讥讽这时窜了后劲，别烟枪的婆子伸出枯骨一样的细手，摩挲着她那宝贝。另外两个婆子和她相伴久了，见她这样，自然也晓得她肚里又是怎么个噼啪作响。
“这回可别了吧。”贴膏药的婆子生了怯意，伸手拽一拽那杆烟枪。
可这是个宝件，是凡土生出来的神仙苗。那婆子怎么忍心沾惹俗尘，整个人浑身一抖，就将贴膏药那个推到一旁。
贴膏药的婆子竟叫出声，烟枪回神，忙又将她扯近半步，咬牙低声道：“你没听他们说啊，林家的节礼给得多。咱们这回稍稍沾一两件，又不是弄坏了，也不会怎样。”
“这要是被查出来——”另一个婆子也不肯了，可刚萌生退意，却又被烟枪擒拿在手上。
“咱们还是走二姑娘那边的道——你们想想，这会她还跟林姑娘好，可见气性也就那样。东西送到，礼数便到。难道她还能满府里找人问，说林姑娘送你什么，送她什么得比较吗？”
见两个伙伴都不吭声，烟枪婆子一摔手，背上痒得似蚁爬。第一回得手助长她的气焰，没甚责罚更叫她愈发嚣张。念着自个这番心思已经跟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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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两个说了，便是为着不叫她俩告密，也一定得把她们拉到一条船上。
眼珠滚动，计上心头。因着平日常在一处，烟枪婆子自然知道另外两个命门何处。
当下又压下调子，和缓道：“咱们也不贪心，便跟从前在家似的……人家不都说么，厨子不偷，五谷不分，咱们稍微拿个一星半点，也是给她们积福。省得荣华太重，往后不能消受。”
“可咱们先前才做了那事儿不久，这会一被查出来了……”
“你当万事都是咱们起头？就二姑娘那性子，她身边人就得先沾手。她们若是想查起来，自己身边的就得先打一波。”烟枪婆子见她们意动，更是再接再厉道：“咱们只拿一两个，凑合凑合卖了钱。等分完了，要么拿钱置地，要么给家里小子娶媳妇——有什么不能够？”
话听到这里，另外两个婆子便不自觉点头。三个人说定，又左右观瞧一阵，见没什么旁人这才悄摸着朝外面走。方才的嬉笑也不管不顾，只一心要跟这边人卖好，到时候好‘做工’。
“呼——”
雪雁憋了好久的气，这会才终于能有一刻松动。她捧着一个匣子猫在草丛里，因着身量小，那几个婆子竟没看出。
而雪雁也是满副惊怒，一是不解姑娘怎么料事如神，偏这会叫她留心薛家的奴仆。二来又恼火她林府与薛家素无恩怨，这几个人竟想着在老爷的节礼上发财。
只是她也是知机的姑娘，几个喘息间便平复心头恼怒。她又朝那几个婆子离去的方向张望半晌，扭过头去，径自去寻这边管事的嬷嬷。
“嬷嬷，前面劳您给我们家的车马安排更换。我们姑娘知道您这般好处，这就叫我送好果子来呢。”
天边浓云游走，果子渐空。肚里揣着满满的轻言慢语，雪雁的脚步却陷在路里头。
闷头闷脑回了姑娘房中，眼见着紫鹃姐姐不在。雪雁与黛玉说着说着，嘴一撇，又难过，又恼怒。
“姑娘，她们怎么能这样呢？”
可她这会欲哭，黛玉面上却浮起些笑容。雪雁见此，登时眼泪收拢，晓得姑娘有计，登时怒火笑容。
“姑娘，咱们怎么……”
“紫鹃正去拿东西，咱们这就去拜会凤嫂子呢。”
“去琏二奶奶那边做什么？”
雪雁的眼睛眨巴着，黛玉只觉可亲，登时头一歪，额头抵着肩头。
“这不是眼瞅就要过节，提前说道说道，省得到了节日的时候忙中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