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急匆匆地赶到慈云院,院子里,言一身旁站着一个眼生的妇人,她瞥来一眼就进门,魏景珩已经坐在老夫人身边的太师椅上,安静地喝茶。
刘妈妈和老夫人对视一眼,表明事情已经办妥。她喝了一口茶,避开魏景珩的眼神,安静地走到老夫人身后。
国公夫人也进了门:“珩哥儿,一大早的把我叫来你祖母院子里干嘛?还好孩子还没睡醒,否则我怎么过得来,不过这孩子可真是乖巧,昨晚睡了一整晚,我起来问奶娘,以为孩子醒了她们没敢叫我,没想到是一整晚都没醒,真是个贴心的。”
魏景珩眼下乌青,但是精神还算不错,他淡淡开口道:“等人齐了母亲就知道了。”
国公夫人看他不愿开口,走到老夫人旁边坐下,轻声和老夫人道:“母亲,这孩子才和我住了一夜,乖巧得让人心疼,虽然孩子的大名得满月再取,但是总是‘宝宝、孩子’的叫着也不是个事,不如您给他取个小名。”
老夫人眼睛一亮:“你说得对,我仔细想想。”
片刻后,老夫人开口:“叫小希如何,禾苗代表希望,他母亲把他带到世上来,就让他的小名和熟禾那丫头,有一丝丝联系。”
国公夫人还有些纠结,希望的寓意是挺好的,但是和熟禾沾上关系,就怕他以后的母亲——谢嫣然心存芥蒂。
魏景珩放下茶杯,突然插话道:“祖母取的名字极好,就叫小希吧,至于大名,满月时让父亲做决策。”
谢嫣然就在此时带着夏月进了门,她扬起笑道:“祖母,母亲,世子,今日人这般齐是有何事?”
魏景珩锐利的眼光盯着谢嫣然,拿出他在大理寺审犯人的语气:“你是自己交待,还是我把证据摆出来?”
谢嫣然看了坐着的三人一眼,昨晚她已经细细想过,熟禾不一定是因为母亲给她的药死的,她并不慌张,神色从容道:“世子爷说什么呢,我不太明白。”
夏月经过一晚上的平复也轻松了许多,不再如昨日一般紧张,安静地跟在谢嫣然身后。
老夫人看着神色自然的两人,开口劝道:“珩哥儿,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这般兴师动众,影响的是你和嫣然的夫妻感情。”
国公夫人点点头:“你祖母说的没毛病,熟禾既然没了,你和嫣然就好好过日子,一起把小希抚养长大。”
魏景珩语气严厉:“祖母,母亲,你们别被谢嫣然的表面蒙蔽了,她在熟禾生产的时候,藏的可是很恶毒的心思。”
老夫人轻拍桌子,瞪了魏景珩一眼:“珩哥儿,不可如此说话。”
谢嫣然见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都站在她一边,底气很足道:“世子就算再不喜欢我,我也认了,作何要冤枉我,给我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魏景珩冷哼一声:“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言一。”
言一端着一碗鸡汤,鸡汤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油,一个眼生的妇人跟在言一身后一起进来。
国公夫人开口道:“言一,这位是?”
妇人主动上前,福身道:“见过老夫人,国公夫人,我是钱医女,最擅长的是妇人病和女子生产之事。”
魏景珩开口道:“钱医女,你把昨晚对我说的话对着我祖母和母亲再说一遍。”
“是。”钱医女很是不卑不亢,“昨晚,这位小哥寻到我,让我看看这碗鸡汤可有异常,我尝了尝,发现这汤里加了一味莪术。”
国公夫人问道:“莪术是什么?”
钱医女回答:“莪术是一味?破血逐瘀的药,可破血行气,消积止痛,常用于治疗症瘕积聚,但产后气血虚弱时使用,会耗气伤血,导致血崩。”
国公夫人瞪大了眼睛:“你确定汤里是莪术?”
钱医女福身,语气肯定:“回国公夫人,我祖上世代行医,尤其是擅长妇人病,我敢肯定我没尝错。若夫人还有疑虑,可以请别的大夫确认。”
国公夫人看着她坚定的样子点点头:“绿杏,给钱医女赏,送她出府。”
屋子里没了外人,国公夫人才对着老夫人道:“母亲,昨日在我的看顾之下,居然还发生了如此腌臜之事,是儿媳监管不力。”
老夫人示意刘妈妈扶国公夫人坐下:“这事与你无关,昨日刘妈妈还全程在屋子里守着熟禾呢,结果还不是……”
老夫人转向魏景珩劝道:“珩哥儿,你也别太过固执了,就算那汤里有莪术,你怎么能证明熟禾喝了鸡汤呢?女子生产完本就虚弱,若是无人伺候,熟禾怎么有力气喝那鸡汤?这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许是那丫头无福……”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你把如今把嫣然当做犯人一般审问,你有证据证明是嫣然放的莪术?”
国公夫人在一旁点点头,示意谢嫣然坐到她身边。
魏景珩拍桌:“哼,我昨日已经细细审问过,熟禾生产完,有一段时间,产房里只有她和夏月两人,除了夏月,还能是何人?!”
夏月噗通一声跪下:“世子爷,奴婢不知道什么莪术,奴婢也没做过,奴婢虽然和禾姨娘一起待了一段时间,是因为当时禾姨娘生产完,奴婢想确认禾姨娘的精神状况,好向世子夫人禀报,奴婢进屋时,禾姨娘还睁着眼睛呢。然后刘妈妈就进来了,奴婢哪里来得及做这种害人的事?”
老夫人知道真相,想将事情囫囵过去:“好了,珩哥儿,此事既无证据,就别疑神疑鬼,大张旗鼓地查来查去,不仅不会安慰到熟禾,也会让活着的人寒心。”
国公夫人也应和道:“听你祖母的,此事就此盖棺定论,以后不许再谈了。小希要醒了,我得回去看看。”
魏景珩不甘,可是他无法反驳祖母和母亲,他看着谢嫣然眼里的得意只觉得怒火中烧,他咬牙切齿道:“既无证据,我也不能对谢嫣然做出处置,小希便留在平升院让母亲养着,至于夏月,便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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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丞相府,我们国公府养不下这样的人。”
夏月跪在地上的身子歪倒,她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看向谢嫣然,希望谢嫣然能帮她求求情,若是送回丞相府,丞相夫人一定会说她伺候主子不力,将她随意许个人嫁了。
谢嫣然避开了她的眼神,不过是失了一个夏月,换她世子夫人位置稳固,很值得。
夏月被言一拖了出去。
谢嫣然不敢说话,就怕哪一句话惹到魏景珩,他现在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如果不是老夫人和国公夫人的劝慰,她不敢想象他会干出什么事。
他送走了夏月,是不是也想送走自己?
不过是一个丫鬟,他竟如此!
谢嫣然甚至有些庆幸,夏月分析的是对的,幸好熟禾死了,就算如今孩子不养在她身边,她也是这孩子的母亲。
她独自回了常衡院,来的时候有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只剩一个人了。
进门的步伐有些踉跄,玉壶扶住她:“世子夫人,这是咋了?夏月呢?”
谢嫣然将身子靠在她身上:“夏月,被送回丞相府了。”
玉壶看着谢嫣然不太好的脸色,不敢多问,安静地扶着谢嫣然进了门。
慈云院只剩下老夫人和刘妈妈,老夫人想到刚才魏景珩的阵仗,头疼地揉了揉脑袋:“你说,我们是不是不该帮熟禾?如今看来,珩哥儿和嫣然越发水火不容了。”
刘妈妈给老夫人端上一盏茶,劝慰道:“老夫人您怎么能这么想?奴婢联想昨日夏月那慌慌张张的样子,鸡汤里的东西,除了夏月还能有谁?”
“偏偏我昨日还离了卧房一会儿,给了她可乘之机,要我说啊,世子夫人打的是‘去母留子’的心思。”
老夫人叹气:“这嫣然啊,当初议亲时看着也是一个乖巧大方的,如今怎么性子越来越左了?”
“今日她那一句句辩驳,要不是知道真相,我真要以为她无辜了,这人最怕的就是把自己也骗过去,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真相里。”
刘妈妈看着老夫人紧皱的眉头,安慰道:“世子夫人也是因为失了孩子,太想有自己的孩子了,若是没那个意外,一直顺顺当当的,谁想去做坏人呢?”
“而且,您帮了熟禾这个忙,可是救了那丫头一条命,这可是极好的事,佛祖都会记得您的功劳的。”
老夫人终于露出了笑,活到这个年纪,最喜欢听到的便是这些。
但是很快,老夫人又皱眉:“小希一直在平升院养着也不合适,本就没了‘亲生母亲’,这名义上的母亲也不亲近,这孩子该如何?”
刘妈妈劝慰道:“要我说,您就别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好好的在府里当个老封君便是,国公夫人既然能养出世子这般优秀的探花郎,您还怕她养不好您的大重孙?您呀,就好好等着,享儿孙福吧。”
老夫人终于开怀地笑:“这么多年,还是你会说话逗我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