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给世子爷当妾。”
熟禾登记的册子上落下了一个墨点,只能用笔将墨点的位置涂黑盖住,然后放下毛笔,问道:“姐姐怎么这么想?”
秋稻眼里坚定:“我若是求老夫人赐婚,我的婚事还是无法避开我爹娘。但若是给世子爷做妾,我还是奴籍,并且我爹娘也会畏惧国公府的权势。”
熟禾沉默片刻,开口问:“老夫人同意了吗?”
秋稻低头:“我不敢向老夫人直言,老夫人待我那么好,我……”
熟禾摸了摸她的手,安慰道:“姐姐也是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只是如今世子夫人有孕,满府上下都盯着常衡院,姐姐若是此时冒头,不一定能如愿。”
秋稻却提出不一样的看法:“但是世子夫人有孕后,世子爷身边无人伺候,若是老夫人心疼,拨人去伺候世子爷,我便有机会。”
熟禾想想也是,只是她还提出了最困难的一点:“只是老夫人平日里并不会插手常衡院的事。”
秋稻叹了一口气:“是啊。”
熟禾只好安慰:“姐姐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自从知道了秋稻的心思后,熟禾才发现秋稻其实一直在为她的目标在悄悄努力。
和常衡院有关的活计她都会抢着去干,熟禾希望秋稻得偿所愿,若有要去前院送书的活计,她便悄悄喊了秋稻。
自己忙里偷闲的同时,也能给秋稻创造机会。
除夕这日,言一亲自来了后库房。
“熟禾姑娘,世子爷请您去一趟前院。”言一垂着眸,语气冰冷地道。
熟禾有些紧张,直觉没什么好事,她试探道:“我得守着库房,若是世子爷需要伺候,不如我去喊秋稻姐姐。”
言一并不退让,语气冷硬:“世子爷指名要熟禾姑娘。”
熟禾只好关上库房门,跟着言一往前院走去。
一路上熟禾微微低着头,若是被秋稻知道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前院里,言二在门外贴着春联,旁边还放着许多窗花,见二人进来,他笑着道:“熟禾姑娘来了,世子爷在屋子里等你呢,言一,快来帮我扶着凳子。”
熟禾听了这话,迈着沉重的步伐,认命地进了屋子。
“奴婢给世子爷请安。”熟禾行礼。
“起来吧。”魏景珩不像之前一般坐在书桌后面,而是靠在一个躺椅上,椅子轻轻地摇晃着。
熟禾听话地起身,然后站在原地,等着魏景珩说话。
魏景珩将手上的书放下:“过来,帮我按一下。”
熟禾只能听话地走到魏景珩身后,伸出双手,在魏景珩的太阳穴上轻轻按了起来。
魏景珩闻到熟悉的气味,闭上了眼睛。
熟禾的思绪已经到了其它的地方,仅仅是按摩,世子爷为什么非要她来?
秋稻姐姐平日里伺候老夫人,手艺应该比自己好才是。
“你在躲我。”魏景珩的声音突然响起。
熟禾被吓了一跳,手指微微发抖。
她装傻道:“世子爷说什么呢?奴婢不明白。”
魏景珩睁开了眼睛,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装傻。”
熟禾连忙跪下求饶:“奴婢不敢。”
魏景珩揉了揉额角:“不是怪你,别动不动就跪下。”
熟禾只好听话起身:“谢世子爷。”
魏景珩有些无奈,他有些不明白和熟禾相处,他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对方就诚惶诚恐,但他明明只是正常说话。
他沉默许久,开口问:“那枚印章,你用了吗?”
熟禾想起那温润的触感,又想起自己将印章藏到箱笼底部,她道:“白玉质地太好,奴婢不配使用。”
魏景珩道:“给了你就是你的,没什么配不配的。”
熟禾只好回道:“奴婢谢过世子爷赏赐。”
魏景珩闭眼,只觉得一股无力感袭来,自小他生活的环境就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自然养成了想要就要得到的性格。
若说他对熟禾十分喜欢,那也不至于,他只是喜欢熟禾身上的气味,每次靠近熟禾,他就觉得舒适,似乎所有的烦恼都消散了。
熟禾是祖母面前的丫鬟,他曾想过直接找祖母将熟禾要过来书房伺候,结果谢嫣然有孕了。
谢嫣然是他的发妻,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打她的脸,丢了她的面子。
他想借着祖母的书让熟禾多来前院几次,接过熟禾居然派了秋稻过来帮忙。
一次是有事,两次是意外,三次不就是故意?
熟禾避他如蛇蝎,他回忆起熟禾往日得到赏赐的样子。
她喜欢银子。
魏景珩掏出一两银子:“拿着吧,给你的压岁钱。”
熟禾眼神一亮,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她接过银子,塞进了衣袖里。
她又谄媚地道:“世子爷可还有吩咐。”
魏景珩控制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这丫头就是这样,没有银子时候巴不得离他八丈远,有了银子又谄媚得不行。
魏景珩声音低哑,看着她道:“再按一会儿。”
熟禾语气殷切地回了一句:“是!”
她重复着之前的操作,有了银子,她干劲十足,连手指的不舒服都被她忽略了。
“今日是除夕,你可有什么想要的?”魏景珩享受着熟禾的伺候,鬼使神差问道。
熟禾认真思考,她想要什么呢?
想要出府后有一个小院子,她可以种菜,养花,可以自己生活。
但是她明白,这不是魏景珩想听到的答案。
她轻声道:“奴婢并无所求,今日有世子爷的赏赐,已是万分感激。”
魏景珩听了这话,闭着眼睛,并不说话。
熟禾不知道魏景珩相信了没,她不敢说话,维持着手上动作。
“桌上那两本书,你拿回去。”
熟禾应是,她收回手,从靠椅旁起身,将书桌上摆放明显的两本书籍抱在怀里,然后道:“奴婢告退。”
出了书房门,熟禾松了一口气。
魏景珩说出那句“你在躲我”时,她都做好了魏景珩要罚她的准备了,连所谓的压岁钱,她都以为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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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走在回慈云院的路上,她真正地放松下来,将手伸进衣袖里,摸了摸那一两银子。
她的小金库又增加了。
在慈云院门口遇见秋稻的那一刻,她想,这世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收敛了脸上的喜悦,快步走到秋稻面前:“秋稻姐姐怎么在这,不在老夫人身旁伺候?”
秋稻看到熟禾手上抱着书籍,怀疑的心思收了一半,她开口道:“言一急匆匆地将你叫去,我担心你。”
熟禾明白,秋稻这话里,担心是真的,试探也是真的。
熟禾和秋稻是同一批被买进府的,幼时一起学习,一起睡觉,她不想和秋稻生了嫌隙,解释道:“世子爷询问老夫人的藏书呢,临近春闱,世子爷或许是想查缺补漏,还让我顺道将这两本书带回来。”
她避开了按摩和压岁钱的事,怕秋稻多心。
秋稻眼里的怀疑消散,若是熟禾和她有一样的心思,她不会让自己替她去前院送书的。
她拉着熟禾的手:“快些进来,我们正在忙着贴窗花呢!”
熟禾进院子,就见长廊下的竹筐里放着剪好的窗花。
贴窗花的小丫鬟见了二人,打招呼道:“秋稻姐姐,熟禾姐姐快来!”
熟禾快步跑进长廊,问道:“后库房那边贴了吗?”
小丫鬟回道:“陈妈妈刚刚拿了几个过去,我不知道她贴了没。”
熟禾听了这话,回复道:“那我过去看看。”
回到后院,陈婆子已经在窗户上贴着窗花,她不在的时间春联已经被贴好,整个后院被红色点缀,透出热闹的气息。
她走到陈婆子旁边,接过窗花:“妈妈我来吧,你休息一会儿。”
陈婆子也不和熟禾客气:“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
熟禾将面糊均匀地涂抹在窗花背面,对比着合适的位置,然后轻轻地贴上,保持窗花的形状。
陈婆子手里拿着窗花,低声问她:“秋稻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熟禾疑惑回头:“秋稻姐姐?有什么事?”
陈婆子道:“我也不清楚,就是觉得她最近怪怪的。你和她关系近,她没告诉你?”
熟禾解释道:“我平日里都在后库房,和秋稻姐姐都见不了面。”
陈婆子不信:“前些日子她不是还在后库房待了许久。”
熟禾想起了那日秋稻眼里的悲伤,瞒着陈婆子道:“老夫人年前收了那么多节礼,许多东西我都不清楚是谁送来的,还有它们的名称,秋稻姐姐在一旁帮我核对。”
陈婆子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世子夫人有孕,今年年关定是要有奖赏了。”
熟禾听到这话也笑出了声:“等小世孙出生,老夫人定要赏赐全府的。”
陈婆子叹道:“这就是在大户人家伺候的好处,主子随手一赏,就够外面的平民过一年的。”
熟禾却道:“可是咱们在国公府终归是伺候人的,是贱籍,外面的平民却是能自己当家做主的。”
陈婆子看了她一眼,道:“难为你小小年纪想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