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穹顶之下神座之上 > 第96章 空感溢散,碎念自熄
    肩胛骨卡住的骨痒,开始向外漫出虚浮的空感。

    不是痒往皮肉蔓延,是骨头内部的酥麻慢慢抽空。就像髓质一点点被抽走,外层硬骨看着完好无损,内里却空空落落,透着一股冷风。之前耸肩还能听见骨节咬合脆响,现在再动肩,只剩皮肉互相摩擦的闷声,骨头之间软得像垫了团棉,完全卡不上咬合点。

    鸦维持僵坐的姿势,已经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眼前的灰白雾膜从始至终没有半点变化,厚薄、颗粒感全都僵死在原地。正常人盯着单色画面久了,眼部肌肉会发酸、眼泪会不受控溢出,鸦却半点感觉都没有。眼部神经早早跟着整体神识钝化,连生理性疲劳都被直接屏蔽,视觉感知彻底停滞。

    耳道里的声音层级,又完成了一次隐性合并。

    之前被压下去的冻土风声、路面轮胎噪音,没有凭空消失,只是彻底和耳道底层的电流嗡鸣揉成了一团。三层声响边界彻底抹平,只剩一滩平缓浑浊的低频噪音,死死堵在耳膜里。不疼不痒,就是脑袋始终昏沉,像把头蒙在浸水的布袋里,透不出气。

    他偶尔会下意识抿一下唇。

    这个小动作毫无意识,做完鸦自己都没察觉。舌根津液堆得越来越多,喉咙不受控反复滚动吞咽,动作机械又僵硬,可口腔黏腻感半点没消。颅底那种浸水发胀的沉坠感,顺着神经往下窜,现在连着下颌都绷着散不去的钝酸。

    右手麻木的边界,终于跨过了手肘。

    麻木感刚好停在上臂三分之一处。肩膀周边一小截皮肉还保有完整的触觉、温度感,只要发力抬臂,力量走到上臂中段就直接断掉。下半截手臂悬在半空,余光能看清袖口褶皱、皮下淡青色血管,视觉里鲜活完整,体感里却彻底虚无,没有重量、没有血流微动,像一截凭空附着的假肢。

    现在只有靠近肩膀的上臂一小截,还保留着完整体感。抬手时力量传导到上臂中段就彻底断裂,半侧手臂彻底沦为视觉和体感的悖论。余光瞥见袖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能看见皮下血管搏动,可体感里这片区域是绝对真空,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没有血流流动的细微震颤。

    大脑已经懒得处理这种矛盾了。

    前些时候还会下意识挪开视线逃避冲突,现在就算直直盯着手腕,内心也掀不起半点波澜。双向感知对立反复出现太多次,神识彻底麻木脱敏,干脆同时接纳两种相悖感受,不再浪费算力去分辨真假,连最基础的违和感都磨没了。

    后颈的自主戒备,开始出现假性回落。

    外表看着体表戒备消退,实则肩背深层肌肉一直死死绷着。只是表层感知彻底屏蔽了肌肉紧绷的信号,鸦摸不出后背发硬,只能隐约察觉到呼吸总是浅半截,怎么都吸不到肺底。

    本源的避险应激全部向内收拢,不再牵动汗毛、体表神经,所有消耗都落在神魂底层。颅底发胀的根源就在这里,只是表层意识完全没法顺着体感溯源,只能被动顶着头昏、胸闷,说不清缘由。

    所有应激反应全部向内收拢,不再牵动汗毛、体表神经,转而消耗神魂底层算力。这也是颅底沉胀加重的根源,只是这套内在损耗,表层意识完全无法溯源,只能被动承接头昏、胸闷的结果。

    雷恩金雾的碎片渗漏,出现了反噬式静默。

    连续十几息,心口再没泛起过一丝提防。不是雷恩的金雾彻底被同化,而是内部熔断速度远超情绪渗漏。但凡有一丁点情绪苗头要冒出来,当场就被识海同化吞掉,连传递到心口、留下生理痕迹的机会都没有。

    之前还能残留胸闷、吞咽异常这类生理残影。

    现在连残影都没了。识海内部的情绪流转彻底闭环,全部在底层自行消化,零外泄、零反馈。鸦向内探视金雾,那层和识海底色融为一体的雾体,安静得近乎死寂,看不出任何流动痕迹。

    疏离感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

    他偶尔都会恍惚,早年和雷恩互相制衡、生死博弈的记忆,到底是亲身经历,还是单纯读取了外来碎片。所有细节时间线都记得一清二楚,但情绪完全抽离,回想最凶险的互搏时刻,心里平坦得像看陌生人的旧事。

    金雾和自我意识的边界,肉眼不可见地相融了一丝。

    不是两者彻底融合,只是原本清晰的分界缝隙,被细碎同化碎片一点点填满。早前内视能一眼分清自我与金雾的边界,现在两条边界互相晕染,软乎乎黏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起止。

    两小时时序空白的后遗症,开始向外扩散。

    头顶灯管亮度全程恒定,没有任何电路频闪,可鸦主观体感里光影忽快忽慢。有时候一缕光晕要拖沓好久才缓缓散开,有时候眨眼瞬间画面直接跳帧,体感和客观现实彻底脱钩,完全对不上。

    最关键的是,他完全不会疑惑。

    放在之前,哪怕神识过载,也会下意识冒出一句不对劲。现在连这个念头都不会生成,异常感知划过脑海,直接被归类为无关背景,半分注意力都不会占用。

    内外时空裂隙彻底固化。

    窗外人间时序一刻没停,夜宵摊换了两波食客,路边违停车辆全部驶离,远处楼宇灯光逐层熄灭。反观室内,空气一丝不流动、温度毫无起伏,连漂浮灰尘都定格在原位,时间近乎彻底僵死。

    一屋两时,再也不会互相干扰。

    两层时空只隔一层玻璃,互相透明,互不渗透。外界鲜活的时间流穿不透室内感知壁垒,屋内凝滞的时空也影响不到室外,就这么并行共存。

    躯体自我边界的消融,速度悄悄加快。

    边界模糊不再局限于手腕,侧脸贴近冷空气时,皮肉和空气的触感已经混为一体。呼气时口鼻热气散开,鸦能隐约感觉到一丝神识顺着热气飘出去,短暂脱离躯体包裹,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这种脱壳感很淡,温和到近乎错觉。

    没有灵魂离体的眩晕恐慌,只剩松弛倦怠。表层神识本能想要顺着这股松弛往外扩散,彻底融进周遭静止的空气里,以此消解神魂持续内耗的疲惫。

    脊椎底端的本源执拗,第一次产生细微震颤。

    震颤幅度极小,远低于表层感知下限,鸦完全察觉不到。唯一对应的外在反馈,是肩胛骨深处的骨痒猛地刺痛一瞬,转瞬又强行压回平缓,不留痕迹。

    这是脊椎底层本源在阻拦同化。

    表层意识贪图松弛,想要消融边界融入环境;本源神魂死守自我底线,反向排斥同化渗透。此前二者拉扯只体现为骨痒,现在已经直接开始抢夺神识流向,内里对峙愈发激烈。

    但从外表看不出分毫。

    雾膜依旧糊住双眼,嗡鸣填满耳道,半侧肢体虚空无感。鸦端坐不动,外表没有分毫神色变化,内里两层意志无声僵持,在凝滞的屋内时空里,缓慢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