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系统赋我长生苟着终将无敌 > 第66章 故人找上门,悬壶堂里的前朝香
    咔嚓。

    干脆,刺耳。

    花生壳碎裂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药房内轰然放大。

    跪在青砖地上的四名灰衣人,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四股凌厉的杀气,犹如实质的刀锋,齐刷刷地刺向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太师椅。

    四只长满老茧的手,同时按住了腰间隐藏的刀柄。只等首领林枭一个手势,他们就会将椅子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年轻男人剁成肉泥。

    方寸依旧闭着眼睛。

    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灰布棉袍。洗去伪装后的二十四岁面容,在火盆的微光下显得苍白且散漫。

    他根本没有理会这四道足以杀人的目光。

    两根修长的手指剥开碎裂的花生壳。将一粒红皮花生仁,随手扔进嘴里。

    缓慢地咀嚼。吞咽。

    呼吸平稳绵长。仿佛真的是一个在药房里偷懒打盹的废柴掌柜。

    林枭那只被烈火烧毁的独眼,死死盯着方寸看了三息。

    随后。他松开了刀柄。

    他没有认出方寸。

    在大魏满朝文武的眼里,摄政王方寸,是一个年近四十、满脸沧桑、眼角布满深深皱纹、永远穿着绯红官服的活阎王。

    绝不是眼前这个骨相年轻、浑身透着市井慵懒气息的药铺闲人。

    林枭转过头。

    他的目标,只有站在铁槽药碾子旁边的那个青衣医女。

    “殿下。”

    林枭的声音沙哑破裂。喉咙里仿佛卡着一把粗糙的砂砾。

    他双手捧着那块纯正玄铁打造的“景”字腰牌。膝盖在冰冷的青砖上向前挪动了半尺。

    “这十二年。属下等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林枭仅剩的右眼里,涌出滚烫的泪水。砸在青砖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当年苏州城外。寒山寺大火。赵无恤统领为了掩护殿下,死在太湖水底的断龙石下。线索全断了。”

    “但天不绝大景。”

    林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云初那张冷峻的脸。

    “半个月前。悬壶堂的伙计去京城最大的药材行进货。开出了一张活血化瘀的方子。”

    “那方子里,用到了极大量的生石灰与硫磺。配比极其古怪。”

    林枭的胸膛剧烈起伏。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那是大景宫廷秘药,火骨散的底方!当年赵统领在寒山寺,就是用这味药炸瞎了大魏追兵的眼睛!”

    “属下顺藤摸瓜。查到了这间悬壶堂。查到了您。”

    林枭看着云初握着药碾子的手。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

    “您的骨相。您的眼神。还有您身上这股化不开的前朝皇室血脉!”

    林枭重重地把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属下绝不会认错!您就是大景的嫡长公主!楚宁殿下!”

    药房内。死寂。

    只有火盆里银丝炭燃烧的微弱剥啄声。

    云初站在原地。粗布青衫的下摆静止不动。

    她没有去接那块玄铁腰牌。也没有因为这声“殿下”而流下半滴亡国公主重逢旧部的热泪。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冷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十二年了。

    从她亲眼看着母亲被大魏士兵一刀捅穿后心。从她看着赵无恤被万斤断龙石压成一滩肉泥。

    从她跪在太湖的乌篷船上,对着那个冷血、贪财的男人磕头拜师的那一刻起。

    楚宁这个名字,早就被她自己亲手掐死,埋在了太湖底的淤泥里。

    现在的她。是大魏摄政王方寸的唯一亲传弟子。是替活阎王掌管风闻曹、执掌杀戮的屠刀。

    “你认错人了。”

    云初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我叫云初。是个大夫。这里没有大景的长公主。”

    林枭愣住了。

    他仰起那张烧毁了半边的恐怖脸庞。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冷若冰霜的女子。

    “殿下……您这是在怪属下们来迟了吗?”

    林枭颤抖着手。探入灰色的斗篷深处。

    他极其小心地,摸出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剥开油纸。里面是一方已经发黑、干硬的丝帕。

    丝帕展开。一枚圆润的东珠耳坠,静静地躺在血污之中。

    “这是当年城破之时。皇后娘娘拼死交给属下的遗物!”

    林枭双手捧着那枚耳坠。高高举起。递到云初的面前。

    “娘娘说!只要大景的血脉还在!大景的江山就还没有亡!”

    “殿下!您看看这上面的血!这是生您养您的母后,留给您的最后念想啊!”

    浓烈的血腥气与陈年腐朽的气味,瞬间钻进云初的鼻腔。

    云初的目光,落在那枚东珠耳坠上。

    那颗珍珠,曾经挂在她母亲的耳垂上,伴随着江南的微风轻轻摇曳。

    云初藏在宽大袖口里的右手。

    四根手指死死扣住了那把淬毒的精钢短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里。掐出了四个渗血的月牙印。

    但她的脸。依然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没有一丝裂痕。

    方寸教过她。情绪,是杀手最致命的破绽。

    “大景已经亡了十二年了。”

    云初没有去接那枚耳坠。她的视线越过林枭,看向药房紧闭的木格窗。

    “大魏的铁骑踏平了天下。连北境的三十万大军都放下了兵器。”

    “你们几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拿什么去复国?”

    云初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被长生者同化后的绝对理智与残忍。

    “凭这块破铁牌子?还是凭这颗死人的珍珠?”

    林枭猛地站起身。

    他身后的三名死士也同时直起脊背。眼中爆发出狂热的火焰。

    “凭天下人心!凭大魏朝堂上的乱局!”

    林枭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狠毒。

    “殿下!属下等查过了!您现在,是那个把持朝政的活阎王、摄政王方寸的徒弟!”

    “方寸那个乱臣贼子!他杀了北境世子,逼反了三十万大军!他大肆搜刮百官,搞得天怒人怨!”

    林枭猛地指向皇宫的方向。

    “他不仅得罪了满朝文武!他还逼死了先帝!如今龙椅上那个小皇帝,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方寸的仇家,遍布天下!他现在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林枭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云初。眼底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殿下!您潜伏在方寸身边十二年!忍辱负重,认贼作师!”

    “您这份卧薪尝胆的心性,属下等万死难及!”

    林枭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膝盖骨砸得青砖碎裂。

    “现在。复国的绝佳时机到了!”

    林枭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其小巧的白色瓷瓶。

    瓷瓶没有封口。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气味。

    “这是大景秘药。‘无常散’。”

    林枭双手将瓷瓶递向云初。

    “无色。无味。遇水即溶。银针试不出分毫毒性。只要服下,三个时辰后必定心脉断绝,查无死因。”

    “殿下深得方贼信任!只要您将此药,下在方贼的日常茶水之中。”

    林枭的胸膛剧烈起伏。语速快如连珠炮。

    “方贼一死!大魏朝堂群龙无首,必定大乱!满朝文武和小皇帝为了夺权,定会自相残杀!”

    “属下等已经在京城内外,联络了三千名大景旧部死士!只要方贼毒发身亡的消息一传出!”

    “属下等立刻冲入皇宫!斩杀伪帝!拥立长公主殿下登基称帝!重树大景龙旗!”

    疯狂的计划。孤注一掷的豪赌。

    利用云初在方寸身边的身份。完成一场兵不血刃的绝杀。然后趁着权力真空,乱中取胜。

    这是他们隐忍十二年,能想出的最完美的复国毒计。

    药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林枭举着那个白色的瓷瓶。眼神狂热地看着云初。

    他在等。等这位隐忍了十二年的长公主,接下这瓶足以颠覆天下的毒药。

    云初没有动。

    她静静地看着林枭手里那个白色的瓷瓶。

    她的眼角余光。极其隐蔽地。扫过了一丈外,躺在金丝楠木太师椅上的方寸。

    方寸依然闭着眼睛。

    他的左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食指和中指。正在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木质扶手。

    哒。哒。哒。

    频率平稳,没有一丝紊乱。

    长生者醒着。他把林枭每一个字、每一个疯狂的计划,都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林枭骂他是“乱臣贼子”、“认贼作师”的话。他都照单全收。

    他没有暴起杀人。他没有出声打断。

    他像一个坐在高高云端的神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几只蚂蚁,在自己的脚下密谋如何搬倒大树。

    更重要的是。

    他在等云初的选择。

    这是长生者对这个养了十二年的徒弟。最彻底、最致命的一次终极试探。

    拿药。复国。那是背叛。她走不出这间药房。

    不拿。那就是彻底斩断了前朝的羁绊。彻底变成了方寸手里那把没有感情的刀。

    云初的视线。从方寸那敲击的指节上收回。

    她看向林枭。

    那张冷峻白皙的脸上。突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其清淡、却又令人骨髓发寒的笑意。

    这抹笑意。和方寸在太和殿上杀人前的冷笑,简直如出一辙。

    云初伸出右手。

    手指修长。布满老茧。

    她没有拔出袖子里的短匕。

    她越过那枚沾着血污的东珠耳坠。

    两根手指。稳稳地捏住了林枭手里那个装满“无常散”的白色瓷瓶。

    “好。”

    云初的声音。在药房里响起。冰冷。平缓。不带一丝迟疑。

    “这药。我收了。”

    林枭浑身一震。那只完好的右眼里,猛地爆发出狂喜的泪光。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青砖上。砸出血印。

    “长公主殿下千岁!大景万岁!”

    林枭身后的三名死士,也跟着疯狂叩首。压抑的激动声在屋内回荡。

    “殿下保重!明晚子时!属下等在城外三里坡的破庙外等候殿下佳音!不见不散!”

    林枭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站起身。将那枚东珠耳坠小心翼翼地放在紫檀木案上。

    深深看了一眼云初。

    随后。四名灰衣人如同四只夜枭。迅速拉起兜帽。

    顺着推开的门缝。悄无声息地滑入后院的黑夜之中。

    门栓重新合拢。

    药房内。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只有火盆里的银丝炭。散发着暗红色的幽光。

    云初转过身。

    她手里捏着那个白色的瓷瓶。走到紫檀木太师椅前。

    方寸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深渊般的黑眸。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方寸看着云初。没有说话。

    云初迎着长生者的目光。

    她慢慢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

    倒了一杯温热的浓茶。

    然后。当着方寸的面。

    她拔开白色瓷瓶的软木塞。

    将里面那无色无味的“无常散”毒药。全部倾倒进了茶杯之中。

    毒药遇水即溶。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茶水依然清澈见底。

    云初放下瓷瓶。

    双手端起那杯剧毒的茶水。

    稳稳地。递到了方寸的面前。

    “师父。”

    云初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