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吐出一个字。
他抬起右手。
将那个装着紫云古砚的破麻布包袱,高高举过头顶。
右臂肌肉瞬间绷紧。
五指。猛地张开。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预警。
包袱彻底脱手。
在重力的疯狂拉扯下。装着极品古董的包袱,直直坠向太和殿坚硬平滑的金砖地面。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曹德蕴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赵有脸上的悲愤瞬间僵死。
砰——!!!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暴烈的碎裂声。在太和殿内轰然炸响。
粗糙的麻布散开。
那方历经百年、价值三千两白银的紫云古砚。在坚硬金砖的无情撞击下,瞬间四分五裂。
紫黑色的碎石块、锋利的石渣。向四周疯狂迸溅。
一块尖锐的砚台碎片,划破空气,直接砸在赵有的官靴上。弹落在一旁。
粉身碎骨。死无对证。
死寂。
太和殿内,所有人连呼吸都彻底停止。
价值连城的国宝。连皇帝都未必舍得用的绝品。
就被一个七品御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像摔一块烂砖头一样,摔成了一地毫无价值的垃圾。
方寸抬起脚。一脚踢开脚边最大的一块碎石块。
石块摩擦金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仰起头。双目赤红。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微臣!宁为玉碎!不收赃物!”
方寸指着地上那一堆紫黑色的碎石渣。声音震裂大殿穹顶。
“微臣是大魏的言官!微臣的骨头,比这金砖还要硬!”
“谁敢用这等腌臜之物来玷污微臣的忠诚!微臣就让它粉身碎骨!”
方寸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赵有。
眼神中透着长生者毫不掩饰的智商碾压与极致嘲弄。
“赵大人。你刚才说。这堆破烂石头,是你的传家宝?”
逻辑闭环。绝杀。
赵有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的后背。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碎石。心头在疯狂滴血。
那可是曹家花了三千两白银买来的真迹!
但他敢认吗?
现在包袱里,只是一堆碎石头。没有形状,没有雕工。
他如果坚持那是紫云古砚。就是承认自己企图用三千两白银给御史行贿,结果被当场砸碎。构陷朝臣加行贿,死罪。
如果不认。曹家这三千两白银,连个响都听不到,直接打了水漂。
“不……不是……”
赵有牙齿疯狂打战。双腿彻底软成一摊泥。
“微臣看错了……微臣的传家宝,不是这堆石头……”
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冰冷的金砖上,不敢再看方寸一眼。
曹德蕴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一局,曹家又输了。
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不仅折了三千两重金。还白白送给方寸一个“宁为玉碎”的千古直臣名声。这头疯狗的身上,又多了一层皇帝赐予的金身。
萧凌夜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地上那堆碎裂的砚台。再看看傲骨铮铮、宁折不弯的方寸。
皇帝的眼中爆发出极度的狂喜与赞赏。
大魏朝,就需要这样不畏强权、不贪钱财的孤臣!
“好!好一个宁为玉碎!”萧凌夜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
“大魏有方卿这等铁骨御史!乃朕之大幸!大魏之大幸!”
“传朕旨意!”
“赏方寸皇家御用金边端砚一方!赐御赐金刀一把!以后谁敢再向方卿行贿,准其先斩后奏!”
方寸掀起青色官袍的下摆。单膝跪地。
“微臣,叩谢天恩!”
就在方寸谢恩的声音刚刚落下之际。
轰!
太和殿厚重的朱红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冰冷的狂风,疯狂卷入大殿。
一名浑身是血、背插三根红翎的八百里加急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信使一头栽倒在金砖上。鲜血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报——!”
信使声音凄厉,透着亡国的绝望与恐惧。
“边关失守!拓跋烈十万铁骑破关!定州刺史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