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系统赋我长生苟着终将无敌 > 第24章 故人之子,街角的腌黄瓜铺
    “砰砰砰!”

    狂暴的砸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利刃劈砍枣木门板的刺耳声响。

    云隐猛地掀开狐皮大氅。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没有点灯。身形融入黑暗,贴着墙壁无声滑行。右手探入多宝阁底部的暗格,抽出一柄没有反光的精钢短剑。反握在掌心。

    长生者的心跳降至冰点。血液流速放缓。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扬州府衙!例行彻查乱党!开门!不开门按同谋论处!”

    门外传来的,是粗犷的官家口音。

    不是寻仇。是官府半夜拿人。

    云隐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短剑无声无息地滑回暗格。

    他抓起搭在屏风上的一件厚重丝绸外袍,胡乱裹在身上。从火炉旁抓起一把冷灰,抹在脸颊两侧,遮盖住过于红润的气色。

    深吸一口气。双肩塌陷。眼神涣散。

    他抓起门边的油纸伞。撑开。步履蹒跚地走向前院。

    “来了……军爷莫砸……门坏了……”

    云隐压抑着喉咙,发出虚弱不堪的剧烈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拔掉沉重的门栓。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撞开朱红大门。

    四名穿着黑色蓑衣、腰佩制式钢刀的扬州府衙役,带着一身浓烈的雨水腥气和泥腥味,蛮横地冲进院子。

    火把在雨中疯狂摇曳,发出滋滋的声响。

    为首的衙役满脸横肉。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答落下。他一把揪住云隐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大半夜的,磨蹭什么!私藏南朝余孽了?”

    云隐顺势瘫软。油纸伞掉在积水里,被风吹走。

    冷雨劈头盖脸地浇下。他浑身抖成筛糠,双手死死抓住衙役粗糙的手腕。

    “军爷明鉴!草民云隐……是个常年卧榻的药罐子!这宅子里只有几个粗使丫鬟和老管家。草民连这大门都跨不出去啊!”

    他剧烈地咳嗽。一口浓痰混合着雨水,顺着嘴角流下。将一个被风寒折磨、吓破胆的病弱富商,演绎得入木三分。

    衙役嫌弃地松开手。云隐跌坐在泥水洼里。

    “少废话。拿户籍底册来!签字画押!”

    衙役从怀里掏出一本被油纸包裹的厚重册子。翻开。递过一支蘸饱了劣质墨汁的毛笔。

    云隐趴在泥水里。伸出右手去接毛笔。

    就在指尖触碰笔杆的瞬间。他的整只右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受控制的疯狂震颤。这是长生者模仿出的“帕金森”之症。

    毛笔在半空中剧烈摇晃。一滴浓墨甩在户籍册的边缘。

    “快签!”衙役不耐烦地催促。钢刀抽出半寸,寒光闪烁。

    云隐咬着牙,用左手死死按住颤抖的右手手腕。笔尖终于艰难地触碰到宣纸。

    他控制着手指的每一块肌肉,强行扭曲自己原本遒劲有力的馆阁体。

    笔画歪斜。墨迹断裂。

    一个歪歪扭扭、丑陋至极、犹如鬼画符般的“云隐”二字,艰难地落在纸面上。

    字迹甚至划破了宣纸的表层。

    衙役看着那个丑陋的签名,又看了一眼倒在泥水里连笔都握不住的病鬼。彻底失去了盘查的兴趣。

    “晦气。走!去下一家!”

    衙役合上名册。四人转身,踩着泥水大步离开乌苏园。

    破损的大门在风雨中摇晃。

    云隐坐在泥水里。冰冷的雨水浇透了丝绸外袍。

    他停止了颤抖。

    伸出左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神恢复了深渊般的冷酷。

    查户口。这是新朝稳固江南的最后一次大清洗。过了今晚,他在扬州的身份,就彻底洗白了。

    他站起身。关上破损的大门。重新插上门栓。

    次日。清晨。

    雨停了。天空洗如碧洗。

    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初升的朝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云隐没有叫丫鬟伺候。他换下湿透的衣物,穿上一件没有任何刺绣的灰布长衫。将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起。

    他决定出门走走。散散昨夜的霉气。

    乌苏园地处城西。走出绿柳巷,便是扬州城最繁华、也最鱼龙混杂的市井街区。

    云隐摇着折扇。步伐不紧不慢。

    耳边是小贩卖力的吆喝声。刚出锅的油条散发着焦香。磨刀匠推着砂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生活的气息包裹着他。

    突然。

    一阵微风吹过街角。卷来一股极其特殊的气味。

    刺鼻。酸爽。带着浓烈的发酵气息。

    云隐的脚步猛地顿住。折扇在掌心停下。

    唾液腺在口腔底部分泌出大量津液。那是身体对某种特定食物的本能记忆。

    这股味道。太熟悉了。

    这是大景朝起居院后院,那十几口黑陶咸菜坛子独有的味道。是他在无数个伴君如伴虎的深夜,用来压惊、续命的酸腐味。

    云隐收起折扇。顺着气味的方向,转过街角。

    视线豁然开朗。

    街角一家临街的铺面。门脸不大,生意却出奇的好。

    门口摆着五六口半人高的大酱缸。酱缸表面结着一层白色的盐霜。酸臭与咸香混合的味道,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铺子上方,挂着一块崭新的金字招牌。

    “林氏酱菜铺”。

    而在招牌的正下方,还挂着一面迎风招展的白底蓝字酒旆。上面写着两行大字。

    “京城风味。顾太傅亲传腌黄瓜。”

    云隐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死死盯着那面随风飘扬的旗帜。

    顾太傅。腌黄瓜。

    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大景三朝元老顾太傅,穷得只吃得起腌黄瓜。如今,这破事竟然被当成了江南小镇的商业噱头。

    铺子柜台后。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掌柜。

    他穿着粗布短褐。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竹勺,正从酱缸里捞出腌制得发黑的酸黄瓜。熟练地用油纸打包,递给排队的街坊。

    云隐的目光落在这个年轻掌柜的脸上。

    高耸的颧骨。微微向下耷拉的眼角。还有那习惯性含胸驼背的佝偻姿态。

    骨相。身形。神态。

    简直和当年在起居院里,那个吓得把脖子套进白绫里的林静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林静深的儿子。

    云隐握紧折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当年在棺材底留下的金条和银票。附带了一张腌咸菜的配方。

    他叮嘱林静深“买田置地,少管闲事”。

    没想到。林静深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史官,竟然拿着那笔巨款,逃出了北方的政治旋涡。来到这扬州城,做起了咸菜买卖。甚至还把他的名号挂出来当了招牌。

    云隐迈开脚步。穿过街道,走到铺子前。

    “掌柜的。来一根黄瓜。”

    云隐抛出一枚铜钱。砸在木质柜台上。

    年轻掌柜抬起头。看了云隐一眼。手脚麻利地捞出一根酸黄瓜,用草纸裹住底端,递了过来。

    “客官趁热吃……不对,趁凉吃。这可是咱们家祖传的手艺,当年京城的老太傅吃了都说好。”

    云隐接过黄瓜。张开嘴。用力咬下一截。

    “咔嚓。”

    清脆。酸爽。直冲脑门。盐分与芥菜的特殊风味在舌尖爆开。

    分毫不差。就是当年起居院灶房里的那个味道。

    云隐咀嚼着黄瓜。咽下。

    “手艺不错。你爹教你的?”云隐随口问道。

    掌柜叹了口气。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是啊。家父两年前因病过世了。临终前,把这铺子和这门手艺传给了我。说只要守着这铺子,就能安稳过一辈子。”

    死了。

    林静深没能熬过岁月的侵蚀。不过,能安享晚年,死在这繁华的扬州城,比在京城的诏狱里掉脑袋要强百倍。

    云隐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极其狂暴的巨响。在酱菜铺门口炸开。

    最靠外的一口半人高的大酱缸。被一只穿着黑布铁皮靴的大脚,狠狠踹翻。

    厚重的陶土缸体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碎瓷片飞溅。

    缸里腌制了半年的酸黄瓜和浓黑的酸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浓烈刺鼻的酸臭味瞬间爆发,充斥了整条街道。

    排队买咸菜的街坊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云隐的脚步停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溅在自己软底布鞋上的几滴黑色酸水。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三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铺子正中间。

    他们光着膀子。秋风中丝毫不觉得寒冷。

    胸口上,刺着面目狰狞的黑虎下山图。肌肉虬结,透着市井帮派特有的凶悍与蛮横。

    扬州城西的地下霸主。黑虎帮。

    为首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根包着铁皮的短棍。

    “林家小子!”

    刀疤脸一脚将地上的几根酸黄瓜踩碎。铁皮靴碾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汁水破裂声。

    他用短棍指着柜台后吓得脸色惨白的年轻掌柜。

    “这个月的例钱,拖了三天了。怎么?觉得咱们黑虎帮的刀不利了?”

    掌柜浑身发抖。含胸驼背的姿态缩得更紧了。他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和酸水里。

    “虎爷!赵虎爷!您高抬贵手!”

    掌柜哭喊着,眼泪夺眶而出。

    “这几天连下暴雨,铺子没开张。实在是凑不出那五十两银子的保护费啊!您宽限几日,我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

    “宽限?”

    被称为赵虎爷的刀疤脸冷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掌柜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强行拉起。

    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冰冷的刀锋直接拍在掌柜的右手上。

    “咱们黑虎帮的规矩。没钱交例钱。拿手指头抵。”

    赵虎爷眼神凶残。刀刃翻转,对准了掌柜的食指。

    “一根指头,算你十两。今天,老子先收你两根手指的利息!”

    掌柜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疯狂挣扎。但他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这群常年斗殴的恶霸。

    周围的百姓躲在十步开外,无人敢出声制止。

    云隐站在铺子边缘的阴影里。

    他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酸黄瓜。

    将手里那张包黄瓜的草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在脚下的酸水洼里。

    他打开那把素面白纸折扇。扇骨敲击着左手掌心。

    他没有直接冲上去见义勇为。

    长生者的报复,从来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留下把柄。

    云隐转身。软底布鞋踩着青石板,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人群。

    他看了一眼天色。日头正烈。

    他心想:今晚。得去活动活动筋骨了。这副身子骨,太久没见血,快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