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丫鬟生存守则 > 28. 发怒
    院子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纷纷从房里出来看热闹,不过也有些人瞧着这么一个老妪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全无往日的神气,不少人为之恻隐。

    林栖梧皱眉道:“林管事,你这是做什么?只是叫人来看看,又没说你真的有错。”

    “小姐说的轻巧,您叫人进来,就已经是怀疑了奴婢,心里给奴婢定了罪!”林管事字字泣血,“可怜奴婢在府里勤勤恳恳做事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要被这样怀疑——”

    高大娘不知晓这里头发生的事,却不妨碍她开口:“林管事,你快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给大小姐说,大小姐知书达理,还能错怪你不成?”

    林管事抹着泪道:“这几十年来,我出过差错没有?怎么大小姐管家之后,就处处觉得我做的不好?奴婢知道,大小姐看不起我,大小姐是天上的云,奴婢是地里的泥,可奴婢也是一步步靠着自己才当上管事的。当年咱们府里就几口人,光景也不好,一文钱要掰成两文使,还要叫老爷们吃好喝好,奴婢是每日愁的睡不着觉,就怕老爷们长成个面黄肌瘦的,如今二老爷发家,奴婢不求跟着吃肉喝汤,只尽好自己的本分,可小姐听信小人之言,就带人来找奴婢的麻烦了,奴婢心里面是吃了黄连一样的苦啊,老太太,奴婢不活了啊——”她拍捶着地面,有几个老婆子上去拉她。

    当年林家世代佃户,到了老太爷那一辈,其父拿多年积蓄买下了十几亩薄田,成了耕农。几个儿子中,属老太爷最聪明,便让他走上了读书之路,老太爷也争气,顺顺利利的考到了童生,可惜之后再未进一步,可那也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读书人。

    老太爷自己读书到了头,就和他的父亲一样,把夙愿寄托在了三个儿子身上,老大不行就让老二读,老二不行就让老三读,三个人里面,总有一个在念书上有些天分的。

    而这个人,就是二老爷林德放。

    老太爷虽只是个童生,可自觉已与其他人不同,彼时曹州府遭受水灾,灾民流向各府,昔日一个奴仆要四五两银子,在灾年竟只要半袋粮食,老太爷便一口气买下了几个奴仆,其中一个就是林管事。

    “林管事,快起来吧。”

    林管事偏不起来,就这么狼狈地坐在地上,一身衣裳被灰尘弄得脏兮兮的,“大小姐既然已经觉得我有错,就尽管罚我好了,何必再叫外人来看咱们府的笑话!你们别拉我,叫大小姐罚我这个老婆子吧!我这把老骨头撑得住!当年老太太叫奴婢跟着老爷太太,奴婢念着老太太的恩情,舍去家人跟着过来,现在府里既是小姐当家,小姐要罚,奴婢也无怨无悔......”

    林管事哭着,泪水顺着她脸上的沟壑滑落,花白的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又一阵沙哑的哭声。

    这哪是平日里威风的厨房管事,分明是一个被小姐用来确立威信的可怜虫。

    贾大娘隐没在人群之中,注意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一些心软的人已经红了眼眶。贾大娘暗道情况不妙,可偏偏这会儿大小姐不发一言,只瞪着林管事,让情势发生了一些变化。

    又是拿过去的事说事,又是拿老太太说事,大小姐再罚,就是不留情面了。

    这正是她聪明的一点,论身份论地位,林管事占不到半点好,可她也不是没有任何优势,这几十年来,林管事在下人之间混得风生水起,得罪过一些人,却也有不少人得过她的好,刚才说的这番话看似是在和大小姐争辩,其实是在说给其他下人听。

    贾大娘看向林栖梧,这个还未及笄的女子没预料到林管事如此能说会道,一张小脸气得涨红,她瞪着林管事,一点没掩饰自己的情绪,锐利的寒意从她眼中射出,死死地锁在林管事身上,如果这道视线化为实体,此刻林管事早已被千刀万剐。

    比起林管事这只老狐狸,大小姐到底嫩了些,虽得父母宠爱,却没学到老爷太太半分手段。

    贾大娘叹了口气,既然老天都帮着林管事,那她也无可奈何,复又安慰自己,林管事在这府里熬了几十年,早就树大根深,单凭她想扳倒林管事,还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

    贞儿和娇伶一左一右站在林栖梧身边,与她同仇敌忾。

    贞儿平日里虽忠心耿耿,但论起出谋划策,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这会儿见小姐被林管事堵得说不出话来,她也只是瞪着林管事,想着要去太太面前告状!让太太知道,这林管事是什么人!胆敢欺负小姐!

    而娇伶除了觉得自家小姐受了欺负,还作为通风报信、引出这件事的人,势必要把这件事给坐实了,不然她岂不是要挨罚?

    在亲眼见到林管事坐在地上上演一哭二闹,娇伶的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兴奋。

    这些下人不在小姐身边伺候,只听过大小姐的一些传闻,却还是敢违抗小姐,不过是因为板子没真真切切地落在她们身上。

    但娇伶不一样,她在林栖梧身边伺候,比旁人更知晓大小姐的性子,林管事妄图用倚老卖老的手段逼迫大小姐轻拿轻放,属实是棋错一招!

    娇伶伸手指向地上的林管事,尖声道:“林嬷嬷,你这是在威胁大小姐吗!你伺候过老太太又怎么样?那也是林家买回来的下人!怎么着,你觉得伺候过老太太几年,身份地位就比大小姐高了不成?大小姐不过是说了你一句,你就在这里哭天喊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呢!”

    下人们常听闻大小姐身边的娇伶不是个好相与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般牙尖嘴利,说的林管事头都低下去了。

    却不知道林管事低着头,咬碎了牙,只恨不能真在娇伶身上咬一口,上次她笑话自己也就罢了,这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当成了那些粗使婆子一般训斥,林管事是彻底记恨上了娇伶,连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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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对一旁一直没有发话的林栖梧也憎恶上了,如此纵容身边的丫鬟,一点没有小姐的样子,太太是怎么管教这个女儿的?

    林管事眼色幽深,站起身就要往墙边冲去,嘴里喊着:“老太太,奴婢没脸见您了——”

    她这番举动出乎意料,引得那些个小丫鬟发出害怕的惊呼。

    高大娘等其他离她近的人连忙上前拦住,劝她道:“林管事,你别这样啊!犯不着!”

    “奴婢对不起大小姐,我不活了啊——”林管事被几个人拽着,到底是不能再靠近墙边,只嘴里不断嚷嚷,“大小姐叫丫鬟训斥的对,奴婢来之前答应老太太要认真做事,奴婢对不起老太太,对不起大小姐,奴婢心里有愧,倒不如死了算了!”

    她嘴中说着这话,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睛红肿得吓人,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嘴巴抿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林栖梧的脸绷得紧紧的,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叫人进来验查鱼,林管事为何能浮想联翩这么多!

    她原本就有些生气,又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娇伶挑破林管事的心思,林栖梧顿时就火冒三丈,见林管事还要寻死觅活,她把娘平日里的教导全抛在了脑后,指着林管事骂道:“别拦着她,她想死,就让她死好了!”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颤抖着缩回了手。

    没人拉林管事,她也没再往墙边冲。

    林栖梧冷笑道:“你不是想死吗?去啊,我看着呢,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这样做,你要是今天敢一头撞过去,我还钦佩你两分,你们别拦着她,谁要拦她,一同受罚!”

    一旁的人听了这话,不免心生寒意,毕竟是在府里伺候了这么些年的,大小姐怎么能这么狠心,说这话,岂不是要将人给活活逼死。

    她们心里这样想着,面上终究不敢表现出来。以前只听闻大小姐性子不好,今日她们可算是见识到了,如此不留情面,让她们开始有些害怕。

    连林管事这样伺候过老太太的积年老仆,大小姐都不放在眼里,就更不要说她们了。

    当下一个个都退缩开来,不敢再伸手。

    林管事这下真是有苦难言,如同被架在了火上烤,她又不是真的想死,哪敢一头撞过去?

    虽知晓林栖梧性格强硬,却不知道她还狠毒,她就不怕旁人把今日的事情传出去?叫别人非议她,说林家的大小姐有一颗罗刹心?

    事到如今,林管事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也软不下去,便不停地给高大娘使眼色。

    高大娘只好硬着头皮道:“大小姐,您消消气,您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

    林栖梧正在气头上,登时就把矛头转向高大娘,“怎么,我便是要罚她也不行了?”

    高大娘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这林嬷嬷毕竟是伺候过老太太的人,要不然还是请太太来处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