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不信,他却信了七八分。武道修炼到极致,纵然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暗劲、化劲高手活到百岁或许不难,但要活到两三百岁、大幅延缓衰老,绝无可能。可道术不同,他如今已是炼精化气的境界,距离突破只剩一步之遥,自身便能清晰感觉到丹田中流转的灵气无时无刻不在滋养肉身,生命力远比常人充沛,按他估算,安稳活到两百岁以上轻而易举。
张家先祖所谓的“修士”,多半便是踏入了道术修行的门槛,那所谓的天材地宝,想来也是罕见灵物,才会让嫡系后人的血脉中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滋养,配合专属功法便能大幅延寿。张家后人多半只传下了武道功法和浅薄的血脉滋养,失了道术核心,才会让支脉子弟误以为只是“武道高深、擅长养生”的噱头。
压下心底的思绪,周牧云重新看向张瑞,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张瑞见他沉默不语,心里七上八下,试探着开口:“前辈……该说的我都说了,这秘密我从没跟第二个人提过,您看……现在能放我走了吧?”
“别急。”周牧云语气淡然,“最后一个问题——你费尽心思找这座古墓,真的就为了里面的金银珠宝?”
张瑞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终究是不敢隐瞒,低声道:“也不全是。我听族里老人说,风水好的古墓,尤其是王侯级别的,地脉灵气汇聚,墓室里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在里面打坐练功,比在外面快好几倍。而且……我也想碰碰运气,说不定墓里能留下点完整的功法秘籍,真要是得着了,可比金银好多了。”
周牧云微微颔首,又问:“你当真不知道墓的具体位置?”
“千真万确啊前辈!”张瑞连忙赌咒发誓,“我要是知道半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我要是找得到,哪还用跟王老大他们废话,早就自己动手了!”
周牧云低头看向身侧的无乾,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无乾,他说的话,你信吗?”
无乾晃了晃大脑袋,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说“信了也无妨”。
“我也信。”周牧云淡淡开口,语气却骤然冷了下来,“可惜,信了也没用。”
张瑞脸上的喜色还没绽开,就见眼前黑影一闪。无乾的虎爪带着劲风拍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张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便深深陷进了泥土里,当场气绝。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风吹过松针的簌簌声响。周牧云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面无表情。这群人进山盗墓,手里沾着人命,本就不是善类,留着迟早是周边村寨的祸害。至于张家的秘密,他已经得了想要的信息,张瑞是死是活,本就无关紧要。
“走吧。”
他轻拍了拍无乾的脖颈,转身往山下走。无乾低吼一声,跟在他身侧,巨大的身影穿行在林间,渐渐没入了松涛深处。空地里只剩尸体与死熊,还有那座无人知晓具体位置的古墓,静静沉睡在山林之下。
陈石顺着山道一路往山下猛跑,小短腿倒得飞快,山风灌进嗓子里火辣辣地疼,他也半点不敢放慢脚步。师父独自往枪响的深处去了,他心里揪得紧紧的,只想着快点冲到大队部,叫上人赶紧进山接应。
等他一头撞进大队部院子时,额前的碎发全湿成了绺,粗布小褂汗透了贴在背上,呼哧呼哧喘得直不起腰。屋里刘大宝正和陈山趴在八仙桌前,拨着算盘核对账目呢,听见动静双双抬起头。
“石头?”刘大宝放下算盘,皱起眉,“这是咋了,跑成这样?”
陈山也连忙冲他招手:“过来慢慢说,七爷爷在这儿呢,别急,喘匀了气。”
陈石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挤出话来:“七爷爷……刘爷爷……不好了……山里有枪声!”
“枪声?”陈山猛地站起身,板凳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哪儿来的枪声?你师父呢?他没跟你一块儿下来?”
“今天师父带我进山练功、认药……本来都好好的,突然就听见枪响了,还响了两声。”陈石咽了口唾沫,终于把话说顺了,“师父让我先下山报信,他自己先往枪响的地方去查情况了。”
“这不是胡闹嘛!”陈山一拍桌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深山老林的,谁知道是什么人、带了多少枪,他一个人就敢往前凑?太莽撞了!”
刘大宝也跟着皱紧眉头,身子往前一探,盯着陈石问:“你师父有没有把枪带上?”
陈石摇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师父啥都没带,就空着手去的。不过师父武功很高的,以前……”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刘大宝打断他,语气严肃,“那可是真枪实弹,铁砂子打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再高的功夫也挡不住。”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山抓起墙上的布帽子往头上一扣,抬脚就往外走,“老刘,别磨蹭了,赶紧集合民兵连,带上枪进山接应!去晚了万一出点啥事,后悔都来不及!”
“没错!”刘大宝也立刻站起身,冲院子里扯着嗓子喊,“刘永刚!刘永刚!”
话音刚落,刘永刚就从院外跑了进来,刚跟社员交代完秋收的事,满头是汗:“叔,咋了?喊我啥事?”
“说了多少遍,在大队部要叫书记!”刘大宝没空跟他掰扯规矩,语速极快地吩咐,“少废话,赶紧去民兵连喊人,能叫上的都叫上,多带点子弹,跟我进山!山里响枪了,周牧云一个人闯进去了,赶紧去接应!”
刘永刚一听事关周牧云,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半点不含糊:“是!我马上就去!”
他转身就往外冲,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了他喊人的大嗓门,伴着咚咚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召集了二十来个扛着56半的民兵。
陈石攥着小拳头站在门口,望着进山的方向,小脸上满是担忧。陈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缓了语气:“好孩子,你报信报得及时。别担心,我们这么多人带枪进去,你师父肯定没事。你先回家等着,别乱跑。”
陈石用力点头,脚却没挪半步,就定定地站在那儿,看着一行人扛着枪往山边走,心里一遍遍盼着师父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