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裂缝在星空背景下无声绽开时,正在进行警备队日常巡逻的赛罗正百无聊赖地踢飞一颗小陨石。
“哇哦——”
少年身形骤停,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道新诞生的橘红色完全捕获,那宇宙裂缝的边缘是扭曲的漩涡状。
赛罗歪了歪头,双手插在腰间,动作里带着少年期特有的跃跃欲试。
“这玩意儿……昨天还没有吧?”
他下意识回望了一眼光之国的方向——遥远的绿色光点在奥特视力中还隐约可见。
他刚回归光之国不久,算是特招入警备队,对突发情况的处理方式还不太熟悉。
汇报?流程?警备队的新人手册上好像确实写着“发现异常情况应立即上报”之类的条款,但赛罗的脚尖已经朝着裂缝的方向倾斜了。
“先汇报就来不及了啊,”他自言自语,肩甲随着他耸肩的动作微微扬起,“万一没等奥特签名跑个来回,这玩意儿自己合上了怎么办?”
宇宙裂缝可没有等人的习惯。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赛罗说服自己的速度比光线还快,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橘红色的裂隙深处。
——于是理所当然地,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穿过裂缝的瞬间,赛罗感到一阵奇异的滞涩感。
他停在一片陌生的宇宙中,下意识回头。
来时的裂缝还在身后,但透过那道门,他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
“啊?”
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货真价实的困惑。
无数道裂缝。
橘红色,漩涡状,大大小小,遍布在目力所及的黑暗深处。
有的刚刚诞生,还只有拳头大小;有的已经撕裂到能吞噬行星的程度;更多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是空间的伤口上又叠着伤口,一直蔓延向视野尽头那片更深的未知。
赛罗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伤口群集中央。
“不对劲啊……一道宇宙裂缝的后面是更多的宇宙裂缝?学校里的宇宙现象学也没教过这个呀。”
他双手抱胸,右手的指尖下意识敲击着手臂。
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每次思考的时候,手指敲击的节奏都会不知不觉加快,此刻那节奏正随着他审视的目光逐渐提速。
奥特视力穿透层层阻碍,投向那些裂缝的深处。
没有生命的迹象。至少裂缝里没有。但是——
“嗯?”
一颗星球落入视野。
它安静地悬浮在最近的裂缝边缘,被扭曲的空间波纹半遮半掩。
但赛罗看得清楚:地表上有建筑物,规整的几何形状,人工的材质反射,成片的集群——那是文明的痕迹。
少年的眼睛亮了。
“拥有文明建筑的地方就必然会有智慧生命的存在,就算生命都死光了也会有部分记录留存,毕竟就连建筑所使用的科技水平就能够分析出很多东西……”
他的推理没说完,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了。
双臂前展,能量推进,整个人像一道流光,直奔那颗星球而去。
星球表面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黑色。一望无际的黑色大地,外界无数裂缝的橘红光芒将天空染成奇怪的黄昏状。
赛罗降落时故意压低了身形,膝盖微曲缓冲,落地时只有一声轻响。
他对自己的落地姿势一向很满意,干净利落,有种“老子来了”的气势。
悬浮的星尘在他身边静止,每一粒都像被时间凝固的泪滴。空气里没有声音,没有流动,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赛罗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前进。
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前方几百米的空旷地带,落在那高塔状的建筑上。
超级视力正在穿透那些墙壁——一层,两层,三层——
然后他看见了红色。
熟悉到令奥错愕的红色。
胸灯
条纹
肩甲
熟悉的轮廓接二连三地从建筑阴影中浮现,排列成包围的阵型。
每一张面孔都刻在赛罗的记忆里,从幼年时仰望的角度,从训练时挑战的目标,从——
“什么?”
少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老爹?”
第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时,他的身体已经僵住了。
“大伯?二伯?三伯?——”
一个个名字随着那些身影的逼近而失去温度,那些眼睛里没有光,没有他尚未熟悉的温和,没有严厉后的关切,没有任何属于“家人”的温度。
只有冰冷的敌意。
赛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想喊一声“是我啊”,想用最擅长的调侃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但杀意已经先一步迸发。
战斗姿势,起手式,包围圈正在收紧。
少年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间,他眼底的震惊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战士的锋芒。
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手自然垂落又抬起——是艾梅利姆光线的前置动作,但故意只起手了一半。
他在等,等对方先动——
“行吧,”少年的声音里透出一点无奈,一点倔强,还有某种即使在包围中也压不下去的张扬,“那就先打再说。”
可思维已经转过十七八个弯:为什么,怎么会,什么原因——难道佐菲队长他们左想右想还是觉得想要摸等离子火花塔的他太过危险,于是决定把他消灭于萌芽吗!
不会吧!?成熟的大人不会干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吧!?
赛罗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在赛文的那张脸上多停了半秒,看着“他”身上僵硬的杀意!
艾斯的手臂划过头顶,八分光轮切割空气的声音尖锐如泣,那是高热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哀鸣。
巨大的齿轮状光刃旋转着飞向赛罗,沿途的黑色大地被灼出焦黑的沟壑,星尘在高温中汽化,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赛罗侧身,光轮擦着胸甲掠过。
没等他反应,杰克的长矛已经刺到身前,这一击太快,赛罗只能用头镖格挡。
金属交击的巨响炸开。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脚下的大地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赛罗感到手臂发麻,那力道绝对不是切磋。
“四伯——”
名字刚出口,身后已经传来能量的嗡鸣。
佐菲的派修斯姆光线,即使是最基础的光线技能,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上升,悬浮的星尘开始融化,变成细小的液滴垂落。
赛罗不得不松开了与杰克角力的架势,向后翻滚。
光线擦着他的头顶掠过,轰在远处的建地面上。没爆炸,那些黑色的山丘在光线触及的瞬间就直接气化了,连碎石都没留下,只剩下地面上一个巨大的、正在冷却的玻璃化凹坑。
赛罗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赛文的身体已经出现在他上空。
下落,膝盖砸向他的腹部。
赛罗立即交叉双臂格挡,整个人被这记膝击砸进地里。
后背撞击地面的瞬间,他听见地面传来沉闷的回响——那是岩层在重压下碎裂的呻吟。
裂缝从他身下向四周蔓延,每一道都有数米宽。
“咳——”
艾斯的第二发八分光轮已经到了眼前,他只能翻滚开。
光轮切进他刚才躺着的位置,大地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切口光滑如镜,深不见底。
少年翻身跃起,双脚刚离地,杰克的长矛横扫而来,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长矛擦着腰侧过去。
下落,踉跄,后退。
五道身影重新组成包围圈。
赛罗喘着气,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不愧是成名已久的奥特兄弟,他们的站位太完美了——曼和杰克在两侧牵制,佐菲和艾斯在正面蓄势,而赛文站在最后方,头部的光束灯已经亮起。
那是艾梅利姆光线的准备姿势。
赛罗再熟悉不过了,他自己就用过无数次。
在训练场上,在真正的战场上,在相认后父亲初次指导他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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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赛罗背在身后的手在细微颤抖。
他应该反击的,他知道应该反击的。
拯救光之国的大英雄的力量足以应对任何敌人——哪怕对面站着五个古怪的东西。
他知道他们是假的,他知道的。
腰间装置,关节的轴都将真相昭然若揭。
但那张脸
那些纹路……
他难以下手。
——
死寂大地正在震颤着咆哮,每一次巨人的脚步落下,黑色岩层就像被重锤砸中的薄铁皮,发出沉闷的轰鸣。
震颤沿着地面传到她的膝盖、髋骨、脊椎,震得牙齿打颤,震得眼球里的血管都在突突跳动。
人类根本站不稳,踉跄两步,整个扑倒在地上,完全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前进。
掌心擦过尖锐的碎石,皮开肉绽的疼痛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新一轮的震动已经把她掀翻出去。
她在滚动中抓住了一块隆起的岩脊,指甲扣进石缝,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只知道死死抓住,用那一点可怜的固定点对抗整个大地要把她抛飞的蛮力。
震动稍缓。
她爬起来,继续往前去。
从俯瞰的角度看去,便能发现人类并非是在逃命,她在震动位移的大地上画出一道决绝的线。
所有踉跄都是表象,所有跌倒都是过程,她的轨迹如钢钉般笔直。
膝盖在发抖,小腿肌肉已经痉挛成一团,每一次收缩都像用钝刀在切割。
她膝盖位置的裤子已经磨破了,那里的皮肤应该和布料粘在一起,因为她感觉到温热的湿润沿着小腿流下去。
视野模糊,她用手背去擦,手背上的血蹭进眼眶,世界变成红色的一片。她眨眨眼,没时间清理,视线里只剩锁定的方向。
战斗的中心。
那些……巨人刚刚开始战斗。
一道红蓝色的身影被膝击飞打倒,砸塌了一片山丘,碎石如雨般落下,最大的那块比她整个人还大。
她立刻做出反应,没有往后退,而是冲进落石的阴影范围,然后死死贴在一块岩壁的凹陷处:三角结构具有稳定性。
巨石砸下,地面跳动的幅度把她整个人弹起来,又摔下去。
她蜷缩在凹陷里,惊叹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进行理智的选择。
肋骨下面尖锐地刺痛,那是肺叶在过度疲惫地开合,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她咽下去,又涌上来,又咽下去。
还有耳鸣,剧烈的耳鸣。
巨人们飞过天空时带起的破空声太响了,那种声音是空气被暴力撕开的嘶鸣,直接穿透耳膜,在颅骨里共振。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前进多久。
然后她抬头,再次去看——
神明。
祂们庞大、神勇,用穷尽人类想象的身躯战斗着,奔跑、跳跃、飞翔,如此强大,让在战斗余波中艰难前行的人类只能想到神明一词。
不,不对。她纠正自己。
旧时代的人类会用“神”来形容无法理解的东西。
火山爆发是神怒,海啸是神罚,瘟疫是神的考验。
但其实那不是神,只是人类太渺小了,渺小到无法承受那种力量带来的灾难,所以需要造出“神”这个词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无力抵抗。
这些巨人就是那样的存在。
太庞大了。庞大到她无法估算高度。五十米?四十米?数字没有意义。
当她站在祂们脚下仰望的时候,那只是“庞大”——纯粹的、绝对的、压倒性的庞大。
祂们在奔跑,每一步落地,大地就像被陨石撞击;祂们在跳跃,起跳的瞬间产生的气流能掀翻石块;祂们在飞翔,飞过天空的时候留下的尾迹里,空气还在燃烧;祂们发射那种——光线——的时候,光芒亮得像太阳坠落到地面,热量隔着几百米都能让她皮肤发烫,周围的岩石在融化,变成赤红的液体沿着斜坡流淌。
太强大了。
强大的巨人正在为她带来灾难。
所以令她为其冠上神明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