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沈知意走走停停,脚踝处越来越疼,可他心中忧虑,为尽快赶去前厅,也不敢休息,只能强忍着疼扶墙走着。
前厅,齐松荣见人远远走来,颇为拘谨地站起身子,理理衣摆,迎了上去。
“沈公子,你的脚……”
沈知意摆摆手,将齐松荣想要搀扶自己的手拂开,一瘸一拐道:“无事。”
沈知意向前走去,齐松荣却静站在原地,任由那细长的青丝掠过鼻尖,不做停留又径直离去。
他嗅着空中残余的暖香,低头沉默了会儿,便不做言语,跟在沈知意身后回了前厅。
他挥退下人,待屋里只剩他二人了,齐松荣忽地蹲下身子,要为沈知意脱鞋。
沈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捂住鞋,紧张道:“你要做什么?!”
齐松荣抬头,以一副无比正经的神情,与沈知意认真道:“上药。”
不见丝毫僭越之心。
可沈知意不需要。
他调戏人地扯嘴笑笑:“来江府还拿着药,齐小将军总不至于是专程来瞧我的吧?”
沈知意想也知道,他必然是受了太子吩咐来督促他的任务。
谁知齐松荣却点头道:“江家主与江二公子今日出门,你大抵会动手,梁上暗格高,你无武艺傍身难免会受伤。我只来瞧瞧……免得坏了计划。”
和他想得大差不差嘛,都是为了计划。
沈知意笑笑。
“如此多谢齐小将军了,只是不劳烦你,我自己来便可以。”
话音未落,齐松荣用力握住他的脚腕,力气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意味。
“你行动不便,我可代劳。”
说着,他上手褪去了沈知意的鞋袜。莹白的脚踝已然泛红,搭在那张常年拿枪的粗糙手心中,像被蚌壳裹挟的粉肉,那凸起的骨踝是粉嫩的珍珠。
齐松荣指腹轻一摩挲,磨得沈知意发痒。
沈知意盯着他。
齐松荣上药上得专心,粗粝的指腹裹挟着清凉的药膏在伤痛处不断游走,像羽毛落在心尖,痒意难耐。
沈知意蹙起眉头,想要抽回脚掌。可齐松荣死捏着不放,抓得那白珠般的脚背压了红印。
不放算了。
沈知意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又绷直了脚掌让他握着,说道:“齐小将军是要做偷人的梁上君子,嗯?”
齐松荣不说话,动作愈发温柔,半晌,他站起身,将药递给沈知意。
“三日之内可痊愈。”
沈知意下巴一扬,让他将药膏放在桌上。
齐松荣便将药膏放在桌上,低头重新为沈知意穿上鞋袜。
沈知意搭着桌子,盯瞧着他所作所为,不禁俯身问他道:“齐小将军当真是为太子殿下而来?”
齐松荣闻言,微一抬首道:“大概……是吧。”
什么叫大概是吧,沈知意笑笑道:“那你可告诉他,我等候着太子殿下迎我入宫。”
说完,齐松荣松开了他的脚,沈知意抓起桌上的药膏向外走去。
他要回去补觉,困死了。
分明昨夜也没做什么,怎么这么困?
沈知意回到房中,很快混混睡去了,可正睡着,一人在自己耳边冷不丁大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沈知意!”
沈知意猛地睁开双眼,见着屋内一堆人高举火把,将屋子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了起来。
“江,江家主?”
江闻渊冷着脸,手一挥,几个人上前将沈知意从床上拖了下来。
沈知意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抬眼看向江闻渊,心坠坠地慌乱,被,被发现了?!
他压下心慌,强装镇定道:“家主,我犯了什么事,劳您这么兴师动众地来审问我?”
“沈知意,你自己干了什么当真没数吗?!”江闻渊目光幽幽,将那张与江白川几分相似的面庞变得过分凌厉,在火把的照耀下恍若坟岗月夜中扒人尸首的妖兽,发出阵阵凄厉的嚎叫,“偷进我书房又去见了齐松荣,沈知意,还不认罪!”
原来是齐松荣害他暴露了。
沈知意死到临头,倒也镇定了。
照林疆的意思,那暗格只有江白川的父亲和皇帝知晓,所以江闻渊不可能找到那处暗格,他手里并无沈知意的罪证,必然是在诈他。
“今日齐松荣是来了,可他先寻二公子不得,才找的我,我从未做过之事,江家主让我怎么认!”沈知意理直气壮地反驳。
“哼。”江闻渊冷笑一声,“你今日擅闯我书房别以为我不知你做了什么!”
江闻渊扯过一把椅子,往上一坐,双腿交叠,审视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沈知意,我给你一次机会。”
坦白?他真坦白怕不是要杀头的死罪。
沈知意只能一口咬死道:“我进书房是因二公子遗漏了东西,让我去拿。”
“胡说!”江闻渊忽地爆喝一声,额上青筋勒起,道,“还拿白川做借口,沈知意你好大的脸,是不是非要我列出证据你才不会抵赖!”
闻言,沈知意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不想江闻渊竟真义正言辞地说能列出证据,他真的发现了?是不是桌子上的脚印,他没擦干净?还是桌子上的纸被他踩脏了,万一江闻渊也向梁上碰去,那房梁不高,或许他早已知道了。
“并非是他擅闯,是我让他去兄长书房的。”
沈知意正慌着神,人群中忽地传来江白川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江白川正推开那并行的火把,从中走来,像破开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让徐徐秋风吹进冰凉了汗液。
江白川袖袍一挥,跪在了沈知意身旁。
“兄长,此事错在我,与沈知意无干,我当提前向兄长禀告。”
江闻渊面色一凛,颇为恨铁不成钢道:“白川,你分明,你……哎!”
他目光扫过四周亮如白昼的火把,狠狠叹了口气,也不愿再多说,气道:“你真是,你在这儿跪着反省吧!”
随即他又面色不虞地看向沈知意:“你跟我走。”
沈知意不愿意,他一双眼饱含哀求地看向江白川,不出意料,江白川抬手按住了沈知意的肩膀。
“兄长,我的人我自会管教,请兄长不要逾矩。”
“江白川!”江闻渊顿时厉声呵斥出口,“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江氏的人,可不是街上路边随意的富户公子。还真以为能由得你了?”
江白川冷着脸不说话。
“来人,把沈知意拖下去,杖责二十,发卖……”
江闻渊惩处还没说完,又被江白川堵了回去。
“沈知意并无罪过,我江家世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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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无凭无据岂能私自动刑。”
江闻渊沉默一瞬,突然笑了。
“怎么,江白川,你想告到官府去,让你这点破事闹得人尽皆知?”
江白川仍旧硬着脸不说话。
江闻渊盯他半晌,妥协了,他低声与江白川道:“你别忘了,你如今与羲禾公主有婚约在身,管好你的人,别再给我闹出些事来。”
“走!”
他袖袍一挥,带着一众人离开了,原本水泄不通的小院霎时清明起来,沈知意抱住跪在地上的江白川,心胡乱地蹦跳。
“江,江白川,吓死我了……”
谁知江白川扯下了沈知意揽在他肩上的胳膊,冷漠地瞧都不瞧他一眼,无情的样子让人心慌。
“见一个爱一个,你可真博爱。”
沈知意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江白川看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没有!?齐松荣今日来找你,你们在前厅做的那些勾当真以为我不知吗?”
勾当?他们干什么勾当了?!
沈知意脑子空白一瞬。
“上药,他只是给我上药,我们什么都没做。”
沈知意这番解释未免太苍白,江白川满脸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
他抓住沈知意的胳膊,沈知意本就跪得腿麻,如此一扯,猛地踉跄上了江白川的胸口,他一手撑地,疼地红了眼眶。
“江白川……”
江白川撇过头去,不理会他这幅受人欺负的神情,冷漠道:“若当真是上药,何必让他跪在你脚下?”
“还是在正厅那种地方……不知羞耻!”
沈知意怔了怔,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有人偷窥了?沈知意蹙起眉头,他为何没有发觉?
江白川见沈知意陷入沉思一番模样,也拧起了眉头,手上不自觉用大了劲力,捏得沈知意连连喊疼。
“知道疼还水性杨花地勾搭人,我一人不够,究竟要多少人才能满足你?”
沈知意往回缩手,被误会地气红了眼,江白川偏不让他走,沈知意愤愤一甩,挣不开只能冲他喊道:“以往我做过的哪一件我没认了,江白川,你别含血喷人!”
江白川见状怔了怔,松了紧攥腕子的手掌,那皓白腕子已然勒出了一道红痕,挂在那里像一个朱红玉镯。
沈知意从怀中掏出药膏,用力扔到江白川脸上。
“江白川,睁开你的狗眼好生看看,这就是齐松荣今日给我的药膏,他是来找你的,你不在才寻的我。”
沈知意越说越理直气壮,好像自己真的没做过坏事一般。
“他还让我转告江公子,齐家出征在即,他与他父亲不能在朝堂上兼顾太子与陛下,让你在朝为官时长点心眼,从中调度着看好他们,少生点事。”
他动动被攥得生疼的腕子,翻了个白眼,眼见着江白川握住了冰凉的药盒,又见他沉默一瞬,从地上站起来,又俯身抱住沈知意。
“做什么?”
“揽上我的肩。”
沈知意:“哦。”他听话地揽上江白川的肩,又丝滑地窝进他的怀中,听着江白川的心跳,心中萌生了一丝不舍。
可那一丝不舍很快被他掩藏起来,沈知意从来不是个会苛责自己的人,他做出的选择,哪怕尽头是一片火海,他也会原封不动地按照既定路途走下去。